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天地间只剩下一种声音。
那是数亿万钧的汉水从百丈高崖奔涌而下的咆哮,如同一条暴怒的土黄色巨龙,裹挟着万斤巨石、连根拔起的古木,带着毁天灭地的动能,向着那渺小的峡谷入口碾压而去。
在这煌煌天威面前,人力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高崖之上,萧何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他仿佛已经听到了下方那一人一马骨骼碎裂、被碾成肉泥的声音。
张良死死盯着下方,指甲刺破了掌心,鲜血滴落。
“结束了。”张良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疯狂的快意,“任你武功盖世,任你魔威滔天,在这天地之威面前,也不过是……”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扼住了喉咙。
峡谷下方。
面对那即将拍击在脸上的百丈洪峰,项羽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他只是很随意地拉开了弓。
那张由不知名凶兽脊骨打造的白骨巨弓,在被拉开的瞬间,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格格”声,仿佛有冤魂在弓弦上哀嚎。
“系统,兑换一次性消耗品——【射日残韵】。”
项羽在心中漠然下令。
【叮!消耗暴君值50000点。兑换成功。】
【注:此乃上古大巫射日之箭的一丝残韵,不可射日,但足以——平川。】
嗡!
天地间骤然一静。
那一瞬间,所有的风声、水声、咆哮声都消失了。
萧何猛地睁开眼,惊恐地发现,周围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峡谷下方冲天而起。
只见项羽松开了手指。
没有箭矢。
或者说,那一箭太快,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只有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柱,瞬间贯穿了空气,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霸道意志,迎着那百丈洪峰,逆流而上!
噗!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只有一声轻响,就像是热刀切入了牛油。
那道黑光瞬间没入那滔天的浑浊洪水中。
下一秒,令高崖上所有人终身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奔涌咆哮的汉水,突然“停”了。
以那道黑光为中心,原本狂暴无序的洪流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的、不可逾越的空气墙。
巨大的动能无处宣泄,洪水被迫向两侧疯狂挤压,竟然硬生生在峡谷中央让出了一条宽达十丈的“真空大道”!
左边的水,在此刻凝固;右边的浪,在此刻冻结。
就像是摩西分海的神话再现,又像是有一柄看不见的天刀,将这条暴怒的土龙从头到尾,一刀两断!
“这……这不可能……”
张良手中的羽扇“啪”的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瞪大了眼睛,眼角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裂开,鲜血流进眼睛里,视野一片血红,但他却浑然不觉。
这违背了常理!这违背了兵法!这违背了他是人这一基本认知!
这还是武功吗?
这分明是妖术!是神迹!
峡谷下方。
“驾。”
项羽随手将骨弓挂回马侧,轻轻一夹马腹。
希律律——!
魔魇乌骓兴奋地长嘶一声,它感受到主人的意志,四蹄翻飞,在那条被硬生生“射”出来的真空大道上狂奔起来。
两侧是高达百丈、正在疯狂咆哮却始终无法合拢的水墙。
浑浊的江水中,甚至能看到被卷在里面的巨石和死鱼。
而项羽,一身黑甲,背负方天画戟,悠闲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水雾打在他的铠甲上,瞬间被蒸腾成白气。
他甚至还有闲心抬头,透过那漫天的水幕,看了一眼高崖上那些已经吓傻了的蚂蚁。
那一眼。
淡漠,讥讽,高高在上。
【叮!极度震慑敌方军师张良,摧毁其世界观,暴君值+20000!】
【叮!吓瘫敌方丞相萧何,使其产生严重心理阴影,暴君值+10000!】
【叮!让三千工匠陷入群体癔症,暴君值+5000!】
“这分赚得倒也容易。”项羽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此时,高崖之上。
“怪物……那是怪物……”萧何双腿一软,瘫坐在泥水里,浑身颤抖如筛糠,“子房,我们……我们在跟什么东西打仗?”
张良面色惨白如纸,但他毕竟是张良,强烈的求生欲和不甘让他勉强回过神来。
“还没输!还没输!”
张良猛地抓住萧何的肩膀,指甲深深陷入萧何的肉里,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这只是暂时的!那一箭威力虽大,但终有穷尽之时!只要水合拢,他还是得死!快!让人推石头!砸死他!砸死他啊!!”
周围的工匠们早就被吓破了胆,但在督战队明晃晃的刀子下,还是哭喊着去推动那些原本准备用来封堵峡谷的巨石。
轰隆!轰隆!
这一刻,汉中边境的天空仿佛都在战栗。
两侧水墙开始摇摇欲坠,那一箭的余威正在消散,千万吨的洪水正发出渴望吞噬的咆哮,试图重新合拢。
然而,太晚了。
那一抹黑色的流光,快得不可思议。
就在第一块巨石刚刚被推下悬崖的瞬间,魔魇乌骓已经载着那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冲出了峡谷的出口!
哗啦——!!!
