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被浓重的血腥气扼住了咽喉,迟迟不敢洒落在这片秦岭南麓的古道上。
大雾弥漫,但这雾气并非纯白,而是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暗红。这里是通往巴蜀的咽喉要道,往日里商旅络绎、车马如龙,可今日,这方圆十里之内,连一只觅食的乌鸦都不敢落下。天地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偶尔风穿过山谷时,发出如厉鬼呜咽般的呼啸。
一名隶属于蜀地的老练斥候,正像一只受惊的蜥蜴般紧紧贴在满是露水的草丛中。他的身体在剧烈地痉挛,双手死死地捂住口鼻,因为如果不这么做,他此刻定然已经发出了惊恐至极的尖叫。
他的眼球因为过度充血而向外暴突,瞳孔中倒映着的,是地狱。
在视线的尽头,那条并不宽阔的黄土古道中央,赫然耸立着一座令天地变色的“高山”。
那不是土石堆砌的山,而是一座京观。
一座由整整两万颗汉军精锐头颅,一层叠一层,精心码放而成的尸头金字塔!
最底层的头颅承载着上方的重压,早已面目全非,眼珠被挤爆,脑浆混合着血水将基座的泥土化作了暗黑色的淤泥。越往上,那些面孔便越发清晰。那是两万张定格在死亡瞬间的脸谱——有的张大嘴巴似乎在求饶,有的五官扭曲极度惊恐,有的则是一片茫然,仿佛直到头颅落地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更可怕的是,这些头颅并非杂乱无章的堆积,它们甚至被调整了角度,所有的死不瞑目的眼睛,都齐刷刷地盯着巴蜀的方向。
两万双死眼,凝视着南方。
而在京观的最顶端,一杆残破不堪的汉军战旗迎风招展,旗面上原本的“汉”字早已模糊,取而代之的,是用尚未干涸的粘稠鲜血,淋漓尽致书写的八个大字。
那字体狂草如龙,透着一股欲要撕裂苍穹的暴虐与霸气——
逆天者亡,顺我者昌!
每一个字都在向下滴血,仿佛是魔神的狞笑,将恐惧深深烙印在这片山川大地之上。
“呕——”
那斥候终于承受不住这股直击灵魂的冲击,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干呕。酸水混合着胆汁涌出,他却顾不得擦拭,双腿发软地向后挪动。裤裆里早已一片温热,骚臭味混合着血腥气,让他几乎窒息。
逃!必须逃!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出的事情。那个占据了汉中的男人,根本不是人,是魔鬼!是修罗!
他必须把这个消息带回成都,带回给蜀王。天……塌了。
……
汉中,府衙正堂。
这里没有血流成河,也没有堆积如山的尸体,但空气中的压抑感,却比修罗场还要浓重百倍。
正午的阳光被厚重的窗棂隔绝在外,大堂内光线昏暗,仿佛连光线都不敢在这位霸主面前放肆。一种无形的、如同实质般的威压充斥着每一寸空间,那是上位者毫无保留释放的暴戾磁场。
汉中城内,凡是叫得上名号的豪绅、世家家主,此刻整整齐齐地跪在堂下。
这二十四人,平日里哪一个不是身穿锦衣玉带、出行前呼后拥的人物?在这汉中地界,他们跺一跺脚,地皮都要颤三颤。可如今,这些昔日的大人物们,一个个抖得像风中的鹌鹑,额头死死地抵着冰冷坚硬的青砖,哪怕额头已经磕出了乌青,也不敢抬起分毫。
冷汗顺着他们的脊背滑落,浸透了丝绸内衫,那种湿冷粘腻的感觉让他们如坠冰窟,却无人敢伸手擦拭一下。
大堂的主位之上,铺着一张巨大的斑斓猛虎皮。项羽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黑色的发丝并未束冠,随意地披散在宽阔的肩膀上,更增添了几分狂野不羁的魔性。
他手中把玩着一只酒杯。那酒杯并非金玉所制,通体惨白,若是仔细看去,竟是用某种大型猛兽——或者人类的腿骨打磨而成,上面还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纹路。
项羽没有看堂下跪着的这些人,他的目光淡漠而空洞,似乎这世间的一切都在他眼中失去了色彩,唯有脚边的一团阴影能让他提起一丝兴趣。
那里,曾经是大汉帝国的储君,后来的汉王,如今的“刘犬”——刘盈,正四肢着地趴在地上。
刘盈的脖子上套着一圈精钢打造的项圈,内侧带着倒刺,早已磨破了皮肉,结出了血痂。一根粗长的铁链从项圈延伸而出,另一端就随意地缠绕在项羽粗壮的手腕上。
这位昔日的王者,此刻双眼早已浑浊无神,瞳孔涣散,嘴角挂着长长的涎水。他像是一只真正的野狗,正专心致志地伸出舌头,舔舐着项羽脚边地砖上一滴洒落的酒渍。
“吸溜……吸溜……”
寂静的大堂里,只有这令人毛骨悚然的舔舐声在回荡。
“咕咚。”
堂下,不知是谁因为过度紧张,喉结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在这死寂中清晰得如同惊雷炸响。
项羽把玩酒杯的动作猛地一顿。
那一瞬间,堂下跪着的二十四人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血液都要凝固了。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本王听说,”项羽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听不出丝毫喜怒,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汉中乃是天府门户,粮草丰足,更是当年刘邦那老匹夫起家之地。诸位皆是汉室的‘忠臣义士’,想必对这刘家天下,很是怀念?”
