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麒麟殿。
巨大的黑色立柱如丛林般耸立,殿内烛火幽微,将高台上那道身影拉得极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刚刚擦拭过的兵器铁锈味。
“报——!!!”
一声凄厉的嘶吼撕裂了殿内的死寂。
殿门轰然大开,一名背插令旗的驿卒踉跄冲入。他浑身是血,背后的令旗已经断了一半,铠甲上插着两支造型诡异的短箭,箭羽是色彩斑斓的不知名鸟羽。
“扑通!”
驿卒重重摔在光滑的金砖上,鲜血瞬间蜿蜒开来。
“八百里……加急!”
“南越……屠睢大将军……中伏!五十万大军……困于丛林……毒雾……蛮夷……”
驿卒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口中便涌出一股血沫。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卷被血浸透的羊皮地图,死死举过头顶。
“赵佗……见死不救……封锁栈道……欲自立……”
话未说完,驿卒的手臂猛地垂下,气绝身亡。
大殿内,死一般的安静。
群臣面面相觑,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屠睢,那可是始皇帝留下的老将,率领五十万老秦人南征百越,竟然败了?而且败得如此凄惨?
项羽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他并没有急着去看那份血书,而是轻轻敲击着扶手。
“哒,哒,哒。”
清脆的敲击声,像是一下下砸在众人的心口。
“叮!检测到重大历史转折点:【南越之乱】。”
“系统任务发布:平定百越,斩杀或收服赵佗。”
“任务奖励:【神级农作物种子包】(包含土豆、红薯、杂交水稻),国运值+50000。”
“失败惩罚:宿主气运腰斩,南方永久分裂。”
项羽的瞳孔微微一缩。
神级种子?在这个生产力低下的时代,这东西比十万大军还要管用。有了这些高产作物,大楚的人口就能呈爆炸式增长,那才是万世基业的根本。
“赵佗。”
项羽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历史上,这老小子就是个缩头乌龟。秦朝灭亡时他封锁五岭,坐视中原大乱,自己在南边当了近百年的土皇帝。
“把地图呈上来。”
侍卫将带血的羊皮地图呈上。项羽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红叉,那都是被越人偷袭的地点。西瓯、闽越……这些地方丛林密布,瘴气横行,对于习惯了平原作战的秦军来说,简直就是地狱。
“五十万大军,被一群野人打得找不着北。”
项羽随手将地图扔在案几上,目光扫视群臣,最后落在站在武将首位的韩信身上。
“兵武侯。”
韩信浑身一震,立刻出列跪下:“臣在!”
经过三天的修整,韩信的气色好了很多,但眼底的那份狂傲已经收敛到了骨子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谨小慎微的锋利。
“你看这仗,怎么打?”项羽指了指地上的地图。
韩信起身,几步走到地图前。仅仅扫了一眼,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霸王,南越之地,非兵不利,战之罪也。乃地利人和皆失。”韩信的声音沉稳,“彼处山林茂密,毒虫猛兽横行,我军重甲难以施展。且越人擅长游击,打一枪换个地方,若是强攻,便是百万大军也填不满这无底洞。”
“说重点。”项羽有些不耐烦。
“攻心为上,攻城为下。”韩信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越人虽勇,但部落林立,互不统属。赵佗虽有野心,但他毕竟是秦人,与越人面和心不和。臣以为,当以雷霆之势击溃其主力,再分化拉拢,至于赵佗……”
韩信顿了顿,抬起头,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此人不死,南越不平。”
“好。”
项羽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给人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传孤军令!”
“韩信为征南大元帅,统兵十万,即日南下!”
韩信大喜,刚要谢恩,项羽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
“英布!”
“末将在!”
一名脸上刺着黥字,浑身散发着暴戾气息的黑甲大汉大步走出。他是项羽麾下最凶的一条恶犬,只认肉,不认人。
“你为先锋,领两万九江军,遇山开山,遇水搭桥。若有越人反抗,无论老幼,皆可杀!”
英布舔了舔嘴唇,眼中露出一抹嗜血的光芒:“诺!末将定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季布!”
“臣在!”
又一名身穿儒将战甲,面容刚毅的将领出列。季布一诺千金,在军中威望极高,且为人稳重,正好克制英布的疯劲。
“你为后军监军,掌管粮草辎重。记住,粮草是三军命脉,少一粒米,孤拿你是问。”
“诺!”
