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函谷关外。
深秋的肃杀之气被长长的车队冲散,但这并不意味着温暖。相反,这支绵延数里的马车队伍里,塞满了名为“恐惧”的特产。
那是来自赵、魏、韩、燕等诸侯国的“贡品”。
三十六辆青铜轺车,每一辆里都装着一位诸侯的直系亲眷。或是豆蔻年华的公主,或是风韵犹存的王妃。她们身上穿着各国最华贵的丝绸,头上插着价值连城的金步摇,像是一群被精心包装好,准备送上祭坛的羔羊。
寒风一吹,车帘掀起一角,露出一张张惨白如纸的脸。
哭声是被禁止的。吕雉站在关隘的望楼上,一身深红色的曲裾深衣,像是一团在灰暗天地间燃烧的冷火。她手里没有拿兵符,只捏着一块丝帕,眼神却比守关的甲士还要锋利。
“那个哭出声的,是赵王的堂妹?”吕雉侧头,问身后的侍从。
“回夫人,正是。”
“停车。”吕雉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把她拖下来,掌嘴二十,再塞回去。告诉她们,大王的军营不养哭丧妇。想哭,等你们的父兄死了再哭。”
侍从打了个哆嗦,连忙跑下去传令。
不一会,清脆的巴掌声夹杂着压抑的呜咽在车队中响起。原本还有些骚动的车队,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吕雉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些女人是诸侯的软肋,现在,这根软肋捏在了她手里。项羽要的是听话的狗,她就要帮项羽把这些狗链子拴紧。这种掌控别人生死荣辱的快感,甚至比当初在沛县当刘邦老婆时那种操持家务的“贤惠”要迷人一万倍。
【叮!检测到重要人物吕雉“权欲”觉醒,当前统御值+5。】
【系统评价:她在享受制造恐惧的过程。】
……
中军大帐,灯火通明。
项羽正在看地图。巨大的羊皮地图上,标注着关中三十六县的密密麻麻的红点。那些红点不是城池,是萧何标出来的“阻力源”。
“老秦人……”项羽手指在咸阳的位置重重敲了两下,“这帮老东西,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这时,帐帘微动。
并没有人通报,进来的只能是极少数亲近之人。
项羽没回头,鼻子动了动。没有脂粉味,只有一股淡淡的兰草香,夹杂着极其细微的……金石擦拭的味道。
是虞姬。
她手里捧着一件刚擦拭完的护心镜,走到案边,轻轻放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庞,但她的眼神却黯淡得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
“大王,函谷关的消息传来了。”虞姬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三十六国佳丽已至,吕姐姐安排她们住进了后营。听说……燕国的公主舞姿绝世,赵国的郡主琴艺无双。”
项羽盯着地图,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吕雉办事,孤放心。那些女人只要活着就行,不必太优待。”
虞姬的手在护心镜的边缘僵了一下。
她咬了咬下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识大体的王妃:“大王征战天下,后宫充盈是迟早的事。妾身……妾身会帮吕姐姐照料好她们,不让大王分心。”
话是这么说,可她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不是嫉妒。如果是以前那个只有匹夫之勇的项羽,她敢陪他死。但现在的项羽,是真正的霸王,是天下的主宰。看着那连绵数里的香车宝马,看着那些年轻貌美、出身高贵的女子,虞姬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慌。
自己除了会跳两支舞,会帮他擦擦甲胄,还能做什么?
如果有一天,为了拉拢某个强大的诸侯,大王会不会也把自己送出去?毕竟,吕雉说过,这就是权术。
一滴眼泪没忍住,砸在了冰冷的护心镜上,溅起一个小小的水花。
项羽猛地转过身。
那双标志性的重瞳里,此刻没有战场上的暴虐,只有一种看透人心的深邃。他看着虞姬极力掩饰的样子,突然叹了口气。
“过来。”项羽招了招手。
虞姬低着头,挪着步子走到他面前,刚想跪下行礼,却被一只大手直接捞了起来,拦腰抱起,放在了满是军报的长案上。
“啊!大王,这……这不合礼数!”虞姬惊呼,想要挣扎下来。
“在这里,孤就是礼,孤就是数。”项羽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圈在自己胸膛和桌案之间,那股浓烈的雄性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他伸出粗糙的大拇指,粗暴地抹去她眼角的泪痕:“刚才说什么?帮吕雉照料她们?你什么时候学会拉皮条了?”
