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麒麟殿外。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尽管宫人已经清洗了三遍石阶，但那股渗入石头缝里的血腥气，仿佛成了这座帝国中枢新的底色。
萧何捧着一摞厚重的竹简，脚步有些虚浮。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城门口那三十六盏“人皮灯笼”投下的阴影，像是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盯着他的后背。
“这哪里是霸王……分明是活阎王。”
萧何在心中暗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原以为刘邦是个无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谁曾想遇上项羽这个疯子，手段之狠辣，简直要把老秦人的脊梁骨抽出来当筷子使。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招很管用。
仅仅半天，之前那些推三阻-四、藏匿人口的关中豪族，现在乖顺得像绵羊一样。土地册子交上来了，隐户吐出来了，连库房里的存粮都主动送到了军营门口。
“大人，大王在西郊校场等您。”一名身着黑甲的亲卫拦住了萧何，语气冰冷，没有半点感情。
萧何一愣：“西郊？那里是一片荒滩，大王去那里作甚？”
亲卫没回答，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
西郊，乱石滩。
这里本是渭水冲刷出的一片死地，寸草不生，只有嶙峋的怪石像野兽的獠牙般刺向天空。
此时，正午的阳光正烈，但萧何刚一踏入这片区域，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冷。
一种刺骨的寒意，不是来自天气，而是来自空气中凝固的杀气。
远处，项羽一身便装，坐在一块巨石上，手里把玩着那枚象征最高兵权的虎符。虞姬静立在他身侧，手中长剑归鞘，却依旧难掩锋芒。
“大王。”萧何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将竹简高高举过头顶，“咸阳周边的户籍、田亩已清丈完毕。共得隐户一万三千家，良田四万顷。那些世族……很配合。”
“配合就好。”
项羽随手接过竹简，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扔在脚边。
“萧何，你是不是觉得孤太残暴了？”项羽漫不经心地问道。
萧何心头一跳，后背瞬间湿透。这是一道送命题。
“乱世用重典，大王此举……是为了关中长治久安。”萧何斟酌着词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呵，别说场面话。我知道你心里在骂孤是屠夫。”项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将萧何完全笼罩，“韩信带走了孤的五万精锐，现在咸阳兵力空虚。你这个大管家，是不是在担心一旦有变，咱们连守城的兵都没有？”
萧何沉默了片刻，咬牙道：“是。如今城中仅剩三万驻军，且多为楚人，水土不服。若北地郡的秦军残部反扑，咸阳危矣。”
“所以孤带你来看个东西。”
项羽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转身面向那片空旷的乱石滩。
“出来吧。”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随着项羽话音落下，萧何猛地瞪大了眼睛。
原本空无一人的乱石滩深处，那层层叠叠的雾气突然剧烈翻滚起来。紧接着，大地开始颤抖。
“咚！”
“咚！”
“咚！”
沉闷的脚步声，整齐划一，每一次落地都像是重锤敲击在萧何的心脏上。
先是一面漆黑如墨的战旗刺破迷雾，上面既不是秦的小篆，也不是楚的鸟虫书，而是一个萧何从未见过的、笔力苍劲的血色大字——岳。
紧接着，一排排如同钢铁浇筑般的士兵，从迷雾中踏步而出。
他们身上穿的不是皮甲，也不是秦军的黑铁扎甲，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重型步人甲。甲片细密如鱼鳞，泛着森冷的寒光，仅露出的一双双眼睛，漠然得如同荒原上的饿狼。
八百背嵬，八百重步，一千四百游奕骑！
三千人，却走出了十万大军的气势。
他们没有发出一丝人声，甚至连战马都似乎被某种力量禁锢了嘶鸣。整支军队就像是一群从地狱爬出来的哑巴死神，带着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压迫感。
“这……这是……”萧何手中的竹简“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他自诩博览群书，见过秦军锐士，见过楚军精骑，甚至见过匈奴的控弦之士。但眼前这支军队，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那股凝练到实质的煞气，绝不是训练就能出来的，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屠灭过无数生灵才能凝聚出的“军魂”！
