此时的宁寿宫。
朱元璋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心情也不比马皇后好多少。
朱元璋抬头看向了天穹。
“苍天……苍天!你为何佑他,不佑咱啊!为何啊!噗……”
自己年轻时在濠州城饿殍堆里挣扎,后来领兵推翻暴元、扫平群雄,一手将四分五裂的天下拢成大明江山,谁见了不称一句铁血帝王?
哪怕登基之后猜忌深重、杀戳过重,可自己从未想过要对不起朱家的基业!
可如今,自己被亲生儿子软禁在这冷宫里,像个废弃的摆设,连亲孙子们的死讯都只能从宫人闲谈中偷听。
唯一的指望,联系沐英的密诏石沉大海。
可即便如此,自己还强撑着一口气,等着做那复辟的李隆基,等着有朝一日能重新站在奉天殿上,清算朱棣的谋逆之罪!
可现在,朱棣的嫡长子出生了。
那孩子不仅是朱棣的骨血,更是昭示着大明有后了,江山有继承人了!
有了这孩子,朱棣的皇位便多了一层天命所归的底气,朝堂上那些还念着自己这位太上皇的老臣,怕是要彻底断了念想。
当然了,虽然朝堂上可能并没有念着自己的臣子了。
自己藏在心底的复辟希望,更是被这消息碾得粉碎,一个有嫡长子傍身的帝王,根基只会越来越稳,自己这个被软禁且失了势的太上皇,再无翻盘可能!
一口猩红的鲜血毫无预兆地从朱元璋口中喷溅而出,落在身前的素色锦缎桌布上,像一朵骤然绽放的死亡之花。
这一刻,朱元璋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眼前的殿宇瞬间天旋地转,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身体径直向后倒去。
“太上皇!太上皇!来人呐!太上皇晕倒了!快宣太医!宣太医啊!”守在一旁的安权涛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扑上前,用尽全力扶住朱元璋软倒的身体。
朱元璋的头靠在安权涛臂弯里,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有鼻翼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殿外的宫人原本都低眉顺眼地候着,听见这声急喊,瞬间乱作一团。
朱元璋的意识渐渐模糊,耳边安权涛的呼喊、宫人的慌乱声,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变得遥远而模糊。
“咱……不甘心……”
朱元璋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吐出几个微弱的字,随即彻底失去了意识。
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吊着最后一口气。
安权涛抱着他,手都在发抖,只能一遍遍的喃喃,“太上皇,您撑住啊,太医就来了……您可不能就这么走了啊……”
呜呜,我还没活够啊!
我还不想追随您于九泉之下啊,呜呜。
……
此时的云锦宫。
裴进步递了帖子,来见自己的女儿。
此时的裴云琰正在挑礼物,毕竟中宫诞下嫡长子,这是大事,可不能轻了。
裴进步来了之后,裴云琰也疑惑呢。
“爹,你这么急着要来见女儿,所为何事?我可不帮你传话了,陛下说了,有什么事情你去跟他说,别找个中间人。”
裴云琰提前给裴进步打了个预防针。
裴进步看了看大殿内伺候的宫女太监,裴云琰明白了,随即挥挥手让人都在外面候着。
宫女太监离开后,裴进步才开口。
“琰儿,我这回来不是为了让你给陛下传话,是有个事情跟你商量。”
裴云琰点点头,“什么事?”
“如今皇后娘娘诞下嫡长子,自古以来,立嗣以嫡,以嫡承宗,以嗣定统,这个嫡长子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太子。
而嫡长子已经降生,但皇上终究子嗣稀薄,你要多努力啊,后宫当中没有子嗣傍身终究是不稳妥的。
早日为皇上诞下龙子,咱们也好早做培养啊。”
裴进步说道。
裴云琰一听,脸色一变,“爹,你要干什么?你要培养什么?你不会是想要谋划以后夺嫡?这绝对不行!
爹,你别忘了,陛下已经说过了,朝堂后宫最忌结党营私、觊觎储位!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你别一意孤行的把我们裴家推进了万丈深渊啊。”
看到自己女儿这紧张的样子,裴进步就知道自己女儿误会了,解释道,“琰儿,你在想什么呢,爹怎么会做这掉脑袋的事情?
夺嫡我是没这个想法的,我只想保着裴家与国同休的富贵,现在皇上已经在着手改旧制,藩王不再只靠天下养了。
藩王也可以从政、从军、从商!
从政并不好,看似风光无限,实则风险无限,朝堂上的权力游戏,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今日是权臣,明日可能就成了阶下囚,咱们裴家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爹这半生如履薄冰,不想后人也这样了。
而从军也太危险了,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想想都后怕。
所以思来想去,唯有从商最稳妥。
等你将来为陛下诞下龙子,我便亲自教导他经商之道,无论是江南的丝绸、北方的皮毛,还是海外的香料,只要经营得当,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将来孩子就藩,有源源不断的钱财傍身,不必卷入朝堂纷争,不必担心战场凶险,每日醉心经营,享受富贵,岂不是无忧无虑?
这样的王爷,既不会引起帝王猜忌,又能让裴家靠着这份产业世代相传,真正做到与国同休。
只要拥有裴家血脉的藩王不出事,裴家就不会倒!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是没钱是万万不能的啊。”
裴进步这一路走来,他可太清楚从政有多累了。
看看那些个亲王公侯,参与进权力的游戏里,最终不也是下场凄惨?
所以啊,裴家想要不倒,拥有裴家血脉的王爷就不能倒。
想不倒,就得不碰权!远离权力!
“爹,我明白了。”裴云琰听后,也点了点头,在这波谲云诡的皇宫之中,父亲的这番筹谋或许不是最风光的,却是最稳妥的。
“琰儿,天意咱们没法左右,但是努力总得靠自己,爹这一生没什么大的抱负,就想着报答皇上的知遇之恩和提携之恩,以及让咱们裴家重现祖上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