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麒麟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檀香，混杂着老年人特有的暮气。项羽北伐未归，今日的朝议，由吕雉代为主持。
巨大的黑金帷幕垂下，遮住了那张象征至高权力的龙椅，吕雉一身玄色凤袍，端坐在侧下方的凤座之上。她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如意，眼帘低垂，似乎在打瞌睡。
但下方的争吵声，却差点掀翻了殿顶。
“荒谬！简直是荒谬！”
说话的是屈霖，楚国屈氏一族现在的家主。这老头胡子花白，身穿宽大的儒袍，唾沫星子横飞，指着大殿中央的一名年轻官员痛骂。
“萧何制定的这是什么东西？‘士农工商，皆需纳税’？甚至连我等世族也要重新丈量田亩？”屈霖气得浑身哆嗦，手中的象牙笏板敲得地板砰砰作响，“霸王北伐是为了天下苍生，不是为了让你们这帮泥腿子出身的酷吏来盘剥功臣之后！”
被骂的年轻官员名叫曹参，是萧何特意提拔上来的。此时他面色平静，腰杆笔直，仿佛这漫天的辱骂不过是耳边清风。
“屈大人。”曹参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陛下临行前有旨，大军粮草消耗巨大，国库空虚，凡大楚子民，皆有共赴国难之责。屈家在城南有良田千顷，却只报了百顷的税，这恐怕说不过去吧？”
“放肆！”
另一名老贵族景涛跳了出来，他是景氏一族的代表。相比屈霖的狂躁，他显得更加阴沉，“陈平，你一个当年在魏国混不下去的破落户，也配教训我等？霸王也是楚人，是我等的老乡亲！你这是在离间霸王与旧部的感情！”
“没错！娘娘！”屈霖转身对着凤座噗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您要为我们做主啊！霸王在外征战，家里这帮小人就开始兴风作浪，这是要断了大楚的根基啊！”
一时间，大殿内跪倒了一片。
这些旧贵族，仗着自己是项羽的“老乡”，在咸阳城里圈地、放高利贷、甚至私吞军资。他们不敢在项羽面前龇牙，但面对吕雉这个“女人”，他们觉得机会来了。
女人嘛，总是耳根子软，好糊弄。
帷幕后，传来一声轻笑。
“呵。”
这笑声不大，却像是一根冰针，瞬间刺破了嘈杂的空气。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吕雉缓缓站起身，玉如意轻轻敲击着掌心，发出有节奏的脆响。她绕过帷幕，走到了台阶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国之栋梁”。
“屈大人说得真好，听得本宫都要流泪了。”
吕雉嘴角噙着笑，眼神却比此时北方的风雪还要冷，“既然屈大人如此体恤霸王，如此忧心国事……”
她啪的一声，将一叠厚厚的竹简扔到了屈霖面前。
竹简散落，露出了里面的朱砂笔迹。
“那就解释一下，为什么前线急需的五万斤精铁，有一半进了你屈家在城西的私家铁铺？”
屈霖的老脸瞬间煞白，在这个没有暖气的深秋，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颤抖着手捡起竹简，只看了一眼，魂都快吓飞了。
这是黑冰台的密档！连他什么时候运货、谁接的手、藏在哪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这……这是污蔑！是栽赃！”屈霖还在垂死挣扎。
“栽赃？”吕雉轻蔑地挑了挑眉，“景涛大人，你也要看看吗？你私吞的三千匹战马饲料，转手卖给关中富商，这笔账，本宫还没跟你算呢。”
景涛扑通一声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你们是不是觉得，霸王不在，这咸阳城就没人敢杀人了？”
吕雉的声音陡然拔高，凤袍一甩，一股凛冽的杀气扑面而来，“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吕雉就是个只会绣花的妇道人家？”
“娘娘饶命！臣等是一时糊涂……”
“糊涂？”吕雉冷笑，“我看你们清醒得很。前方将士在流血，你们在后方吸血。霸王舍不得杀旧人，那是霸王念旧情。但他不杀，我替他杀；他下不了手，我来下！”
吕雉猛地一挥手，声音如刀锋般切断了所有的求饶声。
“传令！”
“屈霖、景涛等人，私吞军资，动摇国本，按律——腰斩！”
“其家产全部充公，男丁发配骊山修阿房宫，女眷……没入暴室为奴！”
大殿外，早已等候多时的黑冰台死士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这些身穿黑甲、面无表情的卫士，是项羽留给吕雉最锋利的刀。
“娘娘！你不能这样！我是功臣！我是项羽的叔伯辈……”屈霖被两名死士架起来，还在疯狂挣扎。
噗！
一名死士嫌他聒噪，直接一拳轰碎了他的下巴，拖着像死狗一样的躯体往外走。
