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西三十里，骊山北麓。
这里曾是始皇帝修建陵寝的采石场，如今已被列为大楚最高级别的军事禁区。黑冰台的暗哨遍布山林，连只飞鸟经过都要被射下来盘查公母。
山腹已被掏空，巨大的溶洞内火光冲天。数百座高炉日夜不息地吞吐着浓烟，赤裸着上身的工匠们汗如雨下，打铁声汇聚成一曲震耳欲聋的金属交响乐。
“陛下，这不可能！”
一声苍老却倔强的怒吼盖过了打铁声。
说话的是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名叫公输仇，乃是鲁班公输家的传人，也是大秦遗留下来的少府监首席大匠。此刻，他正涨红了脸，指着案几上一张画满奇异线条的羊皮卷。
“自古以来，铸剑需七七四十九天，选五金之英，候天时地利！您……您这所谓的‘流水线’，让一人只做剑柄，一人只磨剑刃，一人只装护手，这造出来的还是兵器吗？这是亵渎！是对匠神的不敬！”
公输仇气得胡子都在颤抖。他虽然畏惧项羽的屠刀，但作为顶级工匠的尊严，让他无法接受这种把艺术变成死板工序的做法。
项羽一身便服，负手而立，眼中的红光在火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妖异。
“亵渎？”
项羽冷笑一声，那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霸主对腐儒的轻蔑。他没理会公输仇的咆哮，而是走到一座正如猛兽般咆哮的新式高炉前。
这是系统奖励的【土法高炉改良版】，配合刚研发出来的焦炭，能将炉温提高到一个恐怖的程度。
“在这个乱世，效率就是命。”项羽转过身，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公输仇，“孤不需要艺术品。孤要的是，在韩信北伐之前，让每一个大楚士卒的手里，都握着能砍断匈奴弯刀的钢刃。”
“可是……”公输仇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项羽大手一挥，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如同金石撞击，“按照孤的方法，今日产出多少？”
旁边一名负责记录的黑冰台校尉立刻单膝跪地，大声禀报：“回陛下！实行‘分工制’后，今日产出‘百炼钢’战刀三百把，枪头五百个！效率是过去的……十倍！”
十倍！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公输仇的心口。老工匠张大了嘴巴，浑浊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
项羽随手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把刚出炉的环首刀，刀身寒光凛凛，没有复杂的云纹装饰，只有纯粹的杀气。
“铮！”
他猛地挥刀，斩向旁边的一根试刀铁柱。火星四溅，儿臂粗的铁柱应声而断，切口平滑如镜，而手中的战刀竟毫发无损，甚至连个豁口都没崩。
全场死寂。
只剩下炉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公输仇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抚摸着那个切口，手指都在哆嗦：“灌钢法……这就是图纸上说的灌钢法？化铁为水，炒钢为熟……老夫这辈子，简直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检测到关键人物心态崩塌与臣服，暴君值＋500。】
【特殊建筑：大楚将作监（初级）正式激活。当前加成：工匠研发速度＋20%，武器良品率＋30%。】
项羽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满意的弧度。他不仅要杀人，还要诛心。
“这才哪到哪。”
项羽扔下战刀，大步走向工坊的最深处。那里，一块黑布盖着一台庞大的机械，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公输仇，你不是自诩机关术天下第一吗？”项羽一把扯下黑布，“看看这是什么。”
黑布落下，露出了那狰狞的造物——霸王弩。
不同于秦军笨重的床弩，这架弩机虽然体型庞大，却加装了精巧的滑轮组和绞盘，底座上还设计了类似后世“万向轮”的转向结构。最核心的弩臂，用的不是木头，而是数层复合弹性钢板。
这是项羽结合系统奖励的图纸，亲自暴力“魔改”出来的战争怪兽。
“这……这结构……”公输仇的眼睛瞬间直了，整个人几乎扑到了弩机上，“滑轮省力，钢臂蓄能……天哪，这简直是巧夺天工！”
“三百步。”
项羽淡淡地吐出一个数字。
“什么？”公输仇茫然抬头。
“有效射程，三百步。足以贯穿两层重甲。”项羽走上前，单手握住绞盘。寻常需要三名大力士才能拉开的绞盘，在他那拥有“霸王之力”的怪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瞬间上弦。
那粗大的全钢弩箭，散发着死亡的寒意。
“开门！”项羽低喝。
远处的厚重石门缓缓打开，露出三百步开外立着的一块巨石，上面披着缴获来的三层秦军铁甲。
“轰！”
与其说是弓弦震动，不如说是雷鸣。
所有人都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紧接着，远处那块巨石猛地炸裂开来！碎石飞溅，那三层铁甲如同纸糊的一般，被钢箭直接轰碎，深深没入后方的岩壁之中，尾羽还在疯狂震颤，发出“嗡嗡”的鬼哭狼嚎声。
烟尘散去，只留下目瞪口呆的众工匠。
“咕咚。”不知是谁咽了一口唾沫。
这哪里是弩？这分明是死神的镰刀！
