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不是因为风势减弱，而是空气被那口剑匣中涌出的力量彻底凝固。
那种感觉，就像是整座大散关被瞬间丢进了万米深海，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令人窒息的水压。
城楼之上，原本凶神恶煞的三千青铜魔像，此刻竟像是遇到了天敌的野兽，身上幽绿色的光芒忽明忽暗，有的甚至不受控制地开始后退，那坚不可摧的青铜膝盖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隐隐有跪下的趋势。
等级压制。
赤裸裸的生命层次碾压。
“吼……”龙且咬着牙，喉咙里发出不甘的低吼。他双手死死撑着膝盖，暗金色的面甲下渗出殷红的血迹，那是由于过度对抗威压而崩裂的毛细血管。
他不跪。
除了那个男人，这世间没人配让他龙且弯腰，神也不行。
“有点意思。”
项羽拍了拍乌骓马有些躁动的脖颈，翻身落地。
靴子踩在满是鲜血的青石板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这一声极轻，却仿佛一颗石子投入了死寂的湖面，瞬间打破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凝固感。
他随手将那块发烫的【传送门组件】揣进怀里，动作随意得像是收起一块打火机。
“老头。”项羽歪了歪头，那双重瞳里不仅没有恐惧，反而燃烧着某种见猎心喜的狂热，“看你这架势，是准备用那把破铜烂铁，教孤做人？”
盖聂没有说话。
他那只仅剩的独臂猛地向上一扬。
嗡——
剑匣中，一道灰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那不是光。
那是纯粹到极致的死亡气息，浓缩成了实质。
一把剑，缓缓浮现在半空。
剑身修长，通体惨白，没有任何花纹装饰，却缠绕着无数细如发丝的黑线。那些黑线像是活物一般在剑身上蠕动、钻营，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警告：目标持有神话级兵器——太阿·往生（诅咒态）。】
【警告：检测到该兵器内封印着九十九万怨灵，san值判定中……判定豁免。】
“九十九万？”项羽眉头微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白起那个杀胚若是还在，看到这把剑恐怕要羞愧得抹脖子。嬴政那老小子，到底拿这玩意儿干了什么？”
“始皇陛下……欲以杀止杀，以死求生。”
盖聂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他空洞的眼白死死锁住项羽，“此剑太凶，老夫镇压了它三十年，早已人剑一体，不分彼此。既然你要过，那便……留在这里吧。”
话音未落，盖聂的身影突然消失。
再出现时，已在项羽头顶三尺。
没有任何花俏的招式，只是双手握剑（如果那团黑雾凝聚的义肢也算手的话），当头劈下。
这一剑，很慢。
慢到连城墙上那些重伤未死的秦军都能看清轨迹。
但在项羽的感知中，这一剑却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那灰白色的剑锋之下，时间仿佛被切断，空间被剥离，一种“必死”的因果律直接印在了他的眉心。
百步飞剑？
不，这是要把整个大散关连同这片天地，一起劈成两半的“灭世”一剑。
“主公小心！！！”龙且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却发现自己连抬脚都做不到。
项羽站在原地，没有躲。
他身上的暗金甲胄突然开始解体，一片片金属鳞片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剥落、飞散，露出了他那如花岗岩般精壮的上半身。
霸王卸甲。
舍弃防御，只为……极致的暴力。
“来得好！”
项羽长笑一声，不仅不退，反而迎着那落下的灰白剑光，猛地跨前一步。
他没有用戟。
霸王戟被他随手插在身后的地面上，入石三分。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天，做了一个最简单、最原始的动作——
托举。
轰隆！！！！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巨响，在大散关上空炸开。
并没有想象中血肉横飞的画面。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那个男人，单手托住了那把足以斩断山河的魔剑。
灰白色的剑气与暗金色的霸王气劲在接触点疯狂对撞，激荡出的冲击波瞬间将周围百米内的地面削低了三尺。
项羽脚下的青石板瞬间粉碎，双腿陷入地面直到膝盖，但他那只托举的手臂，却纹丝不动。
稳如泰山。
“这就是你的‘道’？”
项羽微微抬头，看着近在咫尺、面容扭曲的盖聂，眼中满是讥讽，“借怨灵之力，行天罚之实？可惜啊，这世上哪怕是老天爷要压我，我也得把他的腿给折了！”
“这……不可能……”
盖聂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能感觉到，自己这一剑斩下去，仿佛不是斩在血肉之躯上，而是斩在了一座正在喷发的活火山口。
对方体内那股力量，霸道、蛮横、不讲道理，正在疯狂地吞噬、撕碎太阿剑上的死气。
“没什么不可能的。”
项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因为孤，比鬼神更恶。”
下一秒，项羽的手掌猛地一握。
咔嚓！
他竟然直接徒手抓住了太阿剑极其锋利的剑刃！
鲜血顺着指缝流下，但项羽仿佛毫无痛觉，掌心之中，那块【传送门组件】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那是属于“穿越者”系统的特有频率。
滋滋滋——
原本凶戾无比的太阿剑，在接触到这股红光的瞬间，竟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剑身上的黑线疯狂退缩，仿佛遇到了什么天敌。
【检测到高维能量源接入……】
【正在尝试破解“太阿·往生”封印逻辑……】
【破解成功。发现隐藏信息流：始皇陵·地宫三层·星图坐标。】
随着视网膜上数据流的疯狂刷屏，项羽脑海中突然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
巨大的青铜门，悬浮在虚空中的十二金人，以及那个背对苍生、缓缓走进黑暗的黑色龙袍身影。
“原来如此……”
项羽眼中精光大盛，仿佛抓住了这个世界最核心的秘密，“嬴政那老鬼没死？他是在……躲债？”
趁着盖聂因剑身反噬而僵直的瞬间，项羽猛地发力。
“给我……跪下！”
