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
紫色的火。
阿房宫废墟的余温未散,骊山脚下又燃起了燎原的魔焰。
这不是凡火,而是以尸解仙怨气为燃料,混合了项羽自身霸气的“业火”。那些画着诡异腮红、动作僵硬的纸扎人,在紫色火焰中发出了类似生铁摩擦玻璃的尖啸声。
“吱——!!”
“好痛呀……好痛呀……”
“客官为何要烧我们……”
声音此起彼伏,带着某种能钻入脑髓的魔性。
前锋营的几名骑士虽然身披魔甲,但毕竟不是项羽这般意志如铁的怪物。听到这声音,眼神瞬间涣散,手中的长戈不自觉地对准了自己的咽喉,脸上露出了和纸人一模一样的、僵硬诡异的微笑。
“这戏法,真脏。”
一声冷哼,如同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嗡!
空气猛地一震。
项羽看都没看那些中招的士兵,手中的天龙破城戟随意在马背上一磕。
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以他为中心,瞬间横扫方圆百丈。
“醒来!”
噗!
那几名中邪的骑士猛地喷出一口黑血,眼神瞬间恢复清明,随即便是满脸的骇然与羞愤。
“杀!给孤把这片鬼林子铲平!”
英布见状,更是恼羞成怒。他堂堂九江王,带出来的兵竟然被几张破纸迷了心窍?
“吼!!”
五千背嵬军同时爆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那是妖晶入体后的副作用,也是最原始的兽性。
黑色洪流再次提速。
这一次,不再有任何顾忌。
战马踏碎了纸糊的头颅,长戟挑飞了惨白的手臂。那些纸人看似诡异,但在绝对的物理毁灭和魔火焚烧下,终究只是脆弱的造物。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原本遮天蔽日的纸树林,已经被硬生生趟出了一条焦黑的大道。
然而。
当大军冲出火海,来到骊山真正的山门前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勒住了缰绳。
眼前,不再是纸扎的林木。
而是一座高达百丈的巨大牌楼。
牌楼通体惨白,竟然也是用白纸糊成的,但每一根柱子都粗大如龙柱。在牌楼正中央,悬挂着一块巨大的黑色匾额,上面用鲜血淋漓的大篆写着两个字——
冥 府。
而在这冥府大门之下,并没有军队。
只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高足有三丈(约十米)的巨型纸扎人。它穿着一身夸张的戏服,背后插着四面靠旗,脸上画着极为繁复的黑白脸谱,手里提着一把同样巨大的纸糊大刀。
它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却给人一种面对山岳般的压迫感。
“来者……何人……”
巨型纸扎人的嘴巴没有动,但一个仿佛来自戏台后台的苍老声音,却在山谷间回荡,带着浓浓的戏腔。
“擅闯帝陵……当……诛……”
随着那个“诛”字落下。
呼啦啦——
巨型纸扎人背后的四面靠旗猛地展开,竟然迎风变大,化作四只巨大的惨白鬼手,铺天盖地抓向冲在最前面的英布。
速度之快,甚至超过了强弩!
“装神弄鬼!”
英布眼中凶光一闪,不退反进,手中双斧交叉,全身血气爆发,狠狠斩向那抓来的鬼手。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英布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传来,胯下战马悲鸣一声,四蹄跪地,膝盖粉碎。而他整个人更是被直接震飞了出去,虎口崩裂,鲜血长流。
“什么?!”
范增瞳孔骤缩。
纸做的手,竟然硬逾精钢?连英布这样的猛将都接不住一招?
“嘻嘻嘻……小娃娃……劲儿挺大……”
那戏腔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戏谑。
四只巨大的鬼手在空中一抓,将英布留下的战马捏成了肉泥,随后如毒蛇出洞,再次抓向倒在地上的英布。
“死吧……变成我的收藏品吧……”
英布刚要挣扎起身,却发现地面上的纸灰竟然如同活物般缠住了他的脚踝,令他动弹不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空间。
轰!!!
那抓向英布的巨大鬼手,在半空中骤然炸开,漫天碎纸飞舞。
一杆漆黑的战戟,深深地插在英布身前的地面上,戟杆还在剧烈颤抖,发出的嗡鸣声震得周围空气都在扭曲。
那个巨型纸扎人的动作,第一次停滞了。
它那双墨点画成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个骑在乌骓马上的男人。
项羽单手持缰,缓缓策马走来。
他没有看地上的英布,也没有看那只断掉的纸手,一双重瞳之中,只有一片漠然。
就像看着路边的一条野狗。
“纸糊的东西,也敢称将?”
项羽伸出右手,虚空一抓。
插在地上的天龙破城戟仿佛受到了召唤,自行倒飞回他的手中。
“你是……何人……”纸扎人发出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它本能地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比它身后的帝陵还要阴冷,比它身上的怨气还要暴虐。
那是纯粹的恶。
“我是你的报应。”
项羽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下一瞬。
乌骓马发出一声似龙似马的嘶吼,四蹄踏碎虚空,瞬间消失在原地。
快!
快到连那巨型纸扎人都来不及反应。
只有一道黑色的残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贯穿了那百丈距离。
“拦住他!!!”
纸扎人发出尖叫,背后的靠旗疯狂舞动,化作无数层白纸盾牌,试图阻挡这必杀的一击。
然而。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技巧都是笑话。
“破!”
