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房宫废墟，火光冲天。
巨大的青铜鼎下，从宫殿拆下的金丝楠木烧得正旺，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鼎内的红汤剧烈翻滚，偶尔浮起一块无法辨认的黑色胶质物，紧接着又被高温逼出的油脂覆盖。
那股混杂着异香与腥臭的味道，随着夜风飘出十里，像是一种无声的毒咒。
“咕嘟。”
不知是谁先吞了一口口水。
紧接着，是连成一片的吞咽声。那些原本因连日急行军而面带菜色的楚军士兵，此刻一个个眼珠通红，死死盯着那口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喘。
理智告诉他们，那里面煮的是妖邪，是怪物，甚至还有……
但身体深处的饥饿感，那种仿佛要把胃袋酸液都消化掉的极度匮乏，驱使着他们向前。
“怕什么？”
项羽站在高台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中。他随手将那枚紫色的晶体在指间转动，眼神漠然如冰。
“以前你们给贵族当狗，吃的是糠咽的是菜，死在战场上连个裹尸布都没有。”
“现在孤带你们当魔。”
项羽指了指那口鼎，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当魔，不仅有肉吃，还能把以前踩在你们头上的那些东西，嚼碎了咽下去。”
“吃！”
英布第一个冲上去。
这尊如同黑铁塔般的汉子，甚至懒得用碗。他直接伸手探入沸腾的滚汤，抓起一块拳头大小、还连着半截吸盘的肉块，全然不顾手上被烫起的燎泡，大口撕咬起来。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那是骨头被咬碎的声音。
“爽！！！”
英布仰天长啸，浑身肌肉如同充气般剧烈膨胀，皮肤下像是有无数条小蛇在游走。原本漆黑的瞳孔瞬间扩散，眼白被一抹猩红占据。
【叮！检测到部下“英布”摄入高浓度尸解仙血肉。】
【体质发生畸变……力量＋20%，痛觉-50%，获得被动技能：嗜血再生。】
【副作用：理智-10%，对宿主依赖度极大幅度提升。】
系统的淡蓝色光幕在项羽眼前跳动。
项羽扫了一眼，心中冷笑。
理智？
那是弱者才需要的累赘。
在这个神魔复苏的乱世，他只需要一把锋利的刀，而不需要这把刀会思考为什么杀人。
“吃！都给老子吃！”英布满嘴流油，转身对着身后的背嵬军咆哮，“不想当软脚虾的，就给老子过来抢！”
轰！
军队，疯了。
五千背嵬军如潮水般涌向大鼎。没有秩序，没有谦让，只有最原始的抢夺。有人被推倒，立刻爬起来咬向同袍的小腿；有人抓起滚烫的肉块塞进嘴里，烫得满嘴血泡也不肯吐出来。
范增站在高台边缘，看着这群魔乱舞的一幕，手中的羽扇微微颤抖。
他感觉自己看的不是军队，而是一窝正在孵化的修罗。
“亚父在抖什么？”项羽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语气淡然。
“籍儿……”范增声音沙哑，指着下方那些开始发生变异的士兵——有的皮肤表面生出了细密的黑鳞，有的指甲变得尖锐如钩，“这……这还是人吗？这分明是妖化！若是大秦反扑，或者是其他诸侯围攻，这支军队一旦失控，我们会成为天下公敌啊！”
“天下公敌？”
项羽笑了，笑得肆无忌惮。
他猛地张开双臂，身后的暗红色披风如血云翻滚。
“亚父，你错了。”
“不是我们成为天下公敌。”
项羽低下头，那双重瞳中倒映着下方正在蜕变的魔军，声音低沉得如同地狱传来的判词：
“而是这天下，将成为我们的猎场。”
“至于失控……”
项羽手指微微用力，那枚坚硬无比的紫色晶体“咔嚓”一声，竟然出现了一道裂纹。
嗡——
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覆盖全场。
原本还在疯狂争抢、甚至开始互相攻击的士兵们，动作瞬间僵住。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们本能地跪伏在地，朝着高台上的那个男人瑟瑟发抖。
绝对的压制。
来自生命层次的碾压。
“只要孤还在一日，他们就是最听话的狗。”项羽随手将裂开的晶体丢给范增，“拿去。”
范增下意识接住，只觉手心一阵刺痛，那晶体竟似活物般想要往他肉里钻。
“这……”
“找工匠，把这东西磨成粉，掺进铁水里。”项羽淡淡道，“尸解仙的骨头，硬度堪比玄铁。三天时间，我要看到这五千背嵬军的兵器，全部重铸一遍。”
“既然要去骊山赴宴，总得带点像样的餐具。”
范增看着手中那枚散发着妖异紫光的晶体，又看了看那些跪地不起、浑身散发着暴戾气息的士兵，最终长叹一声。
“诺。”
他知道，大楚的战车，已经彻底驶向了一条回不了头的深渊之路。
……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咸阳城周边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阿房宫废墟的火光昼夜不息，打铁声混杂着不知名的野兽嘶吼，让方圆百里的百姓闭门不出，连家禽牲畜都吓得不敢啼鸣。