轰！
他抓着剑刃，抡圆了臂膀，像是在抡动一把巨大的锤子，直接将盖聂连人带剑狠狠砸向地面。
咚——！！！
这一击的力量大得离谱。
大散关那厚重的城墙根基终于承受不住，发出绝望的呻吟，一道巨大的裂缝从撞击点迅速蔓延，直接贯穿了整个关隘。
烟尘四起。
当尘埃落定。
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深达数米的巨坑。
那个曾经一人一剑镇压江湖的大秦剑圣，此刻正狼狈地躺在坑底。
他那只独臂依然死死握着太阿剑，但整个人已经如同破碎的瓷器，浑身裂痕密布，口中不断涌出黑色的淤血。
太阿剑上的灰白光芒彻底黯淡，那些怨灵黑线缩回了剑身深处，瑟瑟发抖。
“咳……咳咳……”
盖聂艰难地喘息着，那双原本全是眼白的眼睛，此刻竟恢复了一丝清明的黑色瞳孔。
他茫然地看着站在坑边、居高临下的项羽。
那个男人赤裸的上身布满汗水和血迹，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宛如一尊在世魔神。
“你……破了……诅咒……”盖聂的声音虚弱无比，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解脱。
“孤只是不喜欢有人站在高处跟我说话。”
项羽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随意地擦了擦手上的血迹，然后跳下深坑，一脚踩在太阿剑的剑柄上。
这把桀骜不驯的神兵，此刻安静得像只鹌鹑。
“老头，别急着死。”
项羽蹲下身，盯着盖聂那双逐渐恢复神采的眼睛，从怀里掏出那块依然在发光发热的【传送门组件】，在盖聂眼前晃了晃。
“这东西，你见过，对吧？”
盖聂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盯着那块碎片，像是看到了某种极其禁忌的事物，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这……这是……那扇门上的……”
“哪扇门？”项羽追问。
盖聂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下一刻，他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极度惊恐，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的皮肤下，那些原本消退的黑线再次疯狂涌动，只是这一次，它们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灭口。
“不能说……那是……那是……‘天外天’的……”
噗！
盖聂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瞬间枯萎下去，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操，又是这种老掉牙的禁制。”
项羽暗骂一声，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直接按在盖聂的天灵盖上。
既然嘴巴说不出来，那就直接读条！
【霸王色霸气·精神震慑】全开！
虽然项羽不是专修精神力的术士，但凭借灵魂中携带的高维数据流，足以暴力破解这种土著位面的禁制。
轰！
思维链接建立。
项羽的意识瞬间被拉入一片黑暗混沌的识海。
在那里，他看到了一座宏伟到不可思议的青铜巨门。
巨门之上，刻满了繁复到让人头晕目眩的星图，而在门的中央，缺少了三个关键的部件。
其中一个缺口的形状，正与他手中的碎片完美契合。
而在巨门之下，那个身穿黑色龙袍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似乎察觉到了窥视，缓缓转过头来。
那一瞬间，项羽看清了那人的脸。
那是……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空白面孔！
“滚！”
一声威严的暴喝在识海中炸响。
画面破碎。
项羽闷哼一声，向后退了两步，鼻孔中流出两道鲜血。
但他却在笑。
笑得肆无忌惮。
“有点意思，真的有点意思。”项羽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着脚下已经彻底断气的盖聂。
剑圣死了。
死于体内的禁制反噬。
但他给出的信息，却比攻下十座大散关还要值钱。
“主公！”
此时，龙且终于带着青铜军团赶到，看着深坑中的尸体，眼中满是震撼，“这老家伙……这就死了？”
“死了，但也算是解脱。”
项羽伸手，拔出了地上的太阿剑。
原本沉重无比的魔剑，在他手中却轻如鸿毛。
【获得传说级物品：太阿剑（封印中）。】
【集齐关键道具，主线任务更新：前往骊山，开启地宫。】
项羽随手挽了个剑花，将太阿剑扔给龙且，“拿着，找个铁匠洗洗，以后归你了。”
龙且手忙脚乱地接住这把足以让天下武人疯狂的神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谢……谢霸王赏！但这可是……”
“一把钥匙而已。”
项羽没有解释，转身向关隘另一头走去。
夕阳彻底落下，夜幕降临。
但在项羽的眼中，这黑夜里，却亮起了一条清晰的路线图，直指关中腹地，直指那座埋葬了千古一帝的骊山。
“所谓的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项羽跨上乌骓马，回头看了一眼大散关上那面已经换上的楚军大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原来这只‘鹿’，根本就不是皇位。”
“而是通往天外的门票。”
……
与此同时。
咸阳宫，深处。
一间终年不见天日的密室中，九盏长明灯突然熄灭了一盏。
一个身穿黑袍、脸上戴着青铜面具的人，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竹简。
“盖聂败了？”
声音阴柔，辨不出男女，却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阴冷，“看来，那个所谓的‘楚霸王’，也是那边的来客……”
黑袍人站起身，走到一面巨大的铜镜前。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的倒影。
而是一张正在不断变幻的数据脸谱。
“既然是同类，那就好办了。”
黑袍人从袖中掏出一枚与项羽手中碎片材质完全相同的晶体，轻轻按在镜面上。
“传令给王离。”
“不用守函谷关了。”
“把‘刑天机甲’放出来，在骊山脚下……等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