“这叫‘背嵬军’。”项羽淡淡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系统出品，果然精品。
这三千人，是岳飞抗金的巅峰战力。在那个重甲骑兵横行的年代，他们是步兵的巅峰，是能用血肉之躯硬撼铁浮屠的存在。放在这个马镫还没普及、骑兵还在玩骑射的秦末乱世，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背嵬？”萧何喃喃自语，脸色苍白，“大王，这……这也是黑冰台藏下的底蕴？”
如果是，那大秦灭亡得也太冤了。这等精锐，只要有一万，不，哪怕只有五千，巨鹿之战项羽怎么可能赢？
“不该问的别问。”项羽瞥了他一眼，这一眼让萧何瞬间收声。
“英布！”项羽低喝。
“末将在！”
一直隐藏在暗处的英布闪身而出，此刻这位杀人如麻的猛将，看着眼前这支静默的军队，眼中也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忌惮与渴望。
“这三千人，暂时归你统领。”项羽指着背嵬军，“记住，他们是孤的刀尖。别把他们当成普通士卒去消耗，用好了，这三千人能吞掉十万众。”
英布呼吸急促，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谢大王信任！末将定将这把刀磨得锋利无比！”
项羽转过身，看向还在发愣的萧何，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拍，差点把萧何拍得跪在地上。
“萧何，兵，孤有的是；将，孤也不缺。”项羽凑近萧何的耳边，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孤要的是你脑子里的治国之策，是你那双手能把每一粒粮食都算清楚的本事。”
“别想着留退路，也别想着那些旧主子。”
“只要你把关中给孤治理得井井有条，孤许你做一个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比你在刘邦那儿当个只会擦屁股的萧何，要痛快得多。”
萧何浑身一震。
他抬起头，对上那双重瞳。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让他感到陌生的、深邃如渊的野心。
这一刻，萧何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了。
不管这支军队是从哪来的，不管项羽是不是疯子。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乱世，拥有这种底牌的人，就是天命！
萧何深吸一口气，郑重地长揖到底，这一次，他的腰弯得比任何时候都低。
“臣，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项羽笑了。
【叮！检测到气运之子萧何忠诚度提升至85（死忠）。】
【奖励：特殊道具卡——“初级土豆育种百科”及改良种薯一袋。】
项羽眉头一挑。
土豆？
这系统，还真是怕饿着这帮老秦人啊。
“报——！”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骑着快马，发疯似地冲进乱石滩，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大王！紧急军情！”
斥候滚落下马，跪在地上气喘吁吁：“雍王急报！雍王章邯……他在废丘竖起了反旗！”
萧何脸色大变：“章邯？他不是被大王封为雍王，镇守西陲吗？为何要反？”
斥候面带恐惧，声音发颤：“章邯……他打着‘为二十万秦军亡魂复仇’的旗号，正在收拢三秦旧部，并且联络了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声言要与大王……死战到底！”
“为二十万亡魂复仇？”
项羽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震天狂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暴戾。
“好！好一个章邯！”
他猛地一跺脚，脚下的巨石应声开裂，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
“孤留他一命，封他为王，赏他食邑，他竟还敢惦记着那群被孤坑杀的土鸡瓦狗！”项羽眼中杀机暴涨，语气森然，“他以为躲在废丘那乌龟壳里，就能跟孤叫板了？”
萧何的脸色比斥候还要难看。
“大王，万万不可小觑！”他急声道，“章邯本就是秦国最后的名将，在关中威望极高。他这一反，那些被您清洗后心怀怨恨的老秦人必然群起响应！废丘城高池深，粮草充足，一旦让他站稳脚跟，整合三秦之力，关中……关中将永无宁日！”
“永无宁日？”
项羽冷笑一声，目光扫过眼前那三千静默如山的背嵬军。
“那正好。”
他拔出腰间的太阿剑，剑锋直指西方，遥遥对着废丘的方向。
“背嵬军初临此世，正愁没有祭旗之物。”
“英布！”
“末将在！”
“带着你的三千新部下，去废丘。”项羽的声音冷冽如九幽寒冰，“告诉章邯，那二十万人的债，孤还没收完。他既然这么想下去陪他们，孤就成全他！”
项羽的目光越过众人，仿佛已经看到了废丘城头那面飘扬的叛旗。
“孤要用他雍王的人头，来告诉这关中所有的不臣之人——”
“顺我者昌，逆我者……不仅要死，还要神魂俱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