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麒麟殿。
这座象征着秦帝国至高权力的殿宇,此刻正被一种令人窒息的暗红色笼罩。殿外的雨越下越大,仿佛天河倒灌,要将这人间的污秽冲刷干净,但殿内的空气却黏稠得像是凝固的血浆。
巨大的青铜长明灯跳动着幽蓝的火焰,将大殿中央那个男人的影子拉得极长,一直投射到丹陛之下,仿佛一只张开巨口的饕餮。
项羽坐在原本属于始皇帝的龙椅上。
他没穿甲胄,只披着一件玄黑色的单衣,襟口敞开,露出精壮如花岗岩般的胸膛。
“咔嚓。”
一道惊雷撕裂苍穹,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了项羽的脸。
那是一张英武到近乎妖异的面孔。
尤其是那双眼睛。此时是闭着的,但即便如此,眼皮下微微滚动的眼珠,也散发着一种让殿内数十名猛将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的恐怖威压。
【系统提示:当前区域“恐惧值”浓度达到85%。宿主“暴君光环”被动生效中。】
项羽脑海中闪过一行猩红的数据流。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仰头将爵中酒一饮而尽。
“痛快。”
他随手将价值连城的青铜爵扔在台阶上,发出一声脆响。
殿下,两排身着黑甲的将领齐齐一颤。
站在左首第一位的,是刚刚清洗完咸阳地下密室的英布。他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迹,眼神狂热而凶狠。而站在右侧的,则是面容阴鸷、手按长剑的龙且。
“龙且。”项羽的声音低沉浑厚,像是闷雷在云层中滚动。
“末将在。”龙且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铠甲甲叶摩擦出刺耳的金属音。
“让你去挂的灯笼,挂好了吗?”
“回霸王,咸阳四门,共计悬挂赢氏宗族、旧贵族头颅三千四百二十一颗。人头皆已剥皮、注银,可保三月不腐。城中百姓……皆已噤若寒蝉,闭户不敢出。”
“很好。”项羽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殿内的温度仿佛骤降至冰点。
原本昏暗的大殿像是突然升起了两轮金色的太阳。那是重瞳!
两颗瞳孔在一个眼眶中交叠,金光流转,透着一股视苍生如草芥的神性与魔性。凡是被这目光扫过的人,只觉得灵魂都在战栗,仿佛自己内心最深处的阴暗、恐惧、秘密,在这双眼面前无所遁形。
“法治?仁政?那是弱者用来乞讨的遮羞布。”项羽站起身,缓缓走下高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节点上,“这天下,唯有恐惧,才是永恒的秩序。”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全身湿透的传令兵冲到殿门口,却被那恐怖的威压逼得瞬间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讲。”项羽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钟……钟离昧将军巡营归来,在大营门口与……与守卫发生了冲突!”
项羽眉头微挑:“哦?因为何事?”
还没等传令兵回答,殿门外便传来一个粗豪且带着压抑怒火的声音:“让开!老子跟随霸王出生入死,什么时候回自家大营还要搜身了?!”
伴随着一阵推搡声,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大步闯了进来。他浑身都在滴水,雨水顺着甲胄流了一地。
正是钟离昧。
他一进殿,看到高高在上的项羽,原本滔天的怒火瞬间像是被冷水浇灭了一半。他噗通一声跪下,抱拳大吼:“霸王!末将奉命巡视灞上大营,并未懈怠!这帮守门的兔崽子,竟然敢拦我,说是奉了龙且将军的令,要搜查细作!”
项羽没有说话,只是侧头看向龙且。
龙且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帛,缓步走到钟离昧面前。
“钟离将军,不是我要针对你。而是黑冰台的探子来报,说今夜有人在十里坡见了一位‘故人’。”龙且的声音阴恻恻的,“末将只是为了霸王的安全着想,例行公事。谁知刚才从将军的马鞍夹层里,搜出了这个。”
钟离昧一愣,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块丝帛:“这是什么?老子从来没见过这东西!”
“是不是你的,霸王一看便知。”
龙且转身,双手将丝帛呈给项羽。
项羽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起那块丝帛。
丝帛很新,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迹娟秀,透着一股儒雅之气:
【十载恩义,未敢忘怀。今秦鹿已死,良禽择木。若将军念旧,可于三更时分,往城南野店一叙。刘交敬上。】
落款处,是一个鲜红的印章。
那是一个“刘”字。
轰!
钟离昧只觉得五雷轰顶,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他猛地抬头,嘶吼道:“冤枉!霸王!这是栽赃!这定是那刘交的离间计啊!末将跟刘交根本没有私交,更不可能收他的信!”
“刘交?”
