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破晓,但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将晨曦压抑成一片惨淡的昏光,整个紫禁城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寂静笼罩,这寂静并非安宁,而是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死寂。
宫人们行色匆匆,面色惶恐,交换着惊惧的眼神,却不敢多发一言。
昨夜宁寿宫的动静和彻夜不熄的灯火,以及天策卫异常频繁的调动,都已预示着天塌地陷的巨变。
奉天殿广场上,文武百官已依品级列队等候,往常此时,应是准备早朝,虽有肃穆,却不失秩序。
但今日,气氛诡异得让人心头发毛。护卫宫殿的已非往日熟悉的亲军都尉府侍卫,而全部换成了身穿飞鱼服,腰配绣春刀的天策卫。
天策卫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位官员,那无形的杀气让许多文官腿肚发软,武官们也暗自心惊。
没有钟鼓乐声,没有司礼监的唱喏,只有寒风刮过广场的呜咽声。
今天上朝,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啊。
吱呀一声沉重的闷响,奉天殿那巨大的殿门被缓缓推开。
百官下意识的屏息凝神,缓缓走进奉天殿,进来时已经看到朱棣坐在上面。
只见朱棣身着缟素,立于丹陛之上,面色沉痛的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百官不敢多问,纷纷按照正常流程,跪下行礼。
朱棣却没有向往常一样,急着喊什么平身。
朱棣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众卿,今日早朝开始之前,朕有一桩惊天噩耗,亦是骇人听闻的奸谋,不得不宣告于朝堂,公之于天下!昨夜,宁寿宫传来噩耗,太上皇遭奸人暗算,为虎狼丹药所害,龙驭……宾天了!”
轰!
尽管早有预感,但当这个消息被皇帝亲口证实,依旧如同晴天霹雳,在百官人群中炸开!
“什么!”
惊呼声、倒吸冷气声瞬间响起,许多人当场就跪了下去,悲声大作!
朱棣抬手,微微下压,天策卫士兵上前一步,无形的压力让悲声迅速被压制下去,变为压抑的抽泣和恐惧的沉默。
“带上来!”朱棣厉声道。
只见两名天策卫押着一个面色惨白、魂不附体的太监走上丹陛,正是宁寿宫管事太监安权涛。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开始讲述真相。
“奴婢……奴婢罪该万死,未能护得太上皇周全,呜呜,那些方士,他们……他们进的丹药,初时太上皇服用确觉精神健旺,谁知……谁知竟是透支本源虎狼之药!
昨夜……昨夜太上皇丹毒突发,痛苦万分,临……临终之前,捶榻痛悔,言说……言说误信奸佞,害了自身,还……还担忧陛下,担忧大明江山……”
安权涛的表演极其到位,恐惧、悔恨、悲痛交织,细节栩栩如生。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重重敲在百官心上,但更多的官员,则从这悲情故事中,嗅到了浓烈的政治血腥味。
到底是余孽贼心不死,意图通过谋害太上皇来动摇新朝根基?还是有人假借此名,行清除异己之实?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又一场巨大的政治风暴即将来临。
紧接着,北宫折颜上前,面无表情地呈上厚厚的供词和一箱物证,从炼丹炉渣中提取的剧毒成分、方士画押的认罪书等等。
“经天策卫连夜审讯查证,”北宫折颜声音冷硬如铁,“已查明,一干方士,窥伺圣意,投其所好,以炼丹为名,行谋害之实!其目的,便是要加速太上皇升遐,以期搅乱朝局,或为自己谋取拥立之功,或行不可告人之阴谋!罪证确凿,供认不讳!目前其中同党还在查。”
哗!
这下,不仅仅是悲伤,更是无边的愤怒和寒意席卷了百官!
谋害开国皇帝!这是亘古未有的滔天大罪!而且竟然还有朝中官员参与?
这尼玛的又是哪个乌龟王八儿子要害我们?
这不是又给朱棣掀起大案的理由吗?
丸辣,朱棣不会是又要借题发挥吧?不会又想挥起屠刀杀吧?
“国之大不幸!朕之巨恸!”朱棣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怆和凛冽的杀意,“父皇开创大明基业,一生英明,晚年竟为小人所乘,遭此大难!此仇不共戴天!此恨滔天难泄!传朕旨意!
一、父皇驾崩,举国同悲,即刻起依皇帝最高规格治丧,命礼部、翰林院尽心操办,天下臣民服丧!
二、谋害父皇之一干人犯,罪大恶极,天地不容!主犯玄阳子等方士,即刻凌迟处死,夷三族!凡与此案有牵连者,无论官职大小,一查到底,严惩不贷!由天策卫、刑部、都察院共同督办!
三、国丧期间,朝局务须稳定。各部衙官员各司其职,不得怠惰,不得妄议,不得借机生事!若有散布谣言、扰乱人心者,以谋逆论处!”
一道道旨意,如同冰冷的刀锋,既表达了对朱元璋之死的巨大悲痛和对凶手的极度愤怒,又展现了新皇帝雷厉风行、掌控全局的强硬手腕。
哀悼、复仇、维稳,三管齐下,无懈可击。
“臣等遵旨!陛下节哀!”百官齐刷刷跪倒,山呼之声震天动地。
尽管已有预感,但这事儿真发生的时候,还是让众人思绪万千,但眼下只能有一个思绪,那就是伤心!
排山倒海般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
百官齐刷刷跪倒在地,叩首痛哭,无论真心假意,此刻都必须表现出极致的哀恸。
这一刻,无人再敢对朱棣的权威有丝毫质疑,因为朱棣用朱元璋的暴毙和一场迅速果断的清算,将自己牢牢钉在了权力的顶峰,并以复仇之子的形象,赢得了道义上的绝对优势。
朱棣直接站在了道义的制高点!
国丧的钟声,这时才正式的、沉重的敲响,一声接着一声,传遍整个金陵。
朱棣看着下方跪伏的臣子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光。
父皇啊父皇,您看到了吗?您用死亡,最终为朕铺平了最后一步路,这大明江山,这滔天权柄,现在彻底、完全的属于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