他的语调在“忠臣义士”四个字上微微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不!不敢!绝对不敢!”
跪在最前排的一名白发老者猛地以头抢地,磕得地板砰砰作响。他是汉中第一世家王家的族长,平日里极重养气功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可此刻他的声音尖利得如同被掐住脖子的老公鸡,充满了极度的恐惧。
“霸王明鉴啊!我等……我等早已苦汉久矣!那是刘邦老儿窃据神器,倒行逆施!我等是为了家族存续,被迫……被迫屈从啊!我等对霸王之忠心,日月可鉴!”
其余豪绅见状,也纷纷磕头如捣蒜,争先恐后地表态,生怕慢了一步就被归为“汉室余孽”。
“哦?被迫屈从?”
项羽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讥讽的弧度,手腕轻轻一抖。
哗啦。
铁链发出一声脆响。
地上的刘盈像是接收到了某种刻在骨子里的指令,浑身一颤,立刻四肢并用地爬到那王家老者面前。他呲着牙,喉咙里发出野兽护食般的低吼,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老者的脖颈,似乎下一秒就要扑上去撕咬。
“啊!!”
王老家主吓得魂飞魄散,惨叫一声向后一瘫,整个人面无人色,一股骚臭味瞬间在大堂内弥漫开来——这位体面的老家主,竟然被活活吓得失禁了。
“看,这就是你们曾经的主子。”
项羽指了指像恶犬一样咆哮的刘盈,眼神轻蔑得像是在看一堆垃圾,“如今,他只是一条狗。甚至连一条好狗都算不上,只是一条会吃屎的废狗。”
他微微前倾身体,那种恐怖的压迫感瞬间暴增十倍,仿佛一座大山压在了众人心头。
“你们连一条狗都怕成这样,也配在本王面前谈忠诚?”
“本王要的忠诚,不是靠嘴说的。”
周围的豪绅们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钻进地缝里。这一刻,不仅仅是刘盈被羞辱,他们心中所有的侥幸、尊严、家世傲气,都被项羽这一句话碾得粉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谓的权谋、财富、名望,统统都是可笑的泡沫。
“系统,扫描忠诚度。”项羽在心中冷冷默念。
【叮——扫描完毕。】
【当前在场目标:24人。】
【平均忠诚度:65(状态:极度恐惧/崩溃边缘)。】
【检测到恐惧值突破峰值,触发霸王命格被动效果——‘暴君威仪’!】
【效果生效:领地内所有资源上缴效率提升50%,民变及叛乱概率强行降低80%。注:恐惧,是比爱戴更高效的统治工具。】
看着视网膜上跳动的数据,项羽眼中的红光微微收敛。
“够了。”
他收回目光,那种无趣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无论是杀人,还是诛心,对他来说都已经变得索然无味。这群虫豸,连让他动怒的资格都没有。
“三天。”
项羽竖起三根手指,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内容却血腥得令人胆寒。
“本王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三天之内,汉中境内所有的存粮、铁器、战马、药材,全部运抵北校场。记住,是所有。”
“少一石粮,杀一人。”
“少一匹马,灭一族。”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血腥法则,每一个字都像是判官的朱笔。
“若是三天后本王没看到东西,这汉中城,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滚。”
这就完了?不要命了?
