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乱石滩的风,似乎比别处更喧嚣些。
萧何目送那三千名为“背嵬”的铁甲洪流消失在官道尽头,整个人还处于一种类似宿醉的眩晕感中。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袋沾着泥土的“改良种薯”,又看了看那个坐在巨石上重新闭目养神的男人,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左手神兵天降屠城灭国,右手从袖子里掏出这种名为“土豆”的祥瑞之物让他去种。
这霸王,怕不是被什么上古神农附体了?
“你似乎很闲?”项羽没有睁眼,声音却准确地钻进萧何的耳朵,“废丘离这里八十里,英布日落前就能把章邯的脑袋送回来。你不如趁这功夫,想想这几万顷地该怎么分。”
萧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荒谬感:“大王,废丘乃关中重镇,城墙高三丈,引渭水为护城河。纵然那是……神军,半日破城,是否太过儿戏?”
“儿戏?”项羽睁开眼,重瞳中闪过一丝嘲弄,“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战术和地利,都只是儿戏。”
……
废丘城,在这个午后显得格外压抑。
章邯身披重甲,手按剑柄,在城楼上来回踱步。作为秦末最后的名将,他有着猎犬般的嗅觉。虽然竖起反旗才不过两个时辰,但他总觉得脖颈后有一股凉气直冒。
“大王,无需忧虑。”塞王司马欣站在一旁,指着城下那条宽阔的护城河,宽慰道,“项羽那厮刚刚入主咸阳,立足未稳。此时正是人心浮动之际,我们打出‘复仇’的旗号,三秦父老必然响应。就算他项籍有三头六臂,想要调动大军攻打废丘,光是筹备粮草辎重至少也要三天。”
“三天?”章邯停下脚步,眉头紧锁,“三天足够我们联络北地郡的残部了。”
翟王董翳也附和道:“没错,项羽麾下大将韩信远在南阳整编降军,咸阳如今就是个空壳子。只要我们守住废丘,拖他个十天半个月,这关中这盘棋,就活了。”
章邯点了点头,脸色稍缓。他看着坚固的城垛,心中生出一丝底气。这是秦人修筑的堡垒,哪怕是当初的巨鹿之战,若非王离那蠢货……
“咚。”
地面忽然轻微震动了一下。
章邯猛地抬头看向远方。
地平线上,没有漫天的烟尘,没有嘈杂的马蹄声,只有一团黑色的、像是要吞噬光线的“乌云”,正贴着地面极速移动。
那种速度,根本不像是身披重甲的步兵,反倒像是一群在荒原上奔袭的猎豹。
“那是……什么?”司马欣眯起眼睛,声音有些发抖。
不用他问,章邯已经看清了。
距离城池还有三里,那团“乌云”骤然停下。没有任何号令,三千人瞬间由动转静,整齐得就像是一个人。
一面血色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那个狰狞的“岳”字,隔着老远都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三……三千人?”董翳数了数,差点笑出声来,“项羽疯了吗?派三千人来攻打废丘?”
章邯却没有笑。他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盯着最前方那个手持双斧的魁梧身影。
那是英布。
但此刻的英布,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肉眼可见的黑气,那不是内力,那是一种……仿佛能把人的灵魂吸进去的煞气。
“准备迎敌!弓弩手!上弦!”章邯厉声嘶吼,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破了音。
城头上的秦军旧部虽然疑惑,但还是本能地举起了强弩。
然而,城下的那支军队动了。
没有攻城车,没有云梯,甚至没有填平护城河的土袋。
英布举起战斧,对着废丘城一指。
“大王有令,鸡犬不留。”
“杀!”
八百名背嵬军重步兵,突然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低吼。他们迈开步子,开始冲锋。
那一瞬间,大地仿佛成了战鼓的鼓面。每一步落下,城墙都随之颤抖。
“放箭!快放箭!”章邯大吼。
“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般落下。
接下来的这一幕,彻底击碎了章邯的世界观。
那些足以洞穿皮甲的秦弩,射在步人甲那细密的冷锻鱼鳞片上,竟然只溅起一串串火星,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然后无力地弹开。
那些士兵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速度反而更快了。
“这……这不可能!”司马欣吓得面无人色,“这是什么甲?黑铁也不可能刀枪不入啊!”
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冲在最前面的重步兵冲到了护城河边。他们没有停下,也没有架桥。
领头的一名百夫长猛地跃起,脚尖在水面上那仅有的一根浮木上一点,身体如同炮弹般射向对岸。紧接着,第二个人踩着前一人的肩膀……
这哪里是攻城?这分明是江湖高手在施展轻功!但这可是身披几十斤重甲的步兵啊!
“轰!”
第一名背嵬军撞上了城门。
不是用撞木,而是用肩膀。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那扇包着铁皮的厚重城门,竟然被撞出了一个凹坑。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如同死神的敲门声,每一击都敲在章邯的心脏上。
与此同时,另有一队人马到了城墙下。他们手中的长刀猛地插入墙缝,单手抓着刀柄,如同黑色的壁虎,在这垂直的城墙上急速攀爬。
“倒金汁!扔滚木!”章邯拔出佩剑,疯了一样砍翻两个发愣的亲兵,“快啊!”
