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外,十里坡。
这里有一家挂着破旧酒旗的野店,名叫“归去来”。
店名取得文雅,卖的却是最烈的三秦浊酒。
窗外秋雨如晦,淅淅沥沥地洗刷着关中的黄土,也似乎想洗去这座古都上空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刘交坐在窗边,手里把玩着一只粗糙的陶碗。
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发髻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看起来就像个屡试不第、落魄潦倒的酸腐书生。
但若是有人仔细看他的眼睛,就会发现那双眸子深处,是一潭死水。
没有波澜,没有底线,只有一种看透世情的冷漠与……戏谑。
“十年了。”
刘交轻抿了一口浊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落,像是吞了一把刀子。
“穿越到这大秦末年整整十年,我像只老鼠一样躲在刘季那个流氓身后,给他擦屁股,给他出谋划策,还要装作一副‘三弟敬佩大哥’的恭顺模样,结果他一刀就被砍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手指蘸着酒水,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
那是一个繁体的“汉”字。
但在最后一笔落下时,他忽然手指一抹,将那个字涂成了一滩模糊的水渍。
“系统,还有多久?”刘交在心中默念。
【系统提示:当前宿主“天命掠夺”进度为14%。距离开启“人皇篡改权限”还需积累气运值86000点。】
【建议:加速推进“篡楚立汉”剧本,利用历史节点收割气运。】
刘交撇了撇嘴。
“催什么催?欲速则不达。”
就在这时,酒肆的木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一阵夹杂着泥土腥味和极度惊恐气息的冷风灌了进来。
一个浑身湿透、做樵夫打扮的汉子跌跌撞撞地冲进店内,脚下一软,直接跪倒在刘交桌前。
他全身都在抖,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的酒肆里清晰可闻,仿佛刚从十八层地狱爬回来。
“四……四爷……”
刘交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的雨幕,语气平淡:“赢华死了?”
樵夫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带着哭腔:“都死了……全死了!三千人……不到半个时辰,全变成了碎肉!那不是打仗,那是……那是屠宰场!”
刘交端酒的手微微一顿。
“哦?那个莽夫动手了?”刘交转过头,脸上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项羽是用霸王枪挑的,还是用乌骓马踏的?”
“没……没有枪……也没有马……”
樵夫瞳孔放大,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似乎想把脑海中那个恐怖的画面抠出来,“他……他只用了一只眼睛!”
“什么?”刘交眉头微皱。
“眼睛!金色的眼睛!”樵夫歇斯底里地低吼,“他站在那儿,就像是个怪物!那只金色的眼睛一扫过来,兄弟们的刀就拿不住了!有人发疯砍自己人,有人跪在地上把头磕烂了求饶……他是鬼神!他是活阎王啊!”
“噗嗤。”
刘交忽然笑出了声。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嘴唇上,示意樵夫噤声。
“有意思。”
刘交眼中的死水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作为穿越者,他当然知道历史上的项羽很猛,但那是物理层面的猛,“力拔山兮气盖世”也不过是形容词。
但“一眼瞪死人”、“全场混乱”这种事,显然超出了低武历史位面的范畴。
【警告!警告!】
【检测到高危能量波动源!】
【检测到同源异质法则干扰!】
刘交脑海中那一直冷冰冰的系统,突然发出了刺耳的红色警报声。
【分析中……目标疑似持有“恐惧/暴君”类概念级武装。】
【当前威胁等级:极高。】
刘交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捏着陶碗的手。
“啪!”
那只坚硬的陶碗,在他手中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齑粉,混着酒水和泥浆,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舔了舔嘴唇,一种名为“贪婪”的情绪在他眼中疯狂滋长。
“系统,如果我杀了他,或者是吞了他的系统……我的权限会怎样?”
【推演中……】
【若成功吞噬目标系统核心,宿主将直接解锁100%天命权限,并且开启隐藏阶位——“万界人皇”。】
听到“万界人皇”四个字,刘交的呼吸猛地停滞了一瞬。
那是他穿越十年来,梦寐以求的终极目标。
“好,很好。”
刘交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的酒渍和陶粉。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樵夫,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鸡。
“你刚才说,项羽的那只眼睛,看到你了?”
樵夫浑身一颤,拼命点头:“看……看到了!小的当时躲在死人堆里装死,那金光扫过去的时候,小的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炸了!”
“既然他看了你,那你身上,应该也沾了他的味道吧。”
刘交伸出手,轻轻按在樵夫的天灵盖上。
樵夫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一股阴冷的寒流瞬间钻入脑髓。
“四爷……您……”
“借你的脑子一用,我想看看,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眼神。”
刘交的声音轻柔无比。
下一秒。
【系统技能发动:灵魂回溯。】
樵夫的双眼瞬间翻白,身体剧烈抽搐,口吐白沫。
而在刘交的视野中,周围的酒肆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尸山血海的咸阳宫广场。
漫天血雨中,一个身材伟岸如魔神的男人正侧过头来。
那只金色的重瞳,穿越了时间与空间的阻隔,透过樵夫的记忆,冷冷地注视着此刻的刘交。
“轰!”
刘交的大脑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一股暴虐、霸道、唯我独尊的意志顺着精神链接反噬而来。
“哼!”
刘交闷哼一声,猛地切断了链接。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长凳。
一缕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鼻孔流了下来。
地上的樵夫已经彻底没了声息,七窍流血,死状凄惨。
酒肆内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刘交抬起手,用拇指擦去鼻下的血迹,放在眼前看了看。
那血极其刺眼。
但他却笑了。
笑得肩膀抖动,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
“够劲!真够劲!”
刘交随手将沾血的丝帕扔在樵夫的尸体上,就像扔掉一件垃圾。
他重新坐回桌边,从怀中摸出一枚黑色的棋子。
“项羽啊项羽,你的拳头是很硬,系统也很强。”
“但你是不是忘了,这天下,不仅仅是用来打的,更是用来……骗的。”
刘交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赢华死了,那咸阳城里的贵族们现在肯定怕得要死。”
“恐惧是好东西,但恐惧过头了,就会变成疯狂。”
刘交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
“系统,动用‘暗线’权限。”
【请宿主指定目标。】
刘交从袖中抽出一张薄薄的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他的手指在这些名字上滑过,最终停在一个名字上。
那是一个在楚军中威名赫赫,却又因性格耿直而屡遭排挤的名字。
“钟离昧。”
刘交轻声念出了这三个字。
“项羽这人,最大的弱点就是疑心病重,却又自负到了极点。”
“你说,如果让他知道,他最信任的大将,其实早在十年前,就欠了刘家一条命……”
刘交拿起桌上仅剩的一双筷子,沾着樵夫尸体流出的血,在那个名字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那个画面,一定比今天的咸阳宫,还要精彩。”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雷声滚滚,仿佛是上天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两个穿越者之间的死斗而战栗。
刘交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恢复了那副落魄书生的模样。
他跨过樵夫的尸体,推门而出,走入了漫天风雨之中。
只有那张画着血圈的羊皮纸,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系统提示:宿主布局已生效。剧情因果线发生偏转。】
【目标“钟离昧”忠诚度波动概率:30%……60%……计算中。】
风雨中,传来刘交的一声低吟。
“且看这天下棋局,到底是谁在执子,谁在做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