而关于“淳于越被喂食妖魔”的消息，通过黑冰台的推波助澜，像瘟疫一样传遍了天下。
天下儒生，噤若寒蝉。
原本还在各个诸侯国游说、谴责项羽暴行的名士们，一夜之间仿佛都成了哑巴。那些激昂的檄文，在绝对的恐怖面前，变成了废纸。
第三日清晨。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一层薄薄的血雾便笼罩了阿房宫废墟。
“咚——”
“咚——”
“咚——”
沉闷的战鼓声响起，没有丝毫花哨的节奏，只有单纯的、震人心魄的重击。
营门大开。
一支沉默的军队缓缓走出。
他们全身上下覆盖着黑色的重甲，那甲胄表面不再光滑，而是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肌肉纤维般的纹路——那是掺入了妖晶粉末后的异变。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颤。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眼睛。
头盔的缝隙中，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或者狂躁的红。
五千人，没有一声杂音，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项羽骑在乌骓马上，位于全军最前方。乌骓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变化，四蹄缭绕着淡淡的黑烟，眼中满是暴虐。
“报——！！”
一名斥候骑着快马飞奔而来，滚鞍落马，单膝跪地。
“禀霸王！前方三十里，已入骊山地界！”
斥候抬起头，脸色苍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但是……”
“说。”项羽目不斜视。
“但是前方……没有路了。”斥候咽了口唾沫，“整个骊山脚下，被……被一片纸做成的森林挡住了。”
“纸做的森林？”范增眉头一皱。
“是！所有的树木、草石，甚至连流淌的河水，都变成了白纸扎成的模样！而且……而且属下看到，那林子里，好像有无数人影在晃动，但走近一看，全是画上去的！”
诡异。
极度的诡异。
若是寻常将领听到这般汇报，恐怕早已下令停止进军，甚至请术士来驱邪。
但项羽只是轻轻勒了勒缰绳。
“纸做的？”
他嘴角扬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那就烧了。”
“传令。”
项羽举起手中的天龙破城戟，那漆黑的戟尖遥指东南，一股暗红色的血气瞬间缠绕其上。
“全军冲锋。”
“管他什么妖魔鬼怪，在孤的铁蹄面前，都是废纸。”
“诺！！！”
英布狂吼一声，双腿猛夹马腹，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身后，五千魔军如同黑色的洪流，瞬间决堤。
没有试探，没有阵型。
就是最直接、最蛮横的冲撞！
半个时辰后。
骊山脚下。
原本郁郁葱葱的山林，此刻确实变成了一片惨白的死地。
苍白的纸树干枯扭曲，纸做的树叶在风中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地面上铺满了白纸剪成的纸钱，随着阴风漫天飞舞。
而在那密密麻麻的纸树林中，无数个涂着夸张腮红、面带诡异微笑的纸扎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死死盯着冲来的楚军。
它们的眼睛是墨水点的，空洞而漆黑。
“嘻嘻嘻……”
“贵客来啦……”
“留下来陪我们玩呀……”
千万个尖细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在山谷间回荡，足以让普通人瞬间精神崩溃。
然而。
迎接它们的，是一片黑压压的箭雨。
“风！”
英布一声怒吼。
崩崩崩——！
弓弦震颤。
数百支粗大的铁箭破空而去。这些箭矢的尖端，都涂抹了一层暗紫色的晶粉。
噗噗噗噗！
箭雨落下，那些看似诡异的纸人瞬间被洞穿。
但这并不是结束。
就在箭矢射入纸人身体的瞬间，那涂抹的晶粉骤然亮起。
轰！！
紫色的火焰猛然爆开。
这不是凡火，而是混合了尸解仙怨气与项羽霸气的“魔火”。
“啊——！！！”
纸树林中，顿时响起了一片凄厉的惨叫声。那些原本如同死物的纸人，此刻竟然像活人一样扭曲挣扎，墨水画成的五官流出黑色的血泪。
火势瞬间蔓延。
白色的纸林，顷刻间变成了紫色的火海。
“雕虫小技，也敢挡孤的路？”
项羽策马冲入火海，乌骓马四蹄踏火，如履平地。
他随手一戟挥出。
呼！
一道长达十丈的月牙形气劲横扫而出，将前方拦路的数百个纸人连同燃烧的纸树拦腰斩断。
漫天飞舞的灰烬中，项羽如同一尊从地狱杀回人间的魔神，重瞳锁定了骊山深处那座巍峨的陵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