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便是三月之后。
咸阳城的积雪消融，春风拂过渭水，却吹不散这座帝都上空凝结的肃杀之气。
但这几日，章台宫内的气氛却有些诡异。
往日里甲胄不离身的项羽，此刻正穿着一袭黑色常服，在偏殿内来回踱步。他每走一步，沉重的靴声便如同战鼓，敲击在殿内众人的心头。
几名须发皆白的老太医跪在地上，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砖，浑身抖如筛糠。
“半个时辰了。”
项羽停下脚步，声音低沉，仿佛暴风雨前的闷雷，“若是再诊不出个所以然，孤把你们全填了阿房宫的地基。”
为首的太医令哆哆嗦嗦地抬起头，脸色惨白，指尖搭在层层帷幔后伸出的那只皓腕上，汗珠顺着苍老的脸颊滴落。
帷幔后，虞姬半倚在榻上，脸色虽有些苍白，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平日里少见的慵懒与柔和。
“陛下，臣妾只是有些胸闷气短，食欲不振，或许是春困……”虞姬柔声劝慰，试图平复项羽的焦躁。
“闭嘴。”项羽猛地回头，眼中凶光一闪，吓得太医令差点瘫软在地，但随即，项羽的语气生硬地软了下来，“孤没说你。”
太医令深吸一口气，终于收回了手，颤颤巍巍地伏地叩首，声音却带着压抑不住的颤音：
“喜……大喜啊陛下！”
项羽眉头一皱，身上那股尸山血海中滚出来的煞气瞬间爆发：“说人话！”
“娘娘脉象流利，如盘走珠，尺脉滑疾……”太医令激动得胡子乱颤，高呼道，“此乃喜脉！娘娘已怀胎三月有余，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项羽愣住了。
这个哪怕面对千军万马也从未眨眼的男人，此刻竟像个不知所措的孩童，僵在原地。
并没有想象中的狂笑，也没有那种得意的咆哮。
项羽只是慢慢地转过身，动作僵硬地走到榻前，伸出大如蒲扇的手掌，想要触碰虞姬的小腹，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他的手上，沾过太多血。
“系统。”项羽在心中默念，声音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检测。”
【系统提示：扫描完成。】
【宿主配偶虞姬（生命体征：旺盛）。腹中胎儿检测中……】
【恭喜宿主！检测到“霸王血脉”正在孕育。】
【触发子嗣任务：第一顺位继承人。】
【任务奖励预告：长子/长女出生后，有30%概率直接觉醒“初级霸王体”（天生神力、金刚不坏雏形）。】
【当前成就奖励：获得“初为人父”大礼包（由于宿主杀戮过重，系统自动将奖励转化为“安胎圣物”——天山雪莲丹x3，服用后母体百病不侵，胎儿根骨重塑）。】
项羽看着系统面板，嘴角一点点咧开，最后化作一声震动整座咸阳宫的狂笑。
“哈哈哈哈！”
“好！好！好！”
项羽猛地掀开帷幔，一把将虞姬连人带被抱在怀里，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却又在最后一刻变得小心翼翼。
“孤有后了！孤的大楚，有后了！”
虞姬依偎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听着那如擂鼓般的心跳，眼角沁出一滴泪水。她抚摸着依然平坦的小腹，那里孕育着的，是这个男人的血脉，也是这乱世新的变数。
“传孤的旨意！”
项羽转过身，单手抱着虞姬，另一只手猛地一挥，指向殿外，霸气冲霄。
“昭告天下，王妃有孕，普天同庆！”
“孤的大楚疆域之内，免除今年一半赋税！”
“刑徒之中，除谋逆、杀人重罪者外，其余人等，刑期减半！”
跪在地上的太医们面面相觑，心中惊骇欲绝。
这还是那个动不动就屠城、坑杀降卒的霸王吗？
那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暴君，竟然为了一个未出世的孩子，懂得了“赦免”？
……
麒麟殿偏厅。
吕雉正跪坐在案几后，面前堆积如山的竹简几乎将她淹没。
如今的她，名为女官，实则掌控着整个咸阳内廷的钱粮调度。三万刑徒南下岭南的粮草、关中春耕的种子、甚至是阿房宫修缮的木石，每一笔账都要经过她的手。
她比任何人都忙，也比任何人都像这个帝国的“女主人”——在干活这方面。
“吕令人。”
一名小黄门快步走入，神色复杂地低声道，“章台宫那边传来消息，虞夫人……有喜了。”
吕雉握着朱笔的手猛地一顿。
一滴鲜红的墨汁滴落在竹简上，迅速晕染开来，像极了一朵绽放的血花。
大殿内陷入了死寂。
良久，吕雉才缓缓抬起头。她的脸上没有嫉妒，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惊讶都看不到。
