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了。
那巨大的水银龙头悬在半空，银色的液体顺着它狰狞的鳞片滑落，滴在河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每一滴水银，都仿佛重达千钧。
一股苍茫、古老，带着上位者绝对俯视的威压，从那双空洞的龙目中倾泻而下。
这不是生物的威压。
这是国运。
是那个曾经横扫六合、一统天下的庞大帝国的余威，具象化后的产物。
范增感觉自己的膝盖骨在咔咔作响。
那种想要跪下顶礼膜拜的冲动，源自灵魂深处对“皇权”的恐惧。
“祖龙……这是祖龙的气运化身……”
范增咬破舌尖，利用剧痛强行让自己保持站立，眼神惊骇欲绝，“传闻始皇帝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原来不仅是为了防腐，更是为了温养这条大秦的‘龙脉’！”
“越界者，死。”
水银龙再次开口。
声音不大，却像是直接在众人的颅骨内炸响。
随着这声审判。
轰隆隆——
整条宽达百丈的水银河，彻底暴动了。
无数道银色的液态长枪，从河面上升起，枪尖全部对准了岸边的项羽。
那不仅仅是物理攻击。
那是含有剧毒、诅咒以及大秦律法森严意志的规则抹杀！
“主公快退！”英布大吼，身体本能地向后缩去。
面对这种超自然的怪物，凡人的武勇显得如此可笑。
然而。
处于风暴中心的项羽，却笑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掏了掏耳朵，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一条在阴沟里泡了两千年的长虫，也敢在孤面前摆谱？”
项羽甚至懒得抬头看那漫天的水银枪阵。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手中那颗刚从“蒙恬”脑袋里爆出来的黑色珠子。
珠子冰冷，内里仿佛封印着千军万马的嘶吼。
“这就是你的底气？”
项羽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用十万阴兵的怨气凝聚成丹，来维持你这不人不鬼的形态？”
半空中的水银龙，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人性化的错愕。
下一秒。
啪！
项羽两指用力。
那颗足以让江湖术士疯狂争抢的“聚魂珠”，被他像捏花生米一样，直接捏成了齑粉！
黑色的粉末从指缝滑落。
“吼————！！！”
水银龙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暴怒咆哮。
那是它的“食粮”！
是被斩杀的守陵将领进贡给它的养分！
“这就急了？”
项羽拍了拍手上的黑灰，抬头，紫色的双瞳中，暴戾的魔气如同火焰般燃烧。
“既然你想要，孤就送你个更大的。”
项羽猛地一步踏出。
咚！
坚硬的广场地面，被这一脚踩出蛛网般的裂纹。
他没有后退。
反而迎着那漫天指着他的水银枪阵，直接冲向了沸腾的水银河！
“他疯了吗？！”英布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水银河上没有桥！
而且那水银剧毒无比，触之即腐，就算是横练宗师掉进去也会化为一滩血水！
“找死。”
水银龙冷漠地吐出两个字。
无数道水银长枪瞬间激射而出，如同银色的暴雨，将项羽的身影彻底淹没。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项羽会被扎成刺猬的瞬间。
“霸王色·魔临·重力场！”
嗡——！！！
以项羽为中心，方圆三十丈内的空间，重力瞬间增加了百倍！
那些激射而来的水银长枪，在进入这个领域的瞬间，立刻失去了冲势，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拍落在地，重新化为一滩滩液体。
而项羽的身影，已经冲到了河边。
他没有停下。
黑色的战靴，直接踩在了流动的银色河面上。
滋滋滋……
鞋底与水银接触，腾起阵阵白烟。
但项羽的身躯却没有沉下去。
在他脚下，原本流动的液态水银，因为那恐怖的霸道内力，竟然被强行压缩、凝固，变成了如同钢铁般坚硬的固体！
踏水成钢！
这是何等浑厚的内力？
这又是何等蛮横的物理法则？
项羽就在这滚滚毒河之上，如履平地，一步步走向那巨大的龙头。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拔高一分。
身后的三头六臂魔神虚影，愈发凝实，甚至开始发出渴望的低吼。
“你……你不是人……”
水银龙终于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它操控河水，试图卷起巨浪将这个男人吞没。
但无论它如何调动，项羽脚下的那片区域，就像是定海神针一般，纹丝不动。
“孤，是这天下的王。”
项羽走到了龙头下方。
他仰起头，看着这尊高达数十丈的庞然大物，眼中没有丝毫敬畏，只有赤裸裸的食欲。
“而你，不过是嬴政那老鬼养的一条看门狗。”
“孽畜，你也配叫龙？！”
话音落下。
项羽动了。
天龙破城戟被他反手插在凝固的水银面上。
他赤手空拳，膝盖微曲，整个人如同一枚黑色的炮弹，冲天而起！
速度太快了。
快到连残影都看不清。
砰！
一声巨响。
项羽的身影瞬间出现在龙头的正上方。
他骑在龙脖子上！
双手如同铁钳，死死抓住了水银龙那一对巨大的犄角。
“给孤——下来！！！”
项羽暴喝一声，浑身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如同游龙。
他竟然想用纯粹的肉体力量，将这尊由液体组成的庞然大物，强行按进河里！
“放肆！！！”
水银龙咆哮，疯狂甩动头颅，试图将这只蝼蚁甩飞。
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剧烈震颤，无数碎石从头顶坠落。
但项羽就像是生了根一样，死死钉在龙头上。
“暴君系统，汲取！”
项羽心中默念。
