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北岸的风,不像是风,倒像是从血池子里捞出来的刀子,带着一股让人作呕的铁锈味。
几万人的血渗进土里,被夕阳一蒸,那味道能把人的隔夜饭都顶出来。
中军大帐直接征用了魏王魏豹的行辕。原本奢华的锦缎地毯,现在糊满了烂泥和暗红色的脚印,像是一张被蹂躏过的名画。
项羽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手里抓着一只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他吃相极凶,不像是在进食,倒像是在撕扯敌人的血肉。油脂顺着他的下巴滴在乌金甲上,他连擦都懒得擦。
这种野蛮,让跪在下面的几个俘虏抖得像深秋的落叶。
魏王魏豹跪在最前面,脑门死死抵着地毯,只要项羽那牙齿咬碎骨头的声音一响,他就跟着哆嗦一下。
“都哑巴了?”
项羽撕下一大块肉,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大帐里,像雷。
“刚才在阵前不是挺能喷吗?暴楚必亡?替天行道?”项羽咽下羊肉,用油乎乎的手指了指头顶,“孤现在就坐在这儿,道呢?天呢?叫出来让孤瞧瞧?”
“霸……霸王饶命啊!”魏豹心理防线彻底崩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都是田荣!是田荣那个反骨仔逼小王出兵的!小王对大楚的心,那是苍天可鉴,日月……”
“行了。”
项羽随手将啃得干干净净的羊腿骨砸在魏豹面前,“当啷”一声,吓得魏豹差点当场失禁。
“忠心?你的忠心就是带五万人来要把孤射成筛子?”
就在这时,帐帘掀开,一股冷风夹着香气钻了进来。
一个素裙女人端着铜盆走入。帐外尸山血海,她却走得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路过魏豹身边时,裙角沾了点血泥,她连眉毛都没皱一下,直接跨了过去。
吕雉。
刘邦的发妻,现在是大楚的阶下囚,兼职……侍女。
项羽停下动作,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有意思。
寻常娘们儿见到这修罗场,早吓瘫了。这女人倒好,眼神比地上跪着的那几个废物诸侯还稳。
吕雉走到案前,拧干热毛巾,递给项羽,语气平得像一潭死水:“大王,擦手。”
项羽接过毛巾狠狠抹了一把脸,把毛巾甩回盆里:“你也觉得孤该砍了这帮废物?”
吕雉低头整理着案上的酒爵,头都没抬:“杀之不祥。”
“不祥?”项羽身体前倾,那股如山岳般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刚才那帮儒生也这么说。仁义?不杀降?孤嫌吵,让人把舌头割了。怎么,你也想试试?”
“那是愚仁。”
吕雉抬起头,直视项羽那双摄人心魄的重瞳。她眼底深处藏着的东西,像悬崖边开出的罂粟,危险又迷人。
“杀了他们,除了多几具尸体,多几块无主烂地引发动乱,大王能得到什么?只会让天下诸侯因为恐惧,抱团跟您死磕。”
项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你说,咋办?”
“当狗养。”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听得地上的魏豹骨头缝里都在冒凉气。
“大王要废分封、立郡县,最大的绊脚石不是这些废物,而是旧贵族。留着他们,就是留着一个个活靶子,一个个听话的傀儡。”
项羽眯起眼:“继续。”
“联姻。”吕雉朱唇轻启。
“联姻?”
“不是大王嫁妹,而是大王纳妃。”吕雉转身,手指毫不客气地指向地上瑟瑟发抖的魏豹,“魏王有一女,年方二八;赵王有一妹,也是绝色。大王何不照单全收?”
魏豹猛地抬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毒妇!!”
吕雉看都没看他一眼,声音依旧清冷:“纳其女,便是握住了他们的命门。这些女子入了后宫,就是最好的人质。为了女儿妹妹的命,这群诸侯不仅不敢反,还得争着抢着给大王送钱送粮,当大王最听话的狗。”
“更重要的是,”吕雉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股子狠劲,“这是在扒他们的皮。一个连妻女都护不住,只能送去求和的君王,在臣民心里还有个屁的威信?大王不用动刀,他们的民心,自己就散了。”
杀人诛心。
这才是真正的狠活儿。
不仅要占你的地,杀你的人,还要睡你的女儿,让你跪在地上喊谢主隆恩。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连角落里那个闷头记军功的韩信,都忍不住停笔,惊诧地看了一眼这女人。
是个狼灭。
这种计策,比砍头残忍一百倍。
项羽沉默片刻,突然爆笑出声。
“哈哈哈哈!”