安排完这两个人,项羽才重新看向韩信,眼神玩味。
“韩信,这十万大军,孤交给你了。英布是你的刀,季布是你的盾。你怎么用,孤不管。孤只要一个结果——”
项羽走到韩信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韩信冰冷的护心镜上。
“三个月。”
“三个月后,孤要在南越的王宫里喝茶。若是做不到……”
项羽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拍了拍韩信的脸颊。
那只手掌宽大有力,掌心满是老茧。韩信却感觉像是一条毒蛇爬上了脸庞,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听懂了。
英布是先锋,也是监视。两万九江军是英布的私兵,根本不听他韩信的调遣。季布掌管粮草,那是扼住了大军的咽喉。
这是放权,也是夺权。
项羽是在告诉他:你可以是指挥官,但你永远别想再把军队变成你韩信的私产。
“臣……领命!”韩信深深叩首,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臣若不破南越,提头来见!”
“去吧。”
项羽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群苍蝇。
待众将退去,大殿内只剩下项羽和一直站在角落里未曾发声的范增。
“羽儿。”范增柱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出来,老脸上满是欣慰,又带着几分忧虑,“你让英布做先锋,就不怕他和韩信打起来?这两个人,一个是狂士,一个是屠夫,可是水火不容啊。”
“打起来才好。”
项羽转身,负手而立,看着大殿上方悬挂的“天下大同”牌匾,语气森寒。
“若是铁板一块,孤怎么睡觉?”
“韩信这把刀太快,得时常在石头上磨一磨,才不会伤了主人的手。英布就是那块石头。”
范增愣住了。他看着眼前的项羽,突然觉得有些陌生。以前的项羽,只知道冲锋陷阵,哪里懂得这些帝王心术?
“那赵佗……”范增犹豫了一下,“此人盘踞岭南多年,根基深厚,且手里握着通往南海的贸易商道,若是逼急了……”
“亚父。”
项羽打断了范增的话,转过身,双瞳之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你觉得,孤会在乎一只躲在洞里的老鼠怎么想吗?”
“以前的大秦,败就败在太讲规矩。既然他不听话,那就把桌子掀了,重新立规矩。”
项羽走到龙案前,提起朱笔,在那张带血的地图上,狠狠地画了一个巨大的叉。
鲜红的墨汁如血般淋漓。
“传令黑冰台,启动南方所有暗子。”
“告诉他们,谁能把赵佗的人头送来,孤赏他万金,封万户侯!”
“是!”
殿外的阴影中,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消失。
……
三日后,咸阳城外。
旌旗遮天蔽日,十万大军如一条黑色的巨龙,蜿蜒向南。
韩信骑在高头大马上,回望了一眼巍峨的咸阳城墙。城楼上,那个男人的身影并未出现。
但他知道,那双眼睛,一直在看着。
“大帅,前面就是栈道了。”英布骑着一匹黑马,手里提着双斧,一脸的不耐烦,“那帮越人如果敢露头,老子这就去砍了他们!”
韩信收回目光,眼神瞬间变得冷冽如铁。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在项羽面前战战兢兢的臣子,此刻,他是三军统帅。
“传令下去。”
韩信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中军。
“遇林莫入,遇水莫渡。全军改道,走湘水!”
英布瞪大了牛眼:“走水路?那得绕多远?韩信,你是不是怕了?”
“怕?”
韩信瞥了英布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屠睢之所以败,就是因为太想赢,一头扎进了越人的口袋阵。你想死我不拦着,但别带着霸王的兵去送死。”
“我们不去找他们。”
韩信遥指南方那片苍茫的绿色林海,手指缓缓握紧,仿佛捏碎了一颗心脏。
“我们要把他们的窝,一把火烧干净。”
“既然是丛林战……”
“那就让这丛林,变成他们的坟墓。”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番禺城(今广州)。
一座充满异域风情的宫殿内,一名身穿越人服饰,却留着秦人发髻的中年男子,正把玩着手中的一只玉杯。
“项羽派了韩信来?”
赵佗轻笑一声,将玉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
“一个只会钻人裤裆的懦夫,也配称兵仙?”
“传令下去,把那些得了瘟疫的尸体,扔进水源上游。”
赵佗的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阴狠。
“北方的狼到了南方,也得变成狗。”
“但这岭南的天,早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