项羽口中轻吐一字。
天龙破城戟上,紫色妖晶的光芒骤然大盛,那不是光,而是凝如实质的毁灭规则。
噗——!
没有任何阻碍。
层层叠叠的纸盾如豆腐般被轻易洞穿。
紧接着,是那巨大的纸刀、戏服、以及纸扎人那画满脸谱的头颅。
一戟,贯穿。
项羽连人带马,直接从那三丈高的纸扎人胸口冲了过去。
轰隆!
身后,那看似不可战胜的巨型纸扎人,身体僵硬在原地。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巨大的空洞,墨画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极度人性化的恐惧表情。
“不……不可能……这是始皇帝赐下的……墨家机关术……”
“墨家?”
项羽勒住战马,背对着它,淡淡道:
“若是墨子亲至,或许能挡孤一招。至于你这种垃圾……”
他打了个响指。
啪。
那残留在纸扎人伤口处的紫色魔火,轰然爆发。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那巨大的身躯在瞬息之间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随后崩塌成一地黑灰。
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珠子,从灰烬中滚落出来。
项羽手中长戟一挑,将那珠子挑飞,准确地落在后方范增的手中。
“墨家机关核心,拿去给工匠研究。”
“……诺。”范增捧着那还有些烫手的珠子,看着项羽那巍峨的背影,眼中的敬畏更深了几分。
这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
这是来自生命层次的碾压。
随着守护者的死亡,那座名为“冥府”的纸扎牌楼也轰然倒塌。
而牌楼倒塌之后,真正的景象,终于展露在众人面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没有金碧辉煌的宫殿,也没有阴森恐怖的墓穴。
只有一条河。
一条银色的、波光粼粼的大河,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
“水银……”范增倒吸一口凉气,“以水银为江河……史书所载,竟然是真的!”
那宽达数十丈的水银河,环绕着整个骊山主峰,散发着致命的毒气。
而在水银河的对岸,是一片巨大的广场。
广场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个个方阵。
那是一尊尊陶俑。
披甲执锐,神态各异。有的跪射,有的持戈,有的驾车。
它们静静地矗立在那里,虽然只是泥土烧制,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那种气势,比刚才那满山的纸人要强上百倍、千倍!
那是曾经横扫六国、一统天下的无敌之师。
大秦锐士!
即便化为陶土,即便沉睡地下,那股吞吐天下的气魄,依然让人胆寒。
“这就是……兵马俑?”
英布从地上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迹,看着对岸那密密麻麻、无边无际的陶俑大军,只觉得头皮发麻。
数量太多了。
一眼望去,至少有十万之众!
“死物而已。”
项羽看着那些陶俑,眼中的重瞳微微转动,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若是真正的秦军复生,孤或许还会高看一眼。一堆烂泥……”
他举起战戟,遥指对岸。
“搭桥!渡河!砸碎它们!”
“诺!!”
背嵬军迅速行动起来,将那些巨大的纸扎树干砍倒,虽然已经烧焦,但那独特的硬度正好可以作为浮桥的材料。
然而。
就在第一根圆木刚刚抛入水银河的瞬间。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但在死寂的山谷中却异常刺耳的脆响,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项羽的眉毛猛地一挑。
范增脸色大变。
所有士兵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
声音,来自对岸。
来自那个最前方的方阵。
咔嚓、咔嚓、咔嚓……
那是陶土开裂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仿佛来自远古的呼吸声,沉重,沙哑,像是风箱在拉动。
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对岸。
只见那个跪在最前方的秦军陶俑,脸上的泥土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块泥皮剥落。
露出了一只眼睛。
那不是空洞的泥眼。
那是一只充血的、布满血丝的、活人的眼睛!
这只眼睛缓缓转动,最后定格在河对岸的项羽身上。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一百个……
咔嚓咔嚓的声音连成一片,如同炒豆子一般密集。
整整一个方阵,三千尊兵马俑,同时裂开了面部的泥封。
三千双充满杀意与死气的眼睛,齐刷刷地睁开。
一股苍凉、古老、铁血的气息,瞬间冲天而起,搅动风云,竟然将天空中那紫色的魔云都冲散了几分!
为首的一名骑兵陶俑,缓缓张开了满是泥土的嘴巴,吐出了一口灰色的尘气。
它举起手中那把已经生锈、却依然寒光逼人的青铜长剑,发出了嘶哑的咆哮:
“风!!!”
轰!
身后的三千陶俑同时顿地,齐声怒吼,声震百里:
“大风!!!”
“大风!!!”
“大风!!!”
这不是泥塑。
这是被封印在陶土中整整十五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大秦怨魂!
范增手中的羽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面如土色:
“活的……它们……全都是活的……”
项羽却笑了。
这一次,他没有不屑,没有嘲讽。
那双重瞳中,竟然燃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热战意。
他舔了舔嘴唇,感受着空气中那令人战栗的杀气。
“好。”
“这才是孤期待的宴席。”
项羽猛地一夹马腹,乌骓马一声长嘶,竟然直接跃向那翻滚的剧毒水银河。
身在半空,项羽狂笑一声,手中天龙破城戟化作黑龙,狠狠砸向对岸那复苏的军阵。
“来!让孤看看,是你们这群亡国厉鬼硬,还是孤的拳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