众豪绅如蒙大赦,一个个磕头如捣蒜,甚至不敢站起来,就这样连滚带爬地向门外退去。那狼狈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的世家风范?他们只想逃离这个魔窟,生怕晚一步就会被喂给外面那些不似活人的黑甲怪物。
随着这群人的离去,大堂内重新恢复了安静。空气中的骚臭味并未散去,反而衬托得这里更加阴森。
“龙且。”项羽重新靠回虎皮椅,淡淡唤道。
大堂一侧的阴影中,空气微微扭曲,一名身如铁塔的红甲战将大步走出。他身上的铠甲似乎是用某种不知名的金属打造,暗红如凝固的血块。
龙且单膝跪地,铠甲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末将在!”
“那三千‘燕云魔骑’,用得顺手吗?”项羽把玩着手中的骨杯,漫不经心地问道。
听到“燕云魔骑”四个字,龙且那张刚毅如铁的脸上,竟然闪过一丝狂热,甚至夹杂着深深的敬畏。
“王上,那根本不是军队……那是收割生命的死神镰刀!”
龙且抬起头,眼中燃烧着战意:“末将戎马半生,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兵器。他们不需要粮草,不需要休息,不知疼痛,不知恐惧。只要王上一声令下,即便前方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他们也不会皱一下眉头。两万汉军精锐,在他们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纸糊的玩偶。”
“很好。”
项羽从座位上站起身,黑色的披风如乌云般卷动。他走到挂在墙上的那幅巨大的羊皮地图前。
这幅地图上,大汉的江山脉络清晰可见。
项羽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指尖隐隐有黑色的电弧跳动。他的手指略过关中平原,略过汉中盆地,最后重重地点在了西南方向,那一片代表着崇山峻岭、天险绝地的区域。
巴蜀。
“刘邦那老儿以为躲在巴蜀就能苟延残喘?”项羽冷笑一声,眼中杀机毕露。
“传令!”
“命三千燕云魔骑为先锋,即刻开拔,目标——剑门关!”
“告诉蜀地那群缩头乌龟,本王没耐心一个个攻城拔寨,也没兴趣陪他们玩什么攻守游戏。”
“七日之内,我要在成都府饮酒。”
说到这里,项羽猛地转过身,那双重瞳之中仿佛有尸山血海在翻涌,一股恐怖的气势冲天而起,直接震碎了手中的骨杯。
骨粉簌簌落下。
“告诉他们,挡路者,死!”
“这古道上的京观,还缺几颗新鲜的将领头颅来封顶!”
龙且浑身一震,只觉得体内的热血瞬间被点燃,大声吼道:“诺!愿为霸王,踏平巴蜀!”
……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
前往剑门关的崎岖山道上,原本应当是鸟兽归巢的时间,此刻却安静得可怕。
并没有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也没有惊天动地的战吼。
三千名笼罩在宽大黑袍下的骑兵,正如同黑色的水银,无声无息地漫过山岗。他们胯下的战马皆是通体漆黑,眼中闪烁着幽绿的磷火,四蹄落地无声,仿佛踏在虚空之中。
每一名骑士的脸上都戴着狰狞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灰白色的、毫无生气的眼睛。
那是死者的眼睛。
他们不是人,是一群从地狱归来的亡灵,是项羽用两万生魂祭炼而出的杀戮机器——燕云魔骑。
为首的一名魔骑统领,忽然勒住了缰绳。他缓缓抬起头,透过面具的孔洞,那双灰白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前方那座雄伟险峻的关隘。
剑门关。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这在凡人眼中坚不可摧的天险,此刻在魔骑统领的眼中,却像是一块即将破碎的豆腐。
关隘之上,守将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靠在城墙上望着夕阳发呆。他完全不知道,地狱的大门,已经被敲响了。他更不知道,死亡的阴影,已经覆盖了他的头顶。
“踏。”
魔骑统领轻轻磕了一下马腹,战马的铁蹄踏碎了第一块青石,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
这声音虽小,却像是死神的丧钟敲响了第一下。
黑色的洪流开始加速。
杀戮,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