“此弩，赐名‘破阵’。”项羽拍了拍公输仇僵硬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老头拍散架，“量产。韩信出发前，孤要看到一千架。”
公输仇猛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嘶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狂热：“陛下神威！老朽……老朽愿立军令状！若造不出来，愿投炉祭剑！”
对于技术宅来说，给他超越时代的图纸，比给他金山银山更能让他卖命。
项羽没再理会这个已经陷入癫狂的老头，转身走向工坊的另一侧——那是属于“钱袋子”的区域。
那里，并没有烟熏火燎，反而十分安静，只有几十名精细的女工在操作着一种奇怪的机器。
吕雉正站在那里，一身暗红色的宫装，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妖冶。她手里把玩着一个晶莹剔透的杯子，眼神迷离。
那是玻璃。
或者说，在这个时代，它叫“琉璃”，是比玉石还要珍贵的宝物。
“陛下。”见项羽走来，吕雉微微欠身，但眼底的兴奋怎么也遮掩不住，“您真是个魔鬼。拿着沙子烧出来的东西，竟然能骗过全天下人的眼睛。”
“沙子？”项羽随手拿起一枚刚脱模的玻璃球，里面封存着一朵干花，栩栩如生，“不，在西域那些蠢货眼里，这就是神迹，是天神赐予的宝石。”
吕雉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光滑的杯壁：“我已经安排好了。第一批‘琉璃盏’会随着那些丝绸一起运往西域三十六国。只要一颗这样的珠子，就能换回一匹汗血马，或者十个奴隶。”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辣的光芒：“我算过，不出三年，西域各国的黄金，都会流进大楚的国库。到时候，他们连打造兵器的铜铁都买不起。”
如果说项羽是在用暴力征服肉体，那吕雉就是在用贪婪腐蚀灵魂。
项羽看着眼前这个危险的女人，系统面板上，吕雉的忠诚度虽然只有85，但那高达98的【政治】和【理财】属性，确实让他省心不少。
“哪怕是猪，只要喂饱了，也能杀个好价钱。”项羽意味深长地说道，随手将那枚玻璃球抛给吕雉，“做得好。另外，那些‘棉甲’如何了？”
吕雉接住玻璃球，小心收进袖中：“已经让宫中的织造局赶制了。只是臣妾不明白，那白叠子（棉花）软绵绵的，真能挡得住刀剑？”
项羽走到一旁的架子上，拿起一件看似臃肿的棉袄。这并非普通的棉衣，而是将棉花反复压实，再用浸油的麻绳密密缝制，最后中间夹上一层薄铁片的“复合装甲”。
“在极北苦寒之地，铁甲会把人冻死。但这东西不会。”项羽眼神幽深，仿佛透过这件棉甲，看到了那个在风雪中在此刻或许正在磨刀霍霍的韩信，“而且，它对钝器的防御力，远超铁甲。”
他随手拿起一把铁锤，狠狠砸在套着棉甲的木桩上。一声闷响，木桩只是晃了晃，表面没有丝毫破损。
“嘶……”吕雉倒吸一口凉气。她虽然不懂军事，但也知道这就意味着士兵在战场上的生存率将大大提高。
“马镫解放双手，让骑兵能骑射；高桥马鞍稳固身形，让冲击力倍增；棉甲御寒防钝击；再加上这削铁如泥的战刀和恐怖的破阵弩……”
吕雉看着周围忙碌的景象，心中突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感。
她原本以为项羽只是个逞匹夫之勇的莽夫，靠着运气才进了咸阳。但现在，看着这精密运转如同巨兽内脏般的工坊，她才真正意识到，这个男人的野心究竟有多大。
他不是要复辟楚国。
他是要重新定义战争。
“陛下，”吕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恭敬，“那批送往西域的商队已经出发了。除了琉璃，我还夹带了一些别的东西。”
“哦？”项羽挑眉。
“一些关于‘炼丹求长生’的竹简，还有一些掺了微量水银的‘仙丹’。”吕雉笑得像一条剧毒的美女蛇，“既然要榨干他们，那就连命一起收了吧。”
项羽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吕雉！好一个毒妇！”
这笑声在溶洞中回荡，震得顶上的钟乳石都在颤抖。
这才是他项羽要的女人！不需要温良恭俭让，只需要足够的毒，足够的狠，能跟得上他征服世界的步伐！
“传令下去！”
项羽止住笑声，眼中红光大盛，一股恐怖的气场瞬间席卷全场。
“工坊昼夜不停，三班倒！无论耗费多少资材，三个月内，孤要让那五万西征军，从牙齿武装到脚后跟！”
“孤要让这天下人看看，什么叫……大楚铁骑！”
……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的函谷关古道上。
一支商队正迎着夕阳缓缓西行。马车沉重，车轮在黄土上压出深深的辙印。
一名负责护送的黑甲骑士掀开油布一角，看了一眼里面装着的、在夕阳下折射出迷离光彩的玻璃器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被更深的恐惧所取代。
他想起了临行前，那位霸王冰冷的眼神。
“这哪里是送去西域的货物……”骑士打了个寒战，低声喃喃自语，“这分明是给这乱世……送葬的冥器啊。”
风沙骤起，掩盖了车辙，也掩盖了一个旧时代的落幕。
而在更北方的旷野上，韩信勒住战马，回首望向咸阳的方向。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背脊一阵发凉，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隔着千山万水，冷冷地注视着他。
“大将军，怎么了？”身旁的副将问道。
韩信摇了摇头，握紧了手中的剑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没什么。只是觉得……暴风雨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