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焦尸的恶臭,像无数冤魂在嘶吼。
“脱!都他娘的给老子脱了!”
韩信赤红着双眼,手中的长剑直接挑飞了一名百夫长的头盔。那精钢打造、内衬棉花的头盔此刻正冒着黑烟,若是再晚片刻,这百夫长的脑袋就要熟了。
五万大军,如今只剩下不到三万。
这些剩下的士兵像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浑身漆黑,脸上满是烟熏火燎的痕迹。他们引以为傲的“神装”,此刻成了扔在沙地上的废铁。
“大将军,没了甲胄,若是遇到匈奴骑射……”副将的声音带着哭腔。
“谁说我们要防守?”韩信转过头,那张被烟熏黑的脸上,只有牙齿和眼白是白色的,显得格外狰狞,“既然他们喜欢火,那我们就给他们火。”
他指着地上那些还在燃烧的棉甲和战友的尸体。
“把地火油收集起来。把那些烧焦的甲胄碎片,都给我绑在马尾巴上!”韩信的声音冷得像冰,“还有,把伤重难行的兄弟……”
他顿了一下,喉结剧烈滚动。
“把他们留在这里,每个人身边放三罐火油。给他们留一把刀。”
全场死寂。
这是绝户计。用活人当诱饵,用死人当路标。
……
两个时辰后。夜色如墨。
大宛与匈奴联军的大营灯火通明。他们正在庆祝。那不可一世的楚军被烧成了烤猪,这简直是长生天的恩赐。
“那韩信不过是个靠装备的废物。”匈奴左贤王大口撕扯着羊腿,满嘴流油,“没有了那层乌龟壳,楚人就是两脚羊。”
突然,大地的震动打断了他的狂笑。
并不是整齐划一的马蹄声,而是一种混乱、疯狂、甚至带着凄厉嘶鸣的奔腾声。
“敌袭——!”
凄厉的号角声刚刚吹响,就被漫天的火光吞没。
冲在最前面的,不是人,而是马。
数千匹尾巴上拖着燃烧甲胄的战马,发了疯一样冲进联军大营。而在这些火马身后,是赤裸着上身、挥舞着长刀的楚军敢死队。
他们没有甲胄,甚至没有阵型。
他们只有一股不想死,就只能让别人去死的疯劲。
“杀!”韩信冲在最前,手中长剑如银蛇吐信,借着马势,瞬间削飞了两颗人头。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讲究阵法、运筹帷幄的统帅,他变回了那个在淮阴街头受胯下之辱、为了活命什么都干得出来的赌徒。
“怎么可能!他们不是溃败了吗?”左贤王惊慌失措地爬上战马。
他看到的不是军队,是一群野兽。
一群被逼入绝境,连皮都要撕下来咬你一口的野兽。
而在数里之外的高岗上,刘交依旧负手而立,眼中的笑意却更浓了。
“精彩。”他轻声鼓掌,“置之死地而后生,背水一战的变种吗?韩信啊韩信,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先生,联军要败了,我们……”身后的黑衣人有些焦急。
“急什么?”刘交从袖中掏出一枚做工精致的竹哨,放在嘴边轻轻一吹,“败了好啊。只有韩信赢了这场必败之战,项羽那个多疑的疯子,才会真正相信那份‘投降书’是真的。”
黑衣人一愣:“这是何意?”
“笨。”刘交眼神轻蔑,如同看着一只蝼蚁,“一个丢了所有辎重、死了一半人马的败军之将,凭什么能在一夜之间全歼十万联军?除非……”
刘交指了指远处的火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除非,这本就是一场戏。一场韩信献祭了自己的一半士兵,用来换取西域信任,从而‘假装’大胜,实则准备反戈一击的戏。”
“在这个世界上,真相不重要,逻辑才重要。”
刘交转过身,不再看那面倒的屠杀。
“走吧,去函谷关。这把火烧得差不多了,该给项羽加点油了。”
晨曦刺破黑暗,照亮了修罗场。
大漠的沙砾被鲜血浸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匈奴左贤王的头颅被挂在一杆断折的苏鲁锭长枪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对着东方升起的太阳。
韩信坐在尸堆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浑身是血,虎口崩裂,那柄百炼钢剑已经卷了刃。
赢了。
这本该是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大捷。以残兵败将,夜袭十倍之敌,斩首两万,俘虏无数。
但他感觉不到一丝喜悦。
“大将军。”龙且骑着那匹高大的骏马,缓缓走到韩信面前。
龙且的铠甲一尘不染,与周围如同泥猴般的韩信部下形成了鲜明对比。他身后的三千督战队,刀已出鞘,弓已上弦。
这不是来庆祝胜利的,这是来押送犯人的。
“左贤王的脑袋。”韩信指了指枪尖,声音沙哑,“按照陛下的命令,我做到了。”
龙且冷漠地看了一眼那颗人头,没有说话。他翻身下马,径直走到匈奴的中军大帐废墟旁。
几个黑冰台的密探正从废墟中挖出一个铁皮箱子。
“这是什么?”韩信眉头一皱,心中那股不安感再次升起。
“我也想知道。”龙且一刀劈开锁扣。
箱子开了。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叠叠整齐的羊皮卷,以及……一套崭新的、绣着“西域王”字样的王袍。
最上面的一张羊皮卷上,赫然盖着韩信的私印。
内容触目惊心:昨夜大火为号,献祭楚军两万,换取联军佯败。待吾取项羽首级,共分天下。
“这就是你的战术?”龙且拿起那张羊皮卷,似笑非笑地看着韩信,“难怪你能赢。难怪昨晚那把火烧得那么准,正好烧死了前锋营最忠于陛下的那两千人。”
“放屁!”韩信猛地站起来,怒极反攻,“这是栽赃!老子若是通敌,何必杀这么多人?”
“杀人灭口罢了。”龙且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韩信,你太聪明了。聪明到以为全天下人都是傻子。”
“你……”韩信气得浑身发抖,他看向周围的士兵。
那些原本对他敬若神明的幸存士兵,此刻看着那件王袍,眼神中也多了一丝怀疑。
昨晚的火,确实太蹊跷了。
为什么偏偏烧的是前军?为什么大将军让大家脱甲?为什么反击如此顺利?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只需要一点点“证据”当养料,就能长成参天大树。
“绑了。”龙且一挥手。
“我看谁敢!”韩信拔出卷刃的长剑。
“崩!”
一声弦响。一支弩箭精准地射穿了韩信的小腿。韩信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射箭的不是督战队,而是韩信的一名亲兵。
“大将军……”那亲兵手在发抖,眼中满是泪水与恨意,“我弟弟昨晚就在前锋营……他被火烧死的时候,还在喊你的名字。你说,这到底是不是你的计?”
韩信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年轻的士兵,突然明白了一切。
这不是战术博弈,这是诛心。
那个躲在暗处的敌人,不仅要他的命,还要毁了他这一世的英名,让他变成一个为了荣华富贵出卖袍泽的卑鄙小人。
“好手段……好手段啊……”
韩信丢下长剑,仰天长笑,笑声中满是凄凉。
“项羽!你若信这拙劣的把戏,那你这双重瞳,便是瞎的!”
龙且走上前,一脚将韩信踹翻在地,踩住他的脸颊。
“瞎不瞎,你说了不算。”龙且俯下身,在他耳边低语,“带走。回咸阳,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