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乱了。
不是兵变,不是失火,而是一种违背常识的“溶解”。
原本坚硬的青石板路,突然变得像发酵的面团一样松软,甚至渗出了暗红色的油脂。街道两旁的店铺、旌旗、拴马桩,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塌陷,仿佛这座巍峨的帝都,正在变成一个巨大的胃袋。
“啊!我的腿!我的腿陷进去了!”
一名正在奔逃的老秦人突然惨叫起来。他的双腿并没有被卡住,而是像踩进沼泽一样融入了地面。更恐怖的是,地面的石板仿佛有了生命,蠕动着生出无数细小的肉芽,贪婪地钻进他的皮肉,吮吸着他的鲜血。
眨眼间,那人就只剩下半个身子露在外面,惨叫声变成了绝望的咕噜声,最后连头皮都被那贪婪的地面吞没。
这样的场景,在咸阳城的各个角落上演。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
地下宫殿出口。
英布一脚踹开挡路的碎石,刚冲出地面,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原本繁华的咸阳街头,此刻仿佛变成了某种生物的内脏壁。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甜味,吸入肺腑让人一阵头晕目眩。
“这就是那东西‘饿’了的后果。”
项羽缓步走出,黑袍不染纤尘。他抬头看向西北方向,那里是阿房宫的旧址,此刻正有一道接天连地的暗红血柱,在那边疯狂搅动。
天空被映照成了暗褐色,云层低垂,仿佛无数腐烂的烂肉悬挂在头顶。
“将军,这城……这城活了?”英布咽了口唾沫,手中的双斧握得死紧,骨节泛白。他是杀人如麻的悍将,不怕千军万马,但这种超出了认知范畴的诡异,让他本能地感到战栗。
“不是活了。”项羽目光冷冽,重瞳中倒映着远处那座疯狂膨胀的血肉宫殿,“是被消化了。”
那个自称“皇帝”的东西,因为被项羽断了宗室的“特供血食”,开始无差别地吞噬咸阳城的地脉与生灵。
“既然醒了,就去见见这位‘老朋友’。”
项羽脚掌猛地跺地。
轰!
方圆十丈内,那些正在蠕动、试图吞噬路人的“活化地面”,瞬间被一股霸道的震荡之力震成了齑粉。
“跟上。”
项羽身形如电,化作一道黑光,直奔阿房宫而去。
所过之处,霸气外放,那些从墙壁、地面伸出来的触手和肉芽,还没靠近他三丈范围,就纷纷爆裂成脓血。
英布咬了咬牙,大吼一声为自己壮胆,提着斧头紧随其后。
……
阿房宫遗址。
昔日“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的宏伟宫殿,早已在大火中化为灰烬。但此刻,在焦土之上,一座更加庞大、更加扭曲的宫殿正在拔地而起。
那不是砖石木瓦。
是骨骼,是筋膜,是不断跳动的鲜红肌肉。
巨大的柱子是某种巨兽的腿骨,墙壁是无数张人皮缝合而成,地基则是由无数还在哀嚎的头颅堆砌。
而在那座名为“麒麟殿”的最高处。
一个半人半兽的巨大身影,正趴伏在白骨王座上。它有着人类的上半身,下半身却连接着整座肉城,无数血管像输液管一样插在它的脊背上,将整座咸阳城汲取来的养分,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它的体内。
“那是……始皇帝?”
赶到的英布,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那虽然是一张已经高度腐烂、甚至长出了鳞片的脸,但那股刻在骨子里的威严,那个曾经横扫六国、让天下颤抖的男人,即便化作了怪物,依然有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赢……政……”
英布声音发颤。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敬畏。哪怕他后来反秦,但对于这位千古一帝,依然有着本能的恐惧。
“吼——!!!”
白骨王座上的怪物,似乎感应到了高能血肉的靠近。
它猛地转过头,那双如同探照灯般的金色竖瞳,死死锁定了半空中的项羽。
“项……籍……”
怪物的喉咙里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刺耳至极。
“乱臣……贼子……”
伴随着这声怒吼,整个阿房宫遗址的地面瞬间炸裂。数百条粗大的血肉触手,如同攻城弩一般,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射向项羽。
每一根触手上,都长满了倒刺和吸盘,顶端还裂开一张张布满利齿的嘴。
这哪里是攻击,这分明是捕食!
“小心!”英布大骇。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项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双手背负,看着那铺天盖地袭来的触手,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嬴政,你生前横扫六国,气吞万里如虎。死后却变成了这副让人作呕的蛆虫模样。”
项羽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失望。
“这长生法,修得连狗都不如。”
话音落下的瞬间。
【叮!检测到高阶污染源(尸解仙·残缺),“霸王领域”自动展开!】
嗡——!!!
一股肉眼不可见的波动,以项羽为中心,骤然爆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那些距离项羽只有咫尺之遥的触手,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叹息之墙,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紧接着。
崩!崩!崩!崩!
连绵不绝的爆裂声响起。
数百根足以洞穿城墙的触手,从末端开始,一寸寸炸裂,化作漫天血雨。
项羽在大雨般的血水中,缓缓前行。那浓稠的污血在靠近他身周一尺时,就被炽热的护体罡气蒸发成红色的雾气。
他就像一尊行走在炼狱中的魔神,踏着尸山血海,一步步走向那高高在上的白骨王座。
“你……找……死……”
王座上的怪物彻底被激怒了。
它直立起身躯,竟然高达十丈。原本连接在脊背上的血管纷纷断裂,伤口处喷涌出黑色的毒煞之气。
“朕……既是……天命!!!”
