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进步从袖中掏出了五万两银票和一袋金豆子,递给了裴云琰。
裴云琰捏着那叠厚厚的银票,指尖能清晰触到桑皮纸特有的纹理,五万两的数额让她呼吸都微顿。
父亲虽说裴家如今不缺钱,可这般大手笔的贴补,仍是让她心头发热。
锦袋里的金豆子碰撞着发出细碎声响,在殿内暖黄的宫灯下泛着柔光,映得她眼底也多了几分暖意。
“爹,宫里不缺这些。”裴云琰想将东西推回去,却被裴进步按住手。
裴进步声音压得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拿着吧,中宫诞下龙凤胎,宫里各处打点都要花钱,你身边的宫女太监得赏,给皇后的贺礼也得添份厚重的。
咱裴家不缺这点银子,缺的是让陛下和皇后都省心的体面,缺钱就跟我说,你在宫里行事,手里有银子才腰杆硬,别让人看轻了去。”
裴云琰望着父亲鬓角的霜色,终究没再推辞,将银票和金豆子小心收进妆奁最深处,“谢谢爹。”
送裴进步到殿门口时,裴进步又回头叮嘱,“记住,礼要送得巧,别跟人攀比贵重,只说贺龙凤呈祥,愿陛下皇后顺心就够,咱们不抢风头,只守本分。”
交代完,裴进步才离开。
裴家现在什么都缺,但就是不缺钱。
裴进步的屁股一直坐得很正,也清楚朱棣要的是什么。
毕竟,这世道从来就不缺聪明的人,缺的是聪明而又忠诚的人。
自己只要一如既往的忠诚,然后做好本职工作,不要逾越红线,就不会有啥大事。
不过,有一点很重要!
自己贪污受贿的时候,这笔钱得往宫里送一部分,毕竟不能忘本……
自己能有现在的一切,都是皇上给的!
现在正好中宫分娩,诞下龙凤呈祥,这等国朝盛世,送点礼庆贺一下总行吧?
其他人送什么我不管。
但我们浙东保皇党,就送最俗气的钱!
我也不去猜你喜欢什么,反正我们就送钱,你喜欢什么你拿钱去买。
不用操心,多好啊。
再说了,难道还会有人不喜欢钱吗?
此时的坤宁宫。
朱棣正在一旁的偏殿,坐在铺着软垫的紫檀木椅上,目光落在襁褓中的一双儿女身上,嘴角不自觉地勾着。
两个小家伙闭着眼,小脸皱巴巴的,鼻子塌塌的,连眉毛都淡得几乎看不见,实在算不得好看,可在朱棣眼里,却是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现在刚出生,感觉丑丑的。
不知道过几天长开了之后,会是什么样的。
这时候,太监来禀报,说太医院院首要来给徐妙云请平安脉。
朱棣听后一阵疑惑,院首也称院使,是太医院的一把手。
朱棣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眉头拧了起来,他记得徐妙云生产时,太医院的御医全程守在殿外,陈院使作为院首,按理应在旁统筹,怎么这时候才来请平安脉?
难不成方才忙乱中,竟漏了这一茬?
“让他进来。”朱棣起身,走到殿门处,“先带他来偏殿,别去正殿吵着皇后。”
不多时,陈院使便跟着太监进来了。
他身着青色补服,头戴乌纱帽,一进殿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几分急促:“臣陈敬参见陛下,皇上圣安!”
朱棣看着他额角的汗珠,心里的疑惑更甚,沉声道:“陈院使,朕并未宣你前来,你怎么突然想起给皇后请平安脉?方才皇后生产时,你何在?”
“陛下……”陈院使闻言,身子猛地一僵,抬头看了看殿内伺候的乳母和太监,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开口。
朱棣见他这模样,心头骤然一紧,难道徐妙云的身体出了什么大事?
方才生产时他只记挂着母子平安,没细问太医情况,难不成是产后伤了根本,太医们瞒着没说?
“都下去。”朱棣挥了挥手,声音冷了几分,太监们不敢多言,连忙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殿门。
殿内只剩君臣二人,陈院使这才膝行几步,凑近朱棣,声音带着哭腔,“皇上!出大事了!太上皇他……他不行了!”
“什么玩意?”朱棣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朱元璋不行了?
怎么可能?
自己虽然软禁了朱元璋,但是衣食住行可从没短过他。
甚至他要嫔妃侍寝也不是不行的。
可以说朱元璋除了没有皇权和自由,其他的和以前没区别。
这才过去多久?怎么就不行了?
“皇上,臣等刚刚去诊脉,太上皇吐血晕厥,已然命如悬丝,大事就在眼前!”
院首回答道。
朱棣扶着桌子,“你什么意思?”
“陛下,臣也是迫不得已!今日正是皇子公主降生的大喜日子。
若是此刻传出太上皇病危的消息,外人定会造谣,说皇子公主是灾星,克得太上皇性命垂危!
这不仅会污了皇子公主的名声,还会让陛下背负不孝的骂名啊!
臣不敢欺君,只是实在没办法,才出此下策,还请陛下恕臣欺君之罪!
另外,臣斗胆禀报,太上皇的身体已是油尽灯枯,就算用最好的药材吊着,恐怕也只有月余光阴了。
陛下,该早做打算啊!此事到底如何行事,还请陛下早早圣断!”
朱棣沉默着,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院使说的没错,人言可畏,尤其是在这皇宫里,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被传得面目全非。
龙凤胎刚降生,正是喜庆的时候,若是太上皇此刻驾崩,流言蜚语定然会淹没这对孩子,甚至会牵连徐妙云。
“起来吧。”朱棣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你此举是为了朕,为了皇子公主,何罪之有?倒是朕,该谢你考虑周全。”
陈院使愣了愣,没想到陛下不仅没降罪,还如此宽和,连忙起身谢恩,“臣不敢当陛下道谢,这都是臣的本分。”
“太上皇为何会突然急火攻心?”朱棣追问,目光锐利,“前日太医还说他情绪尚稳,怎么会突然吐血晕厥?”
“臣不知道,臣和几个太医赶到的时候,太上皇就在病榻上了。”院首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