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的风，变了。
往日里弥漫的脂粉气和书卷气被一夜吹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令人躁动的铜臭味与铁锈味。城门口那块染血的《大楚律》石碑下，此时竟排起了一条长龙。
不是等着领粥的难民，而是来“当官”的。
项羽的一纸“求贤令”，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炸出的不仅仅是涟漪，更是湖底沉积多年的淤泥。不问出身，不问德行，哪怕是杀人越货的强盗，只要有一技之长，皆可入仕。
负责登记的，是几个黑冰台的冷面杀手，手里拿着的不是笔，而是刀。
“姓名。”
“刘…刘三狗。”
“特长。”
“小的…小的以前是盗墓的，不论多复杂的机关，只要闻一闻土腥味，我就能找到生门。”
“过。去右边领牌子，工部候用。”
“下一个。”
“在下乃是儒家孟氏旁支，自幼饱读诗书，习礼乐，懂教化…”
“停。”黑冰台杀手眼皮都没抬，“会算账吗？会杀人吗？会修路吗？”
“这…君子远庖厨，杀伐乃下等之事，至于修路算账，那是商贾贱籍所为…”
“滚。再废话，割了舌头。”
那儒生涨红了脸，还要争辩，却被身后一个满脸横肉的屠夫一把推开：“起开吧酸秀才！如今是霸王的天下，百无一用是书生，没听过吗？”
这一幕，发生在咸阳城的各个角落。
…
丞相府，偏厅。
萧何跪坐在案几后，案上堆满了刚送来的竹简。他的手边放着一壶凉茶，眼中布满血丝，但精神却亢奋得有些吓人。
“这就是陛下要的‘盛世’吗？”萧何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三天。仅仅三天，他从市井之中挖掘出的奇人异士，比大秦过去十年选拔出来的还要多。当然，这些人里大部分是地痞流氓、落魄商贾，甚至还有几个在逃的通缉犯。
但在项羽的规则里，这些人才是宝贝。
“丞相，外面有个人，赖着不走。”一名侍卫快步走入，神色古怪，“他说他叫陈平，不求小官，只求面圣。他还说…丞相这一屋子的竹简，加起来也不如他脑子里的一条毒计值钱。”
“陈平？”萧何手中的毛笔微微一顿。
这个名字他略有耳闻，魏国有名的小白脸，嫂嫂与之通奸的传闻更是闹得沸沸扬扬。
“让他进来。”萧何放下了笔。
片刻后，一个身穿破旧长衫，却洗得发白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生得极好，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哪怕衣衫褴褛，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风流韵致却怎么也遮不住。
最违和的是，这人腰间挂着个酒葫芦，进门也不行礼，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萧何。
“在下陈平，见过萧丞相。”他拱了拱手，敷衍至极。
萧何眯起眼：“你说，你有一条毒计？”
“不是一条。”陈平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在空中晃了晃，“是能帮霸王吞得下这天下的道理。”
“好大的口气。”
一道低沉如闷雷的声音突然从屏风后传来。
陈平眼神一凝，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恐怖的煞气瞬间锁定了他的咽喉。
屏风被一只大手粗暴地推开，项羽大步走出。他没有穿龙袍，只穿了一身黑色的箭袖武服，肌肉将衣衫撑得鼓鼓囊囊，宛如一头刚刚出笼的暴龙。
萧何连忙起身行礼，项羽却摆了摆手，那双重瞳死死盯着陈平，像是要将这个年轻人的五脏六腑都看穿。
【系统扫描中…】
【目标：陈平。智力：98。统帅：45。特质：阴谋（SSS级）、贪财（A级）、自保（S级）。】
【评价：真正的毒士。此人无底线，无道德，只求利益。用之如执毒刃，伤敌亦可能伤己。】
项羽笑了。
笑容狰狞。
“无底线？好极了。”项羽心中暗道，“孤要的，就是这种为了活命和荣华富贵，敢把天捅个窟窿的疯狗。”
“草民陈平，叩见霸王！”陈平反应极快，膝盖一软，跪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他额头贴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那股犹如实质的杀意告诉他，眼前这个人，随时会因为看他不顺眼而拧断他的脖子。
“抬起头来。”项羽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一只脚踩着案几，“听说，你之前在魏咎那里混不下去了？因为贪污受贿，还偷嫂子？”
