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军大营,辕门紧闭,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刘邦身死、沛县易主的消息,如同插了翅膀的瘟疫,顷刻间席卷了整座军营。
原本人心浮动的数十万大军,此刻却安静得可怕,连战马的嘶鸣都显得小心翼翼。
所有人都意识到,那个曾被义帝牵制的鲁公,那个讲究贵族礼仪的项王,已经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挣脱了所有枷锁,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中军大帐内,烛火摇曳,将巨大的阴影投射在兽皮帐幕上。
项羽大马金刀地踞坐在主位之上,身躯如山峦般巍峨沉重。
那柄饮饱了鲜血的泰阿剑,横陈在案几最显眼的位置,剑刃上未干的血迹正缓缓滴落。
嗒。
嗒。
每一声轻响,都像是重锤敲击在下方跪伏之人的心头。
那是项伯。
此刻的他五花大绑,发髻散乱,锦袍上满是脚印与泥污,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项氏长辈的雍容气度。
他惊恐地抬起头,望着上方那个既熟悉又极度陌生的侄子,浑身抖如筛糠。
“籍儿……我是你叔父啊!”
项伯的声音带着哭腔,在这死寂的大帐中显得格外凄厉。
“你我也曾相依为命,你忘了吗?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亲叔父啊!”
“你怎么能为了区区一个刘邦,如此羞辱自家血亲?”
“这要是传出去,天下人会如何戳你的脊梁骨?说你不孝!说你大逆不道!”
项伯还在试图用那些陈旧的伦理纲常,编织成一张道德的大网,企图网住眼前这头失控的猛虎。
在过去,这一招总是百试百灵。
因为项羽重情,重义,更重这一脉相承的家族血肉。
但他不知道,这具雄壮躯壳里的灵魂,早已被背叛的烈火锻造得冷硬如铁。
“羞辱?”
项羽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眼神漠然得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他随手从案几上抓起一卷沉甸甸的竹简,手腕猛地发力。
“啪!”
竹简带着劲风,狠狠砸在项伯那张涕泗横流的脸上,瞬间留下一道红肿的血痕。
竹简散开,哗啦啦滑落一地,展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墨字。
“睁大你的狗眼,给本王好好看看!”
项羽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项伯顾不得脸上的剧痛,哆哆嗦嗦地抓起竹简,只扫了一眼,瞳孔便骤然紧缩。
那上面记录的,正是他与张良私相授受的每一笔交易。
甚至连他何时夜闯刘邦军营,泄露了哪条行军路线,上面都记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这根本不是情报,这是催命的符咒!
“这……这全是污蔑!”
项伯脸色煞白如纸,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声音尖锐而干涩。
“是张良!一定是张良那个奸贼陷害我!籍儿,你要相信叔父啊!”
“陷害?”
项羽缓缓站起身,靴底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步,一步,缓缓走下高台。
每走一步,帐内的空气就仿佛凝重一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鸿门宴前夜,是谁鬼鬼祟祟跑去给张良报信,说什么‘毋从俱死’?”
项羽走到项伯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团瘫软的烂肉。
“宴席之上,又是谁拔剑起舞,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护住刘邦,替他挡下项庄的剑锋?”
“又是谁在我耳边喋喋不休,说什么‘今人有大功而击之,不义也’,劝我放虎归山?”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前世项羽至死都无法释怀的愚蠢与背叛。
“你吃着项家的饭,穿着楚军的衣,流着项氏先祖的血。”
项羽缓缓蹲下身,伸出大手,一把捏住项伯的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那双妖异的重瞳。
“却给刘邦那条老狗当看门犬。”
“叔父?你也配?”
最后三个字,如同三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捅进了项伯最后的一丝侥幸里。
项伯彻底崩溃了。
他从项羽眼中看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温情,只有无尽的杀意和厌恶。
“大王!大王饶命啊!”
项伯疯狂地磕着头,额头撞击地板,鲜血迸溅。
“我是被猪油蒙了心!我看在死去大哥的份上,你就饶我这一回吧!我再也不敢了!”
凄惨的求饶声在大帐内回荡,令两侧的武将们纷纷动容。
季布眉头紧锁,终究是不忍心,跨出列队,拱手想要开口。
“大王,项伯虽有大错,但毕竟是宗亲长辈……”
“闭嘴!”
项羽猛地回头,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直接打断了季布的话语。
那一双重瞳之中,凶光毕露,仿佛要择人而噬。
“军中只论军法,无父子,更无叔侄!”