身后,失去了力量压制的洪水轰然合拢,巨大的激流撞击声如同万雷齐鸣,将刚刚项羽经过的地方彻底淹没。
巨浪滔天,拍打在两侧崖壁上,溅起百丈水花。
但这一切,都已经被那个男人甩在了身后。
哒、哒、哒。
清脆的马蹄声,在落凤坡顶端的碎石地上响起。
这一声声马蹄,轻得像是在敲门,却重重地踩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风,停了。
原本喧嚣无比的指挥高台上,此刻死一般的寂静。
数千名工匠、数百名精锐护卫,还有萧何与张良,所有人都像是中了定身术一样,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那个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崖顶边缘的身影。
魔魇乌骓甩了甩漆黑的鬃毛,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带着硫磺味的灼热气息。
项羽坐在马上,身上的铠甲甚至没有湿透,只有几滴水珠顺着那冰冷的戟刃缓缓滑落,滴在干燥的岩石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这声音在死寂的场中显得格外刺耳。
项羽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面无人色的张良和瘫软在地的萧何身上。
并没有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破口大骂的愤怒。
那种平静,就像是猎人看着落入陷阱后还在试图挣扎的兔子。
“这就是你们的‘绝户计’?”
项羽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伸手轻轻弹了弹肩甲上的一粒灰尘,语气中带着三分失望,七分嘲弄。
“为了杀本王一人,不惜决堤放水,欲淹没下游十万生灵。”
“萧何,你自诩爱民如子,原来这就是你的‘爱’?”
萧何浑身剧震,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羞愧、恐惧、绝望交织在一起,让他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还有你,张良。”
项羽的目光移向那个白衣文士,眼神骤然变冷,如同两柄利剑直刺人心。
“本王原以为,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张子房,能给本王一点惊喜。”
“结果……”
项羽摇了摇头,那神情仿佛在看一个智障儿童,“就这?”
两个字。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噗!
张良急怒攻心,加上之前的惊骇过度,竟是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整个人摇摇欲坠。
“暴秦无道!人人得而诛之!”张良用袖子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迹,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项羽,歇斯底里地吼道,“你这魔头!今日杀不了你,是我张良无能!但天道昭昭,你逆天而行,必遭天谴!!”
“天谴?”
项羽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震得周围的碎石都在颤动。
“哈哈哈哈!天谴?”
他猛地收住笑声,手中的方天画戟重重往地上一顿。
轰!
一道气浪以戟尖为中心向四周炸开,将离得近的十几名护卫直接震飞出去,在空中就狂喷鲜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张良,你搞错了一件事。”
项羽微微前倾,如同一只俯瞰蝼蚁的巨龙,声音冰冷刺骨。
“本王站在这里,这天,就不敢谴我。”
“至于你们……”
项羽缓缓举起方天画戟,戟尖直指张良的眉心。
“你们应该庆幸,本王现在心情不错,不想太快结束这场游戏。”
“毕竟,要是把你们都杀了,刘邦那个老流氓,该有多寂寞啊。”
听到“刘邦”二字,萧何和张良的瞳孔同时猛地收缩。
难道……
“你想干什么?!”张良心中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项羽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魔魇乌骓的脖颈。
那匹魔马似乎听懂了主人的意思,猛地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声音根本不像是马,倒像是某种来自地狱的怪兽。
“回去告诉刘邦。”
项羽的声音在风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洗干净脖子,把咸阳宫最好的酒备好。”
“三日之内。”
“本王会亲自去取他的狗头,下酒。”
说完,项羽看都不再看这两人一眼,一拉缰绳,魔魇乌骓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竟然没有直接大开杀戒,而是直接越过众人,向着汉中腹地——也是刘邦大本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群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的汉军。
“不……不能让他过去!”萧何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汉中腹地空虚……挡不住的……根本挡不住的!”
张良却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软软地靠在岩石上,看着项羽远去的背影,眼神空洞。
“完了……”
“大汉的国运……断了。”
刚才那一箭,断的不仅仅是汉水。
更是斩断了张良心中所有的骄傲和倚仗。
面对这种非人的存在,计谋?策略?陷阱?
全都是笑话。
就在这时,那名一直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斥候,突然指着天空惊恐地大叫起来:
“丞……丞相!你看!你看天上!”
萧何和张良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项羽离开的方向,原本阴沉的天空中,云层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不。
那不是云。
随着一阵顺风传来的、极其细微却密集的嗡嗡声,两人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
那是鸟。
成千上万只黑色的怪鸟,正盘旋在项羽的头顶上方,遮天蔽日,宛如一片移动的乌云,跟随着那个男人的步伐,向着汉中城压去。
每一只怪鸟的爪子上,似乎都抓着什么东西。
张良眯起眼睛,运用所剩无几的目力仔细看去。
待看清那些东西的瞬间,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谋圣,彻底崩溃了。
“呕——”
那些怪鸟抓着的……
赫然是一颗颗鲜血淋漓的人头!
那是在之前战场上被屠杀的一万汉军的人头!
项羽并没有把它们丢弃。
他把这一万颗人头,当成了送给刘邦的“见面礼”。
“魔鬼……他是魔鬼……”萧何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风中,隐约传来了项羽那狂放至极的歌声,伴随着那一万颗人头组成的“乌云”,向着汉中城笼罩而去: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只是这一次,那原本悲凉的《垓下歌》,被他唱出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暴虐与狂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