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进步躬身站在原地,直到朱棣的身影完全消失,才敢慢慢直起腰,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看着满桌几乎没动几口的精致早膳,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皇帝最后那看似温和的笑容,在他眼里,却比任何厉声斥责都令人胆寒。
这是敲打吗?
担心自己带着浙东的人贪污腐败,最终忘了本心?
那陛下真是小看我裴进步了。
至于做事循序渐进,这确实是个问题。
虽然自己并不想这样,但是也没办法啊,自己现在身居高位,牵扯的人越来越多,小团体越来越大,利益纠葛也越来越复杂,哪能像以前一样快刀斩乱麻?
唉……有些时候,不是无为,而是无奈啊。
毕竟,我裴进步是保皇党,又不是孤臣。
但是,陛下都吩咐了,那我肯定得照办了啊,以后这效率是得往上提一提。
裴进步踉跄了一下,在太监的引领下,恍恍惚惚地走出了坤宁宫。
朱棣拿着那些东西回到内殿,徐妙云已经用完了早膳,正靠在软榻上休息。
见朱棣回来,徐妙云笑着问道,“裴大人走了?陛下赐的早膳可还合他口味?”
朱棣哼笑一声,将那一大摞信封和那个木盒随手放在榻边的小几上,“合不合口味不知道,反正他这顿饭,吃得是胆战心惊。”
徐妙云是何等聪慧的女子,一看朱棣神色,又瞥见那些东西,心中便猜到了七八分,“陛下,这些是……”
“贺礼,还有咱们裴丞相的孝心。”朱棣语气带着一丝调侃,他将木盒打开,推到徐妙云面前。
徐妙云看了一眼,轻轻吸了口气,“这……未免也太过……”
“太过扎眼,也太过愚蠢。”朱棣冷声道,“裴进步或许没有其他想法,但浙东那些文臣真当朕是那等见钱眼开的昏君了?还是觉得用银子就能把朕喂饱,他们好继续在下面胡作非为?”
“陛下打算如何处置?”徐妙云担忧地问,新朝初立,牵一发而动全身。
朱棣拿起那把精致的铜钥匙把玩着,目光深沉,“处置?现在还不是时候,朕初登大宝,国基初固,很多事确实还需倚重他们这些人,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朕懂。”
他放下钥匙,语气放缓:“不过,也不能让他们太过舒服,朕刚才已经点了点裴进步,他是个聪明人,知道回去该怎么做,这些钱……”他拍了拍那些信封和银票,“正好充入内帑,你生产辛苦,皇子公主也用得着,至于那些田产地契……先留着,日后或有他用。”
徐妙云闻言,眼中露出欣慰之色,“陛下圣明,如此处置,既全了体面,也物尽其用。”
朱棣叹了口气,握住徐妙云的手,“妙云,朕有时也觉得累,这龙椅之下,不知有多少魑魅魍魉,多少算计人心。
像裴进步这样的人,能用,却也得时时敲打,不能让其脱离掌控。”
“陛下是天子,威加海内,自有驾驭群臣之道。”徐妙云柔声安慰,“只是,陛下也需保重龙体,有些事,循序渐进便可。”
朱棣点点头,正要再说些什么,一名太监在殿外轻声禀报:“陛下,天策卫指挥使求见,说是有要事奏报。”
朱棣和徐妙云对视一眼。
“看吧,”朱棣无奈地笑了笑,“这皇帝,想偷半日闲陪陪妻儿都不成,让他去乾清宫书房候着。”
“是。”太监领命而去。
朱棣起身,对徐妙云道,“你好生休息,朕晚上再来看你。”
徐妙云温顺点头,“国事要紧,陛下快去吧。”
朱棣直起身,脸上恢复了一国之君的威严,大步向外走去。
小几上,那些价值连城的信封和木盒静静躺着,仿佛无声地诉说着权力中心的诱惑与危险。
而刚刚发生的这一切,不过是这永乐初年,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清晨。
还有些人还没送来贺礼呢。
毕竟像裴进步这么一大早就赶来的人,目前还没有找出第二个。
北宫折颜来找朱棣也没其他事,就是来要钱的,天策卫需要遍布天下,一张庞大的信息网,是需要海量的金银投入的。
要钱不算啥事儿,毕竟现在大明不缺钱。
准确来说,这个天下一直都不缺钱。
只是这些钱在一些人的手里不愿意拿出来而已。
现在朱棣的想法很明确,你主动体面点,你好我好大家好,可要是你不想体面了,那不好意思了,我好大家好,唯独你不好了!
再加上朱棣掀起大案,开国功臣也好,王侯兄弟也罢,那是说杀就杀啊。
毫无半点悬念!
更是不念丝毫旧情!
所以,在朱棣的高压下,大家都怕啊。
朱棣让户部和商部一块拨钱给天策卫,同时告诉北宫折颜,去找几个道士来。
商部那边钱还在往沿海那边拨,东征的事情现在是朱棣心中的第一要务,东征之后就要北伐!
饮马瀚海,封狼居胥!
开疆扩土,牧马天山!
仁寿宫那边,马皇后身体本就不好了,听说太医急赴宁寿宫的消息,就猜到朱元璋可能要出事了。
忧思过甚,猜测朱元璋恐怕也只在朝夕之间了。
马皇后呆呆的闭目冥想,不知道自己这一家子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现在落得个这般下场。
而没几天后,朱元璋的身体久不见好,礼部有人上书提议,是不是请僧侣或道士来念经祈福?
朱棣同意了,找一批道士进宫做法事,说是给朱元璋祈福。
这事儿是礼部的人提议的,后续就算出了什么问题,那也扯不到朱棣的头上,毕竟朱棣同意这事儿那是一片孝心,总不能说朱棣做错了吧。
只是给朱元璋祈福,祈着祈着就有点不对劲了。
竟有小道消息传出,朱元璋认为太医院的药这么久治不好自己,觉得药石难医,竟寄希望于所谓的仙丹!
还问那些道士会不会炼丹,巧合的是道士里面还真有人会炼丹。
至于宁寿宫里的消息怎么传出来的,那就是据说、听说、有人说,就这么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