血腥味似乎隐隐从殿外飘来，大殿内剩下的官员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尤其是那些刚才还跟着起哄的旧贵族，此刻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
陈平等一众寒门官员则是眼中闪过狂热的光芒。这才是他们想要的主母！
吕雉重新坐回凤座，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袖口，仿佛刚才只是拍死几只苍蝇。
“宫中禁卫统领一职，既然景家的人不顶用……”吕雉漫不经心地说道，“那就让吕泽来暂代吧。他是本宫的兄长，做事虽然木讷，但胜在手脚干净。”
人群中，一直沉默不语的丞相萧何，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
吕泽，吕雉的长兄。
杀旧贵族立威，顺势安插外戚掌管禁军。这一手“连消带打”，玩得实在是漂亮。
萧何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高台上的吕雉。那个曾经在沛县随遇而安的女子，如今已经成长为一头择人而噬的雌虎。
“臣，附议。”萧何第一个站出来行礼。
大势已成，这时候反对，不仅没有意义，反而会把自己推向吕雉的对立面。只要项羽还在，吕雉就翻不了天。
……
深夜，丞相府。
萧何挑亮了油灯，提笔在一卷丝绸上写着密奏。
他的笔锋很稳，字迹工整。他详细汇报了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一切，包括屈、景两家的罪状，吕雉的处理手段，以及吕泽接管禁卫军的事实。
写到最后，萧何停顿了许久。
他在犹豫，要不要加上一句“吕氏势大，恐有后患”。
沉思良久，萧何摇头苦笑，将这句即将落笔的话划掉。
“多此一举。”萧何自言自语，“那位霸王，哪怕远在千里之外，恐怕对这咸阳城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他敢放权给吕雉，就有绝对的把握压得住她。”
萧何将密奏封好，交给一名心腹：“八百里加急，送往狼居胥山。”
……
数日后，极北之地，狼居胥山。
寒风呼啸，大雪纷飞。
项羽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如花岗岩般的肌肉，正坐在一块巨石上擦拭着天龙破城戟。滚烫的气血在他周身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白雾，连风雪都无法靠近。
在他身后，是由三万颗匈奴人头颅筑成的“京观”，在大雪的覆盖下显得格外狰狞恐怖。
“报——！”
一名背嵬军斥候疾驰而来，翻身下马，跪地呈上萧何的密奏。
项羽接过密奏，随手撕开封泥，一目十行地扫过。
当看到吕雉腰斩屈霖、景涛，并安插吕泽掌管禁军时，项羽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丝毫怒意，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叮！检测到宿主配偶‘吕雉’发动政治清洗，造成‘恐惧值’大幅上升。”
“恭喜宿主，获得【暴君点数】5000点。”
“达成成就：【毒后弄权】。”
脑海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项羽随手将密奏扔进面前的篝火中，看着火焰吞噬了那昂贵的丝绸。
“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项羽对着虚空冷笑，仿佛在对萧何说话，又仿佛在对远在咸阳的吕雉低语。
他站起身，恐怖的气势冲天而起，将漫天风雪瞬间震散。
“想往怀里扒拉点东西，那是人之常情。”项羽握紧大戟，眼中闪烁着暗金色的光芒，“吕雉啊吕雉，你尽管去咬，尽管去杀。”
“只要你能把这个家看好，哪怕你想把天捅个窟窿……”
“孤，都给你补上！”
在这个力量为尊的世界里，所有的阴谋诡计，在绝对的暴力面前，不过是笑话。
吕雉想掌权？给她便是。
只要他项羽手中的戟还没断，只要背嵬军还在，只要他还是那个无敌的“魔神”，这天下，就没人能反得了！
“传令韩信！”
项羽翻身上马，乌骓马发出一声如龙吟般的嘶鸣。
“在此地勒石记功！明日拔营，回师咸阳！”
“那些老家伙既然死了一批，那剩下的……也该好好‘热闹’一下了。”
项羽眺望南方，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戏谑。
吕雉虽然杀得痛快，但还不够狠，不够彻底。
既然要清洗，那就洗得干干净净，把这腐朽的大楚，彻底洗成他项羽一个人的帝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