怪物张开大嘴,一股黑色的龙形气劲在它口中凝聚。那是大秦残留的国运,混合了地下的阴煞之气,形成的至阴至邪的“黑龙波”。
空间都在这股能量的积蓄下微微扭曲。
英布只觉得头皮发麻,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逃跑。这一击,绝对能把半个咸阳城夷为平地!
“天命?”
项羽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距离怪物不到百米的地方,抬头仰视着那头庞然大物。
身形渺小,气势却如山岳般巍峨。
项羽缓缓伸出右手,虚空一握。
滋啦——
一道漆黑的雷霆,毫无征兆地在他掌心炸开。
那不是普通的雷电,那是凝练到了极致的霸气与杀意,是足以撕裂规则的力量。
一柄造型古朴、通体漆黑、散发着滔天凶煞之气的长戟,缓缓在他手中成型。
天龙破城戟。
当这柄兵器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抽空了,变得沉重无比。
项羽单手持戟,戟尖斜指地面。
他看着那个正在蓄力的大肉块,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红光。
“在你这团烂肉面前,孤,才是天命。”
轰!
怪物的蓄力完成了。
一道粗大如光柱的黑色龙息,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项羽喷吐而出。沿途的空间如同镜面般破碎,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面对这足以灭世的一击,项羽没有躲。
他只是简单地,将手中的长戟,向上撩起。
动作简单,粗暴。
就像是一个农夫在挥动锄头,又像是一个屠夫在挥动斩骨刀。
“霸王斩。”
冷漠的声音响起。
一道月牙形的黑色锋芒,从戟尖迸发。
这一击,没有花哨的光影,只有极致的纯粹。
黑色的锋芒逆流而上,在那道恐怖的龙息面前,它细小得像是一根针。
然而。
撕拉——!
那道粗大的黑色龙息,在接触到戟芒的瞬间,就像是一匹脆弱的绸缎,被从中硬生生地剖开了!
锋芒去势不减,逆流而上,瞬间贯穿了那百米的距离。
噗嗤!
天地间,仿佛响起了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
紧接着,一切归于寂静。
英布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只见那个不可一世、高坐在白骨王座上的巨大怪物,动作僵住了。
一条细细的黑线,从它的眉心出现,一直延伸到它的胯下,甚至切开了它身后的白骨王座,切开了后面那座蠕动的肉城。
“不……可……能……”
怪物的眼中,那金色的竖瞳迅速黯淡下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下辈子想吃东西,记得先问问孤答不答应。”
项羽收戟,转身,连看都没再看一眼。
轰隆隆——
在他身后,那高达十丈的怪物躯体,以及那座宏伟恶心的肉城,沿着那条中线,整整齐齐地向两边滑落。
切口平滑如镜。
漫天血雨倾盆而下,却染不红那道远去的黑色背影。
一击。
神魔俱灭。
英布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两个字在疯狂回荡。
无敌。
这就是……霸王!
项羽并没有停下脚步,他径直走向那堆崩塌的烂肉废墟。在那些腥臭的碎肉块中,有一颗散发着幽幽紫光的心脏,正在顽强地跳动。
那是整个阿房宫诡异力量的核心。
也是他此行的目的。
【叮!检测到“始皇祖龙运(伪)”,吞噬可开启“人皇命格”第二阶段!】
项羽走到那颗巨大的紫色心脏前,这心脏足有磨盘大小,表面血管密布,隐约还能看到一张扭曲的人脸在表皮下游走。
“这就是所谓的‘大秦国运’?”
项羽嗤笑一声,眼中尽是嘲弄。
他伸出手,准备将这颗心脏彻底捏碎,掠夺其中的力量。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心脏表皮的一瞬间。
异变突生。
那颗原本只是机械跳动的心脏,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只苍白、纤细,如同女子般的手,从心脏内部猛地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项羽的手腕。
紧接着,一道阴冷、戏谑,完全不同于之前那个怪物的声音,顺着那只手,直接在项羽的脑海中响起:
“哎呀,抓到你了,偷窃者。”
这不是赢政的声音。
这是一个更加古老、更加邪恶的存在。
项羽双眼微眯,手臂上青筋暴起,体内霸气瞬间如火山喷发。
“给孤……撒手!”
轰!
恐怖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
但那只苍白的手,却纹丝不动,指甲甚至深深嵌入了项羽如同金铁般的皮肤之中,流出了金色的血液。
“既然来了,就留下来陪葬吧……”
那声音轻笑着。
下一秒。
整个咸阳城的地面,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不是局部的坍塌。
而是整座咸阳城,正在下沉!
无数黑色的锁链,从地下深处射出,将方圆百里的空间死死封锁。
这是个陷阱。
一个以始皇尸身为诱饵,以整座咸阳城为祭品,专门为那个试图打破平衡的人准备的绝杀陷阱。
英布惊恐地发现,周围的景色变了。天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暗和无数双在黑暗中窥探的眼睛。
“我们将军……被阴了?”
英布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而被抓住手腕的项羽,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绝境,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惊慌,反而露出了一抹让人胆寒的狂笑。
“陷阱?”
项羽反手扣住那只苍白的手掌,五指发力,指骨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那一双重瞳之中,两颗瞳孔疯狂旋转,最后重合为一,化作无尽的深渊。
“刚好。”
“孤还没吃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