“今日若不杀项伯,那数万死在情报泄露下的江东子弟,九泉之下如何瞑目?!”
“今日若不杀项伯,日后这大营之中,人人皆可通敌卖国,还要我这军令何用?!”
“今日若不杀项伯,我项羽还有何面目立于这天地之间,统领三军去争霸天下?!”
三句质问,字字泣血,句句如刀。
问得季布哑口无言,冷汗直流。
问得帐内诸将心头剧震,一股前所未有的敬畏之情油然而生。
这就是他们的王。
铁面无私,赏罚分明,哪怕是至亲血脉,在背叛面前也唯有一死。
“来人!”
项羽不再看地上那团瑟瑟发抖的废肉,猛地一挥衣袖,转过身去。
“将家族败类项伯,拖出辕门,即刻斩首!”
“其名下所有家产、奴仆,全部充公,赏赐给此战有功的将士!”
早已等候在侧的两名亲卫,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一左一右架起早已吓瘫的项伯,如同拖死狗一般向外拖去。
“项籍!你不得好死!!”
“我是你亲叔叔啊!你会遭报应的!你一定会遭报应的!!”
项伯绝望而怨毒的咒骂声随着距离拉远,逐渐变得模糊。
大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在毕剥作响。
片刻之后。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清晰地从帐外传来。
咒骂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名亲卫捧着一只木盘走了进来,盘中赫然是一颗还在滴血的人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瞪大,凝固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恐惧与不甘。
项羽冷冷地瞥了一眼,指了指旁边早已摆放好的刘邦首级。
“摆在一起。”
“这两人狼狈为奸了一辈子,黄泉路上,正好做个伴。”
大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将领都低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太狠了。
真的太狠了。
但在这极致的狠辣背后,他们感受到的却不仅仅是恐惧,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跟着这样杀伐果断的主公,只要忠心耿耿,何愁大业不成?
何愁不能封妻荫子?
项羽重新坐回虎皮大椅,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地在脑海中响起。
【叮!处决家族叛徒,清理门户成功。】
【宿主威望大幅提升,震慑全军。】
【获得奖励:全军士气+50%,麾下将领忠诚度强制固化(极难叛变)。】
【当前声望值:10000(名震诸侯)。】
感受着脑海中暴涨的数据流,项羽心中冷笑一声。
果然,所谓的仁义道德在乱世一文不值。
唯有鲜血和刀锋,才是构建权力的基石。
“亚父。”
项羽收敛心神,目光投向一直站在阴影中沉默不语的老者。
范增缓缓走出列队,那双苍老的眼中,此刻正闪烁着激动的泪光。
那是对项伯之死的惋惜,但更多的是对项羽脱胎换骨的欣慰。
这才是他范增想辅佐的霸王!
这才是能终结这乱世的真命天子!
“老臣在。”
范增深深一拜,腰弯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低,都要诚恳。
“拟令。”
项羽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富有节奏的笃笃声。
“第一,即日起废除那个放羊娃‘义帝’的尊号。”
“既然他喜欢被人摆布,就让他滚回郴县去养老,没有本王的诏令,这辈子不许踏出郴县半步。”
帐内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要彻底撕破脸皮,踢开那个所谓的正统傀儡,自立门户了。
“第二,立刻着手整编刘邦的残部。”
“打散原有的编制,全部混编入我楚军各营,谁敢有异心,哪怕只是多说一句闲话,立斩不赦。”
“第三,传檄天下诸侯。”
项羽猛地站起身,一股睥睨天下的狂霸之气轰然爆发,仿佛要掀翻这中军大帐。
“告诉那些还在观望的墙头草。”
“咸阳,我项羽占了。”
“大秦的暴政结束了,但新的规矩,由我项羽来定。”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谁若是不服,尽管提兵来战!”
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帐内,如洪钟大吕,震得人耳膜生疼。
短暂的寂静后。
“谨遵大王号令!!!”
数十名楚军悍将齐齐跪地,声嘶力竭的吼声汇聚成一股钢铁洪流,直冲云霄。
这声浪滚滚而去,传出大营,似乎要将这漫天的风雪都震碎。
项羽负手而立,目光穿过帐帘的缝隙,望向漆黑的夜空。
刘邦已除,项伯已死,吕雉入瓮。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真正的舞台,才刚刚搭好。
“韩信……”
项羽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炽热的光芒。
你应该快到了吧?
还有那个虚无缥缈的“大汉气运”。
这一世,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天命难违,还是我项羽手中的剑更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