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皇后接连遭到打击,再强大的心理也承受不住啊。
当时兵变玄武门,强行从他怀里抢走了朱雄英,知道了朱雄英的死讯,人就已经打击不小了。
那一天的打击对马皇后的打击是极大的。
可是没多久,朱棡的事情又出来了。
朱棣还篡权夺位,唉。
兵变玄武门的代价,确实太大了些,可是这就是得到权力的代价啊。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朱元璋的手缓缓垂落了下来,陈院首颤抖着伸出手指,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向朱元璋的鼻下。
那枯槁的鼻腔前,再无一丝温热的气流,他的手指僵在半空,随即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
整个人彻底瘫软下去,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和彻底的绝望,嘶声道:
“陛下!太上皇……太上皇……龙驭归天了!”
这一声如同丧钟,敲碎了宁寿宫最后一丝侥幸。
殿内侍立的太监、宫女们瞬间如被砍倒的麦穗般齐刷刷跪倒一片,压抑已久的恐慌和悲戚终于找到了出口,哭声骤然爆发,此起彼伏,充斥着殿堂的每一个角落。
有人是真的为这位开国皇帝的逝去而悲恸,更多的人则是被这天塌地陷的巨变和未知的命运吓得魂不附体。
然而,在这片悲声的中央,朱棣却像一座孤峰,孑然立于龙榻边。
他没有哭,脸上甚至看不到明显的悲戚,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父子君臣,几十年的恩威纠葛,至此,才算真正画上了句点。
过了许久,久到殿内的哭声都渐渐低伏下去,变为压抑的抽泣,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瞬间压过了所有杂音:
“传朕旨意:太上皇崩于宁寿宫,举国哀悼,辍朝七日,令礼部、翰林院即刻筹备国丧典仪,务必要隆重、得体,合乎皇帝身份,不得有误。”
“另外,”他转过头,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投向不知何时已悄然进入殿内、垂手恭立的天策卫指挥佥事,“炼丹方士的供词,都整理妥当了?可有攀扯出其他同党?”
北宫折颜躬身,声音清晰而冷静,显然早有准备:“回陛下,臣已连夜督办。那为首的妖道受刑不过,已全数招认。他供述,前户部侍郎赵全曾多次暗中资助其炼丹,并提供珍贵药材。更曾于一次酒宴后暗示于他,若能……若能‘助’太上皇早日登仙,使陛下得以……呃,得以‘专心国政’,则新朝鼎革之后,必有享不尽的富贵重赏。臣已遵照陛下之前密令,派人将赵全及其家眷、心腹一律锁拿,投入诏狱,正在加紧审讯,必能撬开他的嘴。”
朱棣眼中寒光一闪,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赵全?朕记得他……平日里最是满口仁义道德,看来,有些人果然是等不及了,竟将这等龌龊心思,动到了太上皇的头上,其心可诛!”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加森寒:“审,给朕继续深入地审!不管最终牵扯到谁,地位多高,背景多深,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但记住,”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指挥佥事,“眼下是国丧期间,朝局要以稳为重。审讯要机密,动静不可过大,证据需得扎实,绝不能授人以柄,让朝堂生出不必要的乱子。”
“臣,遵旨!定将此事办得稳妥周密!”指挥佥事心领神会,重重抱拳,旋即快步退下,身影消失在殿外的阴影之中。
安排完这最关键的一步,朱棣才迈步走出寝殿,来到外间。
夜色深沉如墨,宫灯在廊下摇曳,昏黄的光芒在冰冷高大的宫墙上投下幢幢黑影,仿佛无数窥伺的幽灵。
天策卫和宫廷禁卫们依旧钉子般守在各自岗位上,刀甲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肃杀之气弥漫四周,将宁寿宫隔绝成一个充满阴谋与死亡气息的孤岛。
他抬头望向夜空,只见乌云密布,沉重得仿佛要压垮整个紫禁城,连一丝星光都透不下来。
这像极了此刻的大明王朝,刚刚失去了它的开创者和主宰,前路迷雾重重,吉凶未卜。
“陛下,”太监悄步上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十足的谨慎,“按祖宗制度,太上皇驾崩后,需即刻遣使,飞报各镇藩王、宗室以及文武百官,您看……”
朱棣缓缓摇头,目光依旧望着那片压抑的天空:“不急,等到天亮,百官齐集太和殿后,先让安权涛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他所见所闻,太上皇如何被丹药所害、临终如何悔恨,原原本本道出,待天策卫将方士供词、查获的罪证一一公示于众,将谋害太上皇的罪名彻底钉死之后,再由朕……亲自宣布太上皇驾崩的消息。”
他知道,顺序至关重要。
唯有先让太上皇被奸人毒害的惨剧和愤怒深入人心,才能最大限度地冲淡和转移对他继位合法性的最后一点潜在质疑,才能让他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和复仇的正义一方,名正言顺地以雷霆手段清洗所有障碍和同党。
太监身体微微一震,立刻深深躬身:“老奴……明白!这就去安排,确保安公公知晓轻重,字字无误。”
朱棣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宁寿宫寝殿。
“你放心吧,朕不会白白被算计,这大明的万里江山,朕会守得牢牢的,只会比您当年更稳固、更强大。至于那些藏在暗处、蠢蠢欲动的魑魅魍魉……朕会一个一个,把他们全都揪出来,让他们为自家的野心,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说完,他毅然转身,走向那架象征着至高皇权的御辇。
车轮碾过冰冷的石板路,发出单调而沉闷的滚动声,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宫里,如同为旧时代的终结敲响丧钟,又如同为一场即将到来的、更加残酷的权力风暴,拉开了沉重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