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应天府已陷入深夜的沉寂，赵财猫的府邸书房内，却依旧亮着灯。
正当他凝神思索时，书房门被轻轻叩响，心腹管家引着一人悄然入内，正是当朝相国裴进步。
“裴相国？”赵财猫略显惊讶，连忙起身相迎，“深夜到访，有何指教？可是宫中出了急事？”
裴进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反手轻轻掩上房门，摆手示意赵财猫坐下，自己则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
“老赵，莫惊动外人，我来是给你提个醒，眼下风声越来越紧了，儒家那边，以都察院几位御史为首，联合了国子监一批博士、翰林院若干编修，已经联名上了一道措辞激烈的奏疏。
直指你蛊惑圣心、搅乱朝纲，称你开启百家争鸣之举是掘我大明根基，请求陛下严惩。
我觑了个机会，探了探陛下的口风。陛下只说了句朕知道了，奏疏暂留中，便不再多言。
虽未斥责于你，但也未驳斥那些弹劾，老赵，陛下这是将你架在火上烤啊！
圣心难测，他是在观望，也是在借力，陛下那边暂时无恙，可中书省的压力不小。
不少官员对此议论纷纷，甚至有人开始疏远与你相关的事务，你在外面行事，耗子尾汁啊，莫要授人以柄。”
赵财猫苦笑一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多谢相国提醒，我如今何止是如履薄冰，简直是行走于万丈深渊之畔，只盼这三年之内，百家之中真能冒出几个栋梁之才，做出几件能让百姓拍手称快、让朝野上下看得见的实绩来，方能堵住这悠悠众口，不负陛下所托。”
裴进步点了点头，脸色稍缓，话题一转，“今日我来，主要倒非全为弹劾之事，我听说率军东征，除了勇将，还带去了不少精通文书、善于谋划的随军幕僚，这背后，似乎便有随军文人献策的影子，其所用思路，颇合纵横家捭阖之道、兵家伐谋之法。”
赵财猫眼睛骤然一亮，仿佛在沉沉暗夜中看到了一丝曙光，“哦？竟有此事？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这说明百家之学，并非只会坐而论道、空谈性理，于实实在在的军国大事亦能有裨益！若能借此东征战例证明其运筹帷幄之实效，胜过我在朝堂之上与那帮老夫子辩论千言万语！”
裴进步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所以，老赵，这真不是你暗中筹划，特意安排人随军献此策略的？”
赵财猫闻言，干咳一声，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端起茶杯掩饰了一下。
“呃……这个嘛，有……或许有吧，毕竟陛下那边的心思，你也不是不知道。
陛下对此番东征，态度坚决，可是不惜一切代价，要……要让倭奴亡族灭种，以绝后患。”
他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
裴进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事儿他确实有所耳闻，甚至自己还出谋划策了内容，只是他始终有些不解，这偏居海隅的倭国，究竟是如何触怒了龙颜，竟让陛下动了如此罕见的雷霆之怒，非要行此绝户之计。
“陛下决心已下，我等臣子自当竭力效命。”裴进步将疑惑压下，转而问道，“那你具体打算如何实施那个……计划？毕竟涉及众多人口，后续处置颇为棘手。”
赵财猫见裴进步问起细节，微微挺直了腰板，捋了捋下巴上稀疏的胡须，“方案已然初步拟定，男为奴，女为娼！如此，既可根除隐患，同时国库还能有点进账，贴补迁都浩大工程。”
噗——
裴进步刚入口的茶差点喷出来，眼睛瞪得溜圆，压低声音惊呼。
“卧槽！老赵！你们户部缺钱缺到这份上了？都要把人卖到……那种地方去了？这……这未免有伤天和，传出去于朝廷声誉有损啊！”
赵财猫却一脸不以为然，仿佛在谈论一桩普通的生意，“裴相国，何必大惊小怪？此乃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
你想想，那些倭国女子，难道让她们都去挖矿修路？不太现实，有青壮男子去做那些苦力就够了。
依我之见，她们之中，长得有几分姿色的，便送入教坊司或发往各地官营青楼，虽说以后难免是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客尝，但好歹有瓦遮头，有口饭吃，总比饿死冻死强。
那些容貌粗陋、不堪入目的，就发卖与官宦富户为奴为婢，扫地烧火，浆洗衣物，总归不会亏本，还能换些银钱。
不过在此之前，无论男女，每人必须灌下一碗特制的绝子汤，陛下的意志必须贯彻坚决，倭奴之血脉就到他们这一代为止。
再说了，我们户部是真缺钱啊！
相国你是知道的，陛下雄心万丈，要迁都北平！那是多么浩大的工程！新建宫城、衙署、城墙，疏通运河，迁徙百姓、官员……你知道这得多少钱吗？
简直是个无底洞！如今大明是两京一十三省了，这两京一十三省的财政开支、官员俸禄、军队粮饷，哪一样不要钱？
千斤重担都在我户部肩上扛着啊！我夜里做梦都在想着去哪里开源节流！”
裴进步看着赵财猫那副恨不得掏心窝子证明自己穷困的模样，知道这并非完全作伪。
迁都确实是吞金巨兽，国库紧张是实情，他叹了口气，理解地点了点头。
“罢了，罢了，若户部实在周转困难，我可以从商部盈余中暂时拆借一部分给你们应急，利息……好商量。”
赵财猫听到借钱，眼睛先是一亮，随即又苦着脸，“裴相国，咱们同殿为臣，多年的交情，这借字未免太伤人心了。
商部如今富得流油，你看……能不能，嘿嘿，算是无偿支援一下我们户部？就当是为迁都大业、为陛下分忧了？”
裴进步一听，笑骂道：“滚！你想得美！我们商部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那是一个铜板一个铜板收上来的税银！还想无偿？门都没有！要借就写借据，按规矩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