滋滋滋——
只见项羽的双手中，突然涌出无数道黑色的触手，顺着龙角，疯狂钻入水银龙的体内。
那是“恐惧”的具象化。
更是霸王魔气对大秦国运的强行掠夺！
原本银光闪闪的龙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黑。
那是一种如同墨汁晕染般的侵蚀。
“啊啊啊啊——！！！”
水银龙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
它感觉自己的本源正在被抽取！
这哪里是什么越界者？
这分明就是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魔鬼！
“你在吸食孤的气运？！”水银龙惊恐地大吼，“你会遭天谴的！这是大秦五百年的国祚！凡人无法承受……”
“天谴？”
项羽狂笑，笑声震得河水倒流。
“老天要是敢管闲事，孤连老天一起杀！”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那根坚硬无比、象征着大秦威严的龙角，竟然被项羽硬生生地掰断了一根！
“吼……”
水银龙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庞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摔在河面上。
轰！
巨浪滔天。
但这并不是结束。
项羽手里抓着那根断裂的龙角，像是一尊浴血的战神，站在正在消融的龙头上。
他高举龙角，对准龙头的眉心，狠狠刺下！
噗嗤！
银色的液体四溅。
水银龙的挣扎瞬间停止。
它的身躯开始迅速崩塌，重新化为死气沉沉的液态水银，融入河中。
只有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璀璨金光的珠子，悬浮在半空。
龙元。
或者说，大秦龙脉的精华。
项羽伸手一把抓住那颗金珠。
【叮！】
【恭喜宿主，击杀“大秦地脉龙灵（残缺）”！】
【获得成就：屠龙者！】
【霸王魔躯进化度：＋5%！】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项羽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极度愉悦的神情。
爽！
这种掠夺强者、吞噬国运的感觉，比杀一万个废物还要爽！
河对岸。
范增和英布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河中央，单手捏着金光，脚下踩着万倾毒河的男人，只觉得喉咙干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徒手拆高达就算了。
现在连龙都屠了？
这还是人吗？
项羽收起金珠，转头看向河对岸那两只呆若木鸡的部下，眉头微皱。
“还愣着干什么？”
“过河。”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只见那原本沸腾翻滚的水银河，竟然以项羽为中心，向两侧缓缓分开！
一条由黑色淤泥和白骨铺成的通道，直接通向了河对岸那扇紧闭的青铜巨门。
摩西分海。
霸王开路。
英布咽了口唾沫，双腿有些发软地走上那条通道。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追随的这位主公，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跟在这种怪物身后……
或许，连那个传说中的“仙界”，都能杀个对穿吧？
三人穿过干涸的河床，来到了那扇高达百丈的青铜巨门前。
门上没有锁。
只有九九八十一颗巨大的门钉，每一颗门钉上，都雕刻着一张不同的人脸。
痛苦、哀嚎、绝望、诅咒……
那是修建皇陵的七十万刑徒的冤魂。
范增走上前，看着那些人脸，脸色惨白：“这……这是‘万魂封门阵’！必须要有赢氏皇族的血，或者绝世高手的命来祭祀，才能开启……”
“又来这种把戏。”
项羽嗤笑一声，打断了范增的科普。
他没有找什么皇族血脉。
也没有献祭什么高手。
他只是走上前，抡起那根刚刚掰下来的龙角，像敲鼓一样，狠狠地砸在了青铜门上！
当！
当！
当！
三声巨响。
暴力，永远是解决问题最快的途径。
如果不开？
那就砸碎它！
咔嚓……
在项羽那足以摧毁山岳的蛮力下，再加上龙角本身就是这大阵的钥匙之一。
那扇尘封了两千年的青铜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陈旧、腐朽，却又带着奇异异香的气息，从门缝中吹了出来。
那是长生药的味道。
也是死亡的味道。
就在大门开启的瞬间。
门后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盏灯。
紧接着是两盏、三盏……
顷刻间，千万盏长明灯同时燃起，将门后的世界照得如同白昼。
看清门后景象的瞬间，饶是心智如铁的项羽，瞳孔也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不是墓室。
那是一座城。
一座漂浮在虚空之中，完全按照咸阳城一比一复刻的……天空之城！
而在那座城的最高处，咸阳宫的龙椅之上。
一道身穿黑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的身影，正单手撑着下巴，似乎在小憩。
听到开门声。
那道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重瞳。
不。
那是一双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与项羽对视的……帝眸。
“既然来了。”
那人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地下世界都在颤抖。
“何不上来领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