笑声震得帐篷顶上的灰都落了下来。
他猛地起身,一把捏住吕雉的下巴,强迫她仰头。手指粗糙得像砂纸,捏得吕雉骨头生疼,但她一声没吭,只是倔强地盯着他。
“好!”
项羽凑近她的脸,呼吸喷在她皮肤上,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雄性荷尔蒙。
“刘邦那老流氓别的本事没有,挑女人的眼光倒是毒辣。你这心肠,黑得透亮,黑得漂亮!”
“够狠,合孤的胃口。”
【叮!检测到重要剧情人物心境变化。】
【吕雉忠诚度+10。】
【当前忠诚度:40(相互利用)。】
【系统评价:毒蛇已出洞,宿主请小心饲养。】
项羽松开手,吕雉白皙的下巴上留下了两道红印。她没揉,顺从地垂下眼帘:“谢大王夸奖。”
“传令!”
项羽转身,大袖一挥,那股霸气瞬间横扫全场。
“魏豹、赵歇等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刻修书回国,十日之内,将所有待字闺中的直系亲眷女子送至咸阳!少一个,孤就剁他们一根手指!”
“另,即日起,废除‘王’号,全部降为‘侯’。魏豹为魏侯,赵歇为赵侯,随军听用,不得离营半步!”
魏豹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瘫在地上。完了,全完了。
名声、尊严、亲人,这回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输了个底掉。
“还有你。”
项羽指了指吕雉,“既然馊主意是你出的,这后宫的事,暂时归你管。把那些送来的女人调教好了,孤不想听到有人在床上哭哭啼啼,扫兴。”
吕雉眼中闪过一道光,那是权力失而复得的狂喜。
虽然只是管后宫,但这只是第一步。
她深深行礼,额头触地:“妾身,领命。”
……
夜深,风更冷了。
项羽站在渭水边,看着对岸连绵的火把。那是楚军在打扫战场,也是在这一片废墟上宣示主权。
“这就是权术么……”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那是范增临走前硬塞给他的。
以前的他,觉得一力降十会,一戟破万法。搞阴谋诡计?那是娘们儿才干的事。但现在他懂了,力量是地基,权术是水泥。想盖万丈高楼,光有石头那是垒猪圈。
吕雉这把刀,好用,但也扎手。
忠诚度40?
呵。
项羽嘴角泛起冷笑。这女人现在是借着他的势,填补失去刘邦后的空虚。一旦让她翅膀硬了,这毒蛇绝对会反咬一口。
但那又如何?
既然要当千古一帝,要是连个女人都镇不住,还争什么天下?
“大王。”
身后传来脚步声。
张良裹着厚厚的披风,手里攥着一卷竹简,脸色比月光还难看。
“怎么?子房也觉得孤做得太过了?”项羽没回头。
“非也。”张良叹了口气,走到项羽身侧,“乱世重典,纳质子以控诸侯,虽不合古礼,但有效。吕雉此计甚毒,却是一剂猛药,良没意见。”
“那你愁眉苦脸的给谁看?”
“是萧何。”
张良展开竹简,借着月光,上面的字迹潦草急促,透着一股子焦急。
“咸阳急报。萧何在关中推行‘废分封、立郡县’,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力。不是百姓闹事,而是……老秦人。”
项羽眉头一皱:“老秦人?”
“那是大秦的根基,也是最硬的骨头。”张良声音低沉,“当初大王入关约法三章,老秦人感念恩德。但现在要动他们的地,要重新丈量编户,这就是在挖老贵族的祖坟,割他们的肉。萧何虽有经天纬地之才,但他毕竟……是楚人。”
“现在的咸阳,流言满天飞。有人说大王是要借机屠灭秦人苗裔。”张良收起竹简,目光深邃,“大王,前方刚打赢,后院要是着了火,这五十万大军,可就没家回了。”
咔。
项羽手中的太阿剑柄发出一声脆响,眼中杀机毕露。
前脚刚踩死田荣这只臭虫,后脚家里又开始闹耗子。
这天下,真是一刻都不让人消停。
“老秦人……”项羽望向咸阳方向,目光冷冽如刀,“看来,光有吕雉这把软刀子还不够。”
“还得有一把更硬的刀,去给萧何开路。”
“传令,拔营!回师咸阳!”
项羽翻身上马,乌骓马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意,发出一声嘶鸣。
他一勒缰绳,冷笑一声:
“孤倒要看看,是谁这么急着想去下面见始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