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房先生,既然来了,何必在门口喝那西北风?”
帐内传出的声音慵懒随意,却带着一股子让人无法抗拒的匪气。
张良站在帐帘前,深吸了一口凛冽的寒气,才勉强平复下心头的波澜。
他掀开厚重的毛毡帘子,一步跨入。
下一秒,这位素来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著称的谋圣,脚底猛地一滑。
他差点当场就把那张云淡风轻的脸谱给摔碎了。
只见巨大的羊皮地图前,项羽正毫无形象地趴在案几上写写画画。
而在项羽身旁,那个前几日才威震咸阳、被视作“国士无双”的杀神韩信。
此刻正卷着两只袖管,一脸虔诚且崇拜地……
在研墨?
那可是韩信啊!
那个受了胯下之辱都能面不改色,心高气傲到连霸王都敢挑衅的韩信!
现在居然乖巧得像个刚入私塾的书童?
“见过霸王。”
张良强行压住眼角的疯狂抽搐,感觉自己这几天构建的世界观正在寸寸崩塌。
“虚礼就免了。”
项羽头都没抬一下,反手就像扔垃圾一样抛出一个黑乎乎的物件。
“接着。”
啪的一声轻响。
张良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入手的瞬间,一股透彻骨髓的冰凉顺着掌心直冲天灵盖,仿佛握住了一块刚出土的死人骨头。
这是一块不知材质的漆黑木牌。
背面刻着一道极度扭曲的血色符文,隐约可见黑气像活蛆一样在纹路深处缓缓蠕动。
“这是从废丘守将赵贲的贴身衣物里搜出来的。”
项羽随手扔下手中的狼毫笔,目光如出鞘刀锋般扫视而来。
“那家伙死前招供,说有人给了他这个,承诺只要守住三天,便会有‘阴兵’借道助阵。”
“阴兵?”
张良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作为黄石公的亲传弟子,他对这种阴损至极的气息有着一种本能的生理性厌恶。
“子不语怪力乱神……”
“行了,这世道,怪事难道还少吗?”
项羽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那套即将出口的引经据典。
张良感觉手心开始冒汗,声音也变得干涩起来:“霸王想让我做什么?”
【叮!触发隐藏支线任务:张良的抉择。】
【选项A:强行扣留。成功率50%,忠诚度-20。】
【选项B:以理服人,展示“补天”线索。成功率90%,忠诚度+20。】
项羽看着虚空中的面板,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只有弱者才靠绑架来留人。
真正的强者,从来只展示绝对的肌肉。
项羽缓缓伸手入怀,摸出了一个物件。
然后,就像在河边扔破石头打水漂一样,随手抛出了一道漫不经心的抛物线。
张良看着那东西飞来,吓得手忙脚乱地接住。
定睛一看,心脏差点直接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炸裂。
那东西温润剔透。
底部刻着八个篆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传国玉玺!
这可是天下诸侯抢破头都要争夺的皇权象征,代表着天命正统的神物!
他就这么……随手扔着玩?
“凡人争天下,争的是权;而孤要争的,是命。”
项羽缓缓走到张良面前。
他那如铁塔般的身形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窒息般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张良,你是要继续当个独善其身的世外高人,眼睁睁看着这世道崩坏?”
“还是留下来,跟孤一起……把这贼老天捅个窟窿?”
张良捧着玉玺的双手开始剧烈颤抖。
这不仅仅是因为恐惧。
更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共鸣。
那是所有修道之人对于“逆天改命”这四个字本能的狂热渴望。
眼前的项羽,根本不是什么诸侯。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但这个疯子,却强得让人忍不住想要跪下膜拜。
噗通一声。
张良整肃衣冠,长身一拜,额头重重地触碰在冰冷的地面上。
“良,愿为霸王驱驰!虽死不悔!”
【叮!张良归顺!当前身份:军师祭酒。】
【恭喜宿主集齐“汉初三杰”之二(韩信、张良),触发羁绊奖励:国运加成20%。】
【下一目标:萧何。】
搞定。
项羽心中大石落地,心情顿时大好。
左手韩信负责物理超度,右手张良负责法术输出,家里还有虞姬负责貌美如花。
这配置要是还不能通关这个乱世副本,他可以直接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就在这时——
“报——!!!”
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吼,硬生生撕裂了营帐内刚刚缓和的空气。
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撞进了大帐。
他的盔甲上全是新鲜的泥土和暗红血迹,脸上写满了人类面对未知时最原始的恐惧。
“霸……霸王!出大事了!”
“讲。”
“咸阳城外三十里,蓝田大营旧址……塌了!整片地都陷进去一个百丈深的大坑!”
传令兵牙齿打颤,语无伦次地比划着。
“坑里……坑里有龙吟声!冒出来的黑气只要沾上一星半点,兄弟们瞬间就被吸成了干尸!”
“已经折了两个最精锐的斥候小队了!”
大帐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韩信猛地按住腰间剑柄,眼中杀意暴涨,整个人如同即将出笼的猛虎:“怪物?”
张良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指尖飞速掐算,越算手抖得越厉害:“大凶之兆!地脉崩断,煞气冲天,这是绝户的死局……”
“死局?”
一声轻笑,突兀地打破了这紧绷到极点的气氛。
项羽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太阿剑。
剑身如秋水般凛冽,映照出他那张狂傲不羁的脸庞。
那上面非但没有一丝恐惧,反而燃起了一抹嗜血的兴奋。
就像是经验丰富的老猎人,终于在深山老林里闻到了极品猎物的骚味。
“终于露头了。”
项羽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手中的太阿剑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滔天战意,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嗡鸣。
“管它什么真龙假龙,敢动孤的斥候,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得死!”
项羽猛地一挥身后猩红的披风,大步流星走向帐外。
他的声音如雷霆炸响,震得整个营帐都在嗡嗡作响:
“韩信整军!张良压阵!”
他脚步未停,手中太阿剑直指那漆黑如墨的苍穹:
“随孤……去屠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