“妾身只是……”虞姬脸色涨红,又羞又急,“那些都是诸侯千金,大王若是不喜,为何要大张旗鼓接来?既然接来了,便是大王的女人……”
“放屁。”
项羽骂了一句脏话,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冷笑,“女人?在孤眼里,那是一堆会呼吸的肉票,是一把把架在魏豹、赵歇脖子上的刀。”
他捏住虞姬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虞妙弋,你给孤听清楚了。”
“孤收她们,是为了让天下诸侯跪着把钱粮送上来。她们是政治筹码,是稳定江山的棋子,是随时可以丢弃的垃圾。”
项羽顿了顿,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而你,不是。”
虞姬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泪眼朦胧地看着这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
“这天下很大,想爬上孤龙床的女人,能从咸阳排到彭城。但能让孤把后背交给她的,只有你一个。”项羽凑近她的耳边,热气喷洒,“你是孤的女人,她们?不过是战利品。懂了吗?”
简单,粗暴,不讲道理。
但这番话,却像是一颗定心丸,瞬间砸碎了虞姬心中所有的不安。
“大王……”虞姬再也忍不住,扑进项羽怀里,死死抱住他如铁石般坚硬的腰身,泪如雨下。
项羽任由她哭湿了自己的战袍,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她的背。
【叮!检测到重要羁绊人物虞姬“安全感”爆棚。】
【虞姬忠诚度锁定:100(至死不渝)。】
【系统奖励:特殊道具“红颜剑心”已发放。】
项羽眉头一挑,手掌一翻,从虚空中(系统空间)抓出一把短剑。
剑长一尺二寸,剑鞘是古朴的鲨鱼皮,没有任何宝石装饰,但剑柄处刻着复杂的云雷纹。抽出一寸,寒光凛冽,整个大帐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这不是凡品,这是系统商城里价值连城的“墨眉”仿制品,名为“莫邪·影”。
“别哭了,把鼻涕擦擦,丢人。”项羽把剑塞进虞姬手里。
虞姬愣住了,泪眼婆娑地看着手里的短剑:“大王,这是……”
“送你的。”项羽抓起她的手,帮她握紧剑柄,“孤不可能永远把你拴在裤腰带上。以后若是孤不在身边,遇到哪个不长眼的,不管是诸侯的女儿还是哪个王八蛋刺客,拿这把剑捅他。”
“可是……杀人……”虞姬手有些抖。
“出了事,孤给你兜着。”项羽握着她的手,轻轻向前一递,剑尖划破空气,发出悦耳的啸叫,“此剑如孤,永护卿侧。”
虞姬呆呆地看着手中的剑,感受着剑柄上残留的项羽的体温。原本柔弱的眼神里,慢慢浮现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坚毅。
她明白项羽的意思。
要做霸王的女人,就不能只做一朵温室里的菟丝花。她得是一株带刺的玫瑰,甚至是一把藏在袖中的匕首。
“妾身……明白了。”虞姬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郑重地将短剑佩在腰间,“只要妾身有一口气在,绝不让大王为后顾之忧分心。”
项羽满意地笑了,伸手揉乱了她的头发:“行了,去睡吧。明天还要拔营。”
“大王不歇息吗?”
“歇个屁。”项羽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那片代表咸阳的区域,眼底的温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尸山血海般的杀意,“家里进了老鼠,孤得回去磨刀。”
虞姬退下后,帐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项羽盯着地图上“咸阳”二字,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在为某些人敲响丧钟。
“老秦人……”
“既然你们觉得大秦的法度还在,那孤就用秦法,给你们上一课。”
项羽从怀里摸出一枚墨色的令牌,那是始皇帝留下的“黑冰台”密令,当初攻破咸阳宫时随手顺的。原本以为是废铜烂铁,现在看来,正好用来给这帮老贵族放放血。
“来人!”
一名全身裹在黑甲里的亲卫无声地浮现在帐后。
“传令龙且。”项羽的声音冷得像是冰渣子,“让他带三千精骑,换上秦军旧甲,先一步潜回咸阳。告诉他,不管谁在闹事,不管是赢姓宗室还是哪路神仙,先把领头的那个……”
项羽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挂在咸阳城门口,晒成肉干。”
“孤回咸阳那天,要看到城门楼子上挂满灯笼。人皮做的灯笼。”
……
与此同时,咸阳城内。
一座隐蔽的地下暗室里,烛火摇曳。几个身穿秦制长袍的老者正围坐在一起,神色激愤。
“那项籍小儿要废分封,这是要绝我大秦世族的根!”一个白须老者猛地拍击案几,“当年始皇帝在世都不敢把事情做绝,他一个楚国蛮子,凭什么?”
“萧何竟然帮着楚人丈量土地,搜刮户籍!”另一个中年人阴恻恻地说道,“我已经联络了北地郡的几个旧将,只要项籍大军一到,我们就发动百姓……”
“只要说是楚人要屠城,老秦人必然死战!”
“对!让他有来无回!”
阴谋在黑暗中发酵,如同下水道里滋生的毒菌。他们自以为掌握了民心,掌握了这片古老土地的脉搏。
却不知道,数百里外,一头已经磨亮了爪牙的猛虎,正带着嗜血的狞笑,朝着这群不知死活的猎物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