她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温婉得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是吗？那是天大的喜事。”
吕雉放下笔，从袖中掏出一块丝帕，轻轻擦拭着指尖沾染的朱砂，动作优雅而从容，“陛下怎么说？”
“陛下龙颜大悦，下令大赦天下，减免赋税。”小黄门低着头，不敢看吕雉的眼睛。
吕雉的手指微微僵硬了一瞬。
大赦天下。
那是只有立太子、或者登基大典才会有的规格。
虞姬还没生下来，甚至不知道是男是女，项羽就已经这般铺张。
“呵呵……”吕雉发出一声低笑，笑声中带着三分自嘲，七分冰冷，“陛下果然是个性情中人。”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章台宫的方向。
那里的灯火，今夜格外通明。
“翠儿死了，虞姬怀了。”吕雉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变得幽深，仿佛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这后宫，终究是母凭子贵啊。”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
曾经跟随刘邦时，她也曾有过孩子。但如今在这个魔神身边，她不过是一个好用的工具，一个管家，甚至是一条会咬人的狗。
狗，是没资格生孩子的。
“令人，我们要去贺喜吗？”小黄门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要去。”
吕雉转过身，脸上那阴冷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精明干练的模样，“传令下去，从府库中挑选最好的蜀锦百匹，还有岭南刚送来的那对象牙，给虞夫人送去。”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
“另外，告诉太医令，虞夫人的安胎药，以后由本官亲自查验。若有半点差池……”
吕雉走到那份被墨汁染脏的竹简前，手指轻轻一抹，将那个“血点”抹成了一道狰狞的红痕。
“我要他的九族来赔。”
……
章台宫内。
项羽屏退了左右，只留下那个悬浮在空中的虚拟面板。
【分支科技树更新】
【检测到宿主心境波动，解锁“民生”分支。】
【当前可兑换：曲辕犁图纸（需恐惧值10万）、高产土豆种子（需恐惧值50万）、造纸术（需恐惧值100万）。】
项羽看着这些选项，嗤笑一声。
“民生？那是弱者祈求施舍的词汇。”
他的手指划过面板，直接点开了“神机弩”的制造页面，那是用岭南屠杀换来的奖励。
“不过，既然这小崽子要来了，给他留个稍微顺眼点的江山，倒也无妨。”
项羽眼神一凝，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高产土豆种子】上。
“兑换。”
【消耗恐惧值50万。种子已发放至系统空间。】
“英布！”项羽对着空荡荡的大殿低喝一声。
黑影一闪，一身黑甲的英布如鬼魅般出现在殿中，单膝跪地：“臣在。”
“传令咸阳周边，划出一块皇庄。”项羽手中凭空出现一袋看似普通的麻袋，随手扔在英布面前，“把这些东西种下去。敢偷吃者，斩。种死了，斩。”
英布接过麻袋，感受到里面沉甸甸的分量，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立刻低头：“诺！”
“还有。”
项羽转过身，目光透过窗棂，望向东方。那里是旧魏之地，是韩信带着大军正在征伐的战场。
“给韩信去一道旨意。”
项羽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告诉他，孤有后了。孤的大赦天下，不包括旧魏的反贼。让他给孤送一份‘贺礼’回来。”
“两个月内，孤要看到魏咎的人头，摆在孤儿子的满月酒上。”
“做不到，就让他把自己的头送回来。”
英布浑身一震，那股熟悉的血腥味再次扑面而来。
这才是那个令人恐惧的霸王。
即便有了孩子，他也绝不会变成吃素的绵羊。
他只会变成一头，为了护崽而更加凶残的暴龙。
“臣，领旨！”
英布抱着种子，倒退着消失在黑暗中。
项羽负手而立，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语：
“儿子，你看好了。”
“爹给你的见面礼，便是这……万里江山，血染红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