萧何在一旁嘴角抽搐。陛下，这种事能在大庭广众之下问吗？
陈平却面不改色，缓缓抬头，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陛下，贪财是因为穷，好色是因为身强力壮。这都是人之本性。魏王不用我，是因为他只有妇人之仁，却无帝王之量。他要的是圣人，而陛下您…要的是能杀人的刀。”
“哈哈哈！”项羽仰天大笑，笑声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说得好！孤就喜欢你这种真小人！”
他随手从怀里摸出一块金饼，像扔骨头一样扔到陈平面前：“这是赏你的。孤问你，如今关天下初定，各诸侯虽表面臣服，实则各怀鬼胎。还有那个刘交，躲在巴蜀不敢露头。若是你，你当如何？”
陈平捡起金饼，毫不客气地塞进怀里，还在牙上咬了一下，这才正色道：“陛下，刘交之流，不过是疥癣之疾。真正的大患，在于人心未定。陛下杀伐太重，天下惧而不服。”
“所以呢？”项羽眼神一冷，“你想劝孤行仁义？”
“非也。”陈平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仁义是用来骗傻子的。陛下既然已经做了霸王，那就做到底。天下不服，那就杀到他们服。但杀人，也分三六九等。”
他往前膝行两步，压低声音：“陛下杀人，是用刀。臣有一计，名为‘驱虎吞狼’，可让诸侯自相残杀，陛下只需坐收渔利。”
“哦？”项羽饶有兴致地身体前倾，“展开说说。”
陈平舔了舔嘴唇：“陛下只需一封诏书，分封不均，将韩国一分为二，赐韩国韩成为王，但不可在韩国执政，派至彭城；封赵将申阳为侯，给予兵权，封地洛阳。不出三月，韩国必乱！到时候，陛下无需动一兵一卒，他们自己就会把脑袋送上来。”
寂静。
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萧何听得脊背发凉。这计策，毒啊！这是赤裸裸地挑拨离间，利用人性的贪婪制造战乱。若是以前的项羽，定会不屑一顾，觉得这是懦夫所为。
但现在的项羽…
“啪！啪！啪！”
项羽缓缓鼓掌，眼中红光大盛。
“好一个驱虎吞狼。虽然阴损了点，但…省事。”项羽站起身，走到陈平面前，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咔嚓。”骨裂的声音。
陈平痛得脸色惨白，却硬是一声不吭，依旧保持着微笑。
“这肩膀，太单薄了，扛不住事。”项羽收回手，语气森然，“从今日起，你便是孤的‘护军都尉’，专司情报与…阴招。黑冰台分你一半人手。孤不管你用什么手段，贪财也好，好色也罢，孤只要结果。”
“若是办砸了…”项羽指了指门外，“那些挂在城墙上的人头，会给你留个最好的位置。”
陈平忍着剧痛，重重磕头：“臣，谢主隆恩！臣这条命，以后就是陛下的！”
【系统提示：收服名臣陈平。获得成就“狼狈为奸”。谋略值提升20%，解锁“离间计”技能树。】
项羽心情大好，转身看向萧何：“萧何，那个‘考核’继续办。孤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在孤的大楚，只要你有本事，哪怕是条狗，孤也能给你镶一口金牙！”
正说着，殿外突然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之声。
一身红黑相间凤袍的吕雉，在一群宫女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她手里捧着一卷账册，脸上带着温婉得体的笑容，但那笑容深处，却藏着令人生畏的寒意。
“陛下。”吕雉微微欠身，姿态无可挑剔，“前几日抄没的三家老世族，家产已经清点完毕。黄金四万斤，良田五千顷，还有…”
她顿了顿，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陈平，嘴角微翘：“还有私藏的甲胄三千具，劲弩五百张。这些东西，妾身已经让人送去军营给韩信将军了。”
项羽眼前一亮。
这个女人，办事比男人还利索。
“做得好。”项羽毫不吝啬赞赏，“孤的后宫交给爱妃，孤放心。”
吕雉掩嘴轻笑：“陛下说笑了。不过，妾身在清点时发现，这些世族家中还养了不少‘门客’，大多是些只会耍嘴皮子的废物。妾身自作主张，把那些没用的全发配去修皇陵了，只留下几个懂医术、懂工匠的。陛下不会怪罪吧？”
项羽大笑：“怪罪？孤恨不得多几个像你这样的贤内助！那些废物，活着也是浪费粮食，埋了正好。”
萧何在一旁看着这一帝一妃，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陈平。
暴君、毒后、阴谋家。
这大楚的权力核心，如今算是凑齐了一桌“恶人”。
但这感觉…真他娘的带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