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东岸,大梁城外。
风中带着河水的腥气和肃杀的铁锈味。
魏王豹站在高高的驷马战车上,几乎要笑出声来。他指着远处河滩上那支薄薄的军阵,对身边的将领们说:“看,都看看!这就是项羽麾下的‘大将军’!”
“将两万残兵败将置于河边,自断后路。兵法有云,‘陷之死地而后生’,可他韩信也不看看,他面对的是什么!”
魏王豹意气风发。
他的身后,是十万魏武卒,黑压压一片,旌旗如林,连绵十里。这是他复国以来积攒的全部家底,是他叫板项羽的底气所在。
而河对岸,只有两万人,衣甲不整,神色惶恐,怎么看都是一群乌合之众。
“传令!”魏王豹抽出腰间佩剑,向前一指,声震四野,“全军压上!将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本王赶进黄河里喂鱼!”
“疯子!”他看着远处那个独立于阵前、身披赤红甲胄的身影,轻蔑地吐了口唾沫,“本王今日,就让你死得明明白白!”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响起,十万魏军组成的钢铁洪流,开始缓缓向前蠕动,大地随之颤抖。
而在河滩上,韩信军中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背后是咆哮的黄河,冰冷的河水拍打着堤岸,仿佛是催命的鼓点。身前是十倍于己的敌人,那股逼人的气势,让许多新兵的腿肚子都在打颤。
“将军……我们……”一名校尉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
“怕了?”韩信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冰。
“……”校尉不敢说话。
“怕就对了。”韩信缓缓拔出长剑,剑锋在晨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芒。“因为你们的背后,不是黄河。”
他猛地转身,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全军,嘶吼道:“你们的背后,是咸阳!是陛下那双眼睛!是屠刀!”
“退一步,你们以为是活路?不!退一步,你们的家人、妻儿、父母,都会因为你们的懦弱,被挂在咸阳的城楼上!”
“今天,我们没有退路!要么,踩着魏军的尸体活下去!要么,就在这里被剁成肉泥,再连累全族!”
他举起长剑,剑尖直指苍穹。
“陛下赐下的三千坛烈酒,昨夜已经喝完!现在,用你们的刀,去敌人的脖子里,给老子再抢回来!”
“杀——!”
这一声“杀”,不是为了荣耀,不是为了功勋,而是为了活命。
最原始的求生欲,在两万士兵的胸中轰然引爆!
“杀!杀!杀!”
绝望,化为了最极致的疯狂。
魏军的先锋已经冲至百步之内,看着对面那群状若疯魔的敌人,他们脸上的嘲弄还未散去,就被一股悍不畏死的气势冲得心头一窒。
没有试探,没有花哨的战术。
碰撞!
最原始、最血腥的碰撞!
刀砍入肉体的闷响,长矛刺穿胸膛的脆响,濒死的哀嚎,疯狂的怒吼……顷刻间,两军阵前化作了一座血肉磨盘。
韩信的士兵们疯了。
他们放弃了所有防御,以伤换伤,以命换命。被人砍掉一条胳膊,就用牙去咬对方的喉咙;被长矛贯穿了腹部,就抱着敌人一同倒下。
魏王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预想中的摧枯拉朽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他的大军仿佛撞上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发出了“滋啦”作响的焦糊声。
他的前军,竟然被死死地钉在了原地,寸步难行!
“废物!一群废物!”魏王豹气得破口大骂,“给我上!都给我上!压死他们!”
然而,就在魏军主力被这块“疯狗”阵地死死吸引住全部注意力时,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从他们的侧翼响起。
“吼——!”
那是三千匹巨兽同时发出的咆哮。
魏王豹骇然转头。
只见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道黑色的铁线。
那条线迅速变粗、变大,化作一道奔涌的钢铁怒涛!
三千重骑!人马俱甲!
为首一员大将,手持一柄狰狞的开山大斧,脸上带着嗜血的狞笑,正是龙且!
“陛下有令!”龙且的声音如同炸雷,“一个不留!”
这支骑兵,是项羽的亲军,是咸阳大屠杀中淬炼出的杀戮机器。他们没有多余的动作,组成一个巨大的楔形阵,像一柄烧红的巨锤,狠狠砸进了魏军柔软的腰部。
“轰——!”
接触的瞬间,魏军的阵型就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
没有抵抗,只有碾碎!
重骑兵过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无论是精锐的魏武卒,还是普通的民夫,在这股毁灭性的力量面前,没有任何区别。
“凿穿他们!”龙且大吼。
三千重骑如同一体,沉默而高效地执行着命令。他们甚至不去看被撞飞的敌人,目标只有一个——贯穿整个敌阵!
魏王豹呆住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黑色的铁流,从他的军阵一侧插入,又从另一侧穿出,留下了一条由尸体和碎肉铺成的血色通道。
十万大军的阵型,被这一下,拦腰斩断!
士气,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骑兵……是楚军的重骑兵!”
“我们被包围了!”
“败了!快跑啊!”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前面的士兵想后退,后面的士兵想逃跑,阵型大乱,人潮开始自相践踏。
韩信等的就是这一刻。
“全军——反攻!”
他一马当先,冲入混乱的敌群,手中长剑翻飞,所过之处,人头滚滚。
墙倒众人推。
刚才还岌岌可危的楚军,此刻化身追魂的恶鬼,追着崩溃的魏军疯狂砍杀。
战车之上,魏王豹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看着漫山遍野被追杀的士兵,看着那支重骑兵如同死神镰刀般来回冲杀,收割着生命,他终于明白了。
他面对的,不是一个疯子。
而是一个被更恐怖的魔神,逼到绝境的绝世凶才!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转身就想逃跑。
然而,一道赤红的身影已经挡在了他的车前。
是韩信。
“魏王,你不是要请我到黄河里喂鱼吗?”韩信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现在,我来了。”
魏王豹惊恐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尸山血海的地狱景象,双腿一软,瘫倒在战车上。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韩信没有再废话,长剑一挥。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
夕阳下,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韩信站在那堆积如山的尸体上,任由冰冷的河风吹拂着他破烂的甲胄。
赢了。
活下来了。
他看着手中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对咸阳方向更深的敬畏。
“来人!”他嘶哑着下令。
“将魏咎的人头,用石灰腌好,八百里加急,送往咸阳!”
“告诉陛下,韩信……幸不辱命!”
【下章预告:咸阳震动!魔王的赏赐与西域的颤栗!】
【第二卷:天下一统,国号大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