滚烫的金汁泼下,滚木雷石砸落。
然而,那些攀爬的怪物只是侧身一避,或者干脆举起一面精钢小盾硬抗。滚木砸在盾牌上,竟然被反震开去,持盾的手臂稳如泰山。
“这就是……项羽的底牌吗……”章邯绝望地看着这一幕。他终于明白,那个男人为什么敢只派三千人来了。
这根本不是凡间的军队。这是一群披着人皮的鬼神!
“轰隆——!”
一声巨响,废丘那号称固若金汤的城门,轰然倒塌。
尘土飞扬中,英布如同魔神降临,双斧轮转如风,瞬间将堵在门口的几十名秦军绞成碎肉。
“三秦?”英布狞笑一声,脸上的黥字在鲜血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今天之后,就是三坟了!”
杀戮。
纯粹的、一边倒的杀戮。
背嵬军一旦入城,便如同虎入羊群。他们三人一组,配合默契到了极点。长刀斩马腿,短斧破重甲,哪怕是秦军最精锐的锐士,在这些沉默的杀戮机器面前,也走不过一个照面。
惨叫声、求饶声、兵器折断声,在废丘城内交织成一曲地狱的乐章。
仅仅半个时辰。
当夕阳的余晖刚刚洒在城头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章邯跪在满是鲜血的城楼上,披头散发,手中的剑早已卷刃。司马欣和董翳的尸体就躺在他脚边,脑袋被整齐地切了下来。
英布提着滴血的双斧,一步步走上台阶。沉重的铁靴踩在血泊里,发出黏腻的声响。
“我也曾是刑徒,也曾在大秦的骊山修过墓。”英布居高临下地看着章邯,眼神冰冷,“章邯,你真的很蠢。大王没想杀绝老秦人,是你自己把他们送上了绝路。”
章邯抬起头,惨笑一声:“那是妖兵……那不是人……天亡我也,非战之罪!”
“天?”英布嗤笑一声,一斧挥下。
“噗!”
硕大的人头滚落。
“在大王面前,没有天。”
……
麒麟殿内,项羽听着脑海中传来的系统提示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叮!检测到重要剧情人物“章邯”死亡,关中三秦势力瓦解。】
【宿主“项羽”霸业版图扩张,获得特殊奖励:墨家机关术残卷(上)及“初级水泥配方”。】
【当前国运值提升至:1500。】
“水泥?墨家机关术?”项羽把玩着手中的虎符,目光看向殿外漆黑的夜空,“系统,你这是要让孤在这个时代搞基建狂魔那一套啊。”
他刚把玩着那份“水泥配方”,殿外就传来一阵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
来人身形颀长,面容清俊,正是被项羽委以重任,派去南阳整编降军的韩信。此刻他风尘仆仆,眉宇间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与凝重。
“大王。”韩信快步入殿,躬身行礼。
“回来了?”项羽头也不抬,“南阳的降军整编完了?”
“已整编完毕,随时可听候大王调遣。”韩信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卷兽皮地图,双手呈上,“不过,臣此次回来,是有一件关乎国运的要事,必须面呈大王!”
项羽这才抬起眼,看向韩信:“说。”
韩信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大王,臣在南阳之时,夜观天象,发现关中龙脉之气虽已归附大王,但骊山方向,却有一股至阴至邪的怨气冲天而起,与龙脉纠缠不休。”
“臣斗胆,带一队亲兵前往骊山探查,在始皇陵外围,发现了一座被掩盖的祭坛。以及……这个。”
说着,韩信从背后解下一个长条包裹,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竟是一截断裂的青铜手臂!那手臂足有常人小腿粗细,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般的诡异符文。
“这是……十二金人的残骸?”项羽的重瞳骤然收缩,他能感觉到这截断臂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是,也不是。”韩信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臣查阅古籍,始皇帝当年收天下之兵,铸十二金人,并非只是为了震慑六国余孽。他真正的目的,是以十二金人为阵眼,布下一个名为‘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的绝世凶阵!”
“此阵,能聚拢大秦战死的亿万兵魂,以整个关中地脉为滋养,孕育出一个……不死的‘祖龙之魂’!”
项羽猛地站起身,一股无形的霸气瞬间充斥整个大殿,连空气都为之凝固。
“祖龙之魂?”
韩信咽了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与狂热交织的光芒:“是!章邯竖起反旗,看似是为二十万秦军复仇,实则是以他和他部下的鲜血为引,提前激活了那座祭坛!”
“如今废丘血流成河,三秦旧部的怨气尽数被吸入骊山。始皇陵深处,那个沉睡了两百年的意志……正在苏醒!”
韩信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道:
“大王,我们真正的敌人,不是六国余孽,也不是百越匈奴。”
“而是那个一手缔造了大秦,如今又想从坟墓里爬出来,将整个天下都拖入永恒冥土的……”
“始皇帝,嬴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