项羽念着这个名字,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他手指轻轻一搓,那块坚韧的丝帛瞬间化作漫天飞舞的蝴蝶碎屑。
“我知道这是离间计。”项羽淡淡道。
钟离昧心中一喜,连忙磕头:“霸王英明!刘交那厮诡计多端,末将这就带兵去砍了他……”
“但是。”
项羽打断了他。
这两个字,如同重锤一般砸在钟离昧的胸口。
项羽缓缓走到钟离昧面前,此时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三尺。那双金色的重瞳,毫无保留地锁定了钟离昧的双眼。
“钟离昧,你告诉孤。为什么这封信,不出现在英布的马鞍里,不出现在龙且的怀里,偏偏出现在你的马鞍里?”
这一刻,钟离昧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洪荒凶兽盯住了。
并不是因为理亏,而是因为一种来自于生命本源的恐惧。在项羽的“暴君光环”全功率开启下,他的思维开始迟钝,舌头开始打结,心脏狂跳到快要爆炸。
这是高等生命体对低等生命体的绝对压制。
而在遥远的十里坡酒肆内,刘交手中的棋子轻轻落下。
【系统介入:因果律干扰生效。目标“钟离昧”语言逻辑混乱概率提升至100%。】
钟离昧张大嘴巴,想要解释,想要说“这是巧合”,想要说“我是清白的”。
但他一开口,声音却变得颤抖而诡异:“我……我不知道……或许……或许是因为十年前……我……”
话一出口,钟离昧自己都愣住了。
他在说什么?十年前?十年前他确实在沛县救过一次触犯秦律的刘交,但那是为了换酒钱啊!这事儿早就烂在肚子里了,为什么现在会突然想起来,还会说出来?
“十年前?”项羽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金色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原来,十年前你们就有旧?”
“不!不是!霸王你听我解释!那是因为……”钟离昧拼命磕头,额头撞在青石地板上,鲜血直流,“我是忠心的!我是忠心的啊!”
“忠心?”
项羽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与悲悯。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扼住了钟离昧的咽喉,将这个两百斤的汉子像提一只小鸡一样单手提了起来。
“呃……呃……”钟离昧双脚离地,拼命蹬踏,脸色涨成猪肝色,双手无力地抓挠着项羽如铁铸般的手臂。
“钟离昧,你太让孤失望了。”
项羽凑近他的脸,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和情人低语,但眼中的杀意却凛冽如刀。
“孤不需要你去证明这封信的真假。在孤的军营里,被怀疑,就是死罪。”
“因为……忠诚绝对不应该有任何杂质。哪怕是一粒灰尘,也不行。”
“真正的忠犬,是不会让主人闻到别人家骨头的味道的。”
项羽的手指缓缓收紧。
“咔……咔……”
颈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殿内一片死寂。龙且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快意。英布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石像。
就在钟离昧即将窒息而亡的那一刻,项羽忽然手一松。
“砰!”
钟离昧重重地摔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贪婪地呼吸着带着血腥味的空气。
“滚吧。”项羽转过身,重新走上丹陛,再也没看他一眼,“去喂马。从今天起,别让孤在军帐里看到你。如果你想跑去刘交那儿,孤随时欢迎。不过……下次见面,孤会亲手把你的皮剥下来,挂在咸阳城头上。”
“滚!”
一声怒喝,夹杂着实质般的金色声波,将钟离昧震得七窍流血,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麒麟殿。
大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盏长明灯,依旧幽幽地燃着。
项羽坐回龙椅,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和疯狂。
……
咸阳城外,十里坡。
“归去来”酒肆内。
刘交看着窗外的雨,手中的棋子稳稳落在棋盘的“天元”位置。
脑海中,系统悦耳的提示音如同天籁。
【叮!】
【布局成功。】
【剧情人物“钟离昧”身心遭受重创,忠诚度跌破冰点,怨恨值觉醒。】
【摄取气运值:5000点。】
【当前天命掠夺进度:19%。】
【获得额外奖励:特殊道具——“反骨之相(一次性)”。】
刘交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迷醉的神色。
“五千点气运……果然,比起杀人,诛心才是最赚的。”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远处那座巍峨如巨兽的咸阳城,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种将神明拉下神坛的疯狂渴望。
“项羽啊项羽,你以为你是因为强大所以才不杀他?”
“不,你错了。”
“那是我的‘因果律’在保护他。留着他,是为了让他变成刺向你心脏最锋利的一把刀。”
刘交伸出手,接住了一滴冰冷的雨水。
“第一颗钉子已经钉下去了。”
“接下来,该轮到哪一个倒霉鬼呢?”
他转过头,看向桌上那张羊皮纸。
在“钟离昧”的名字旁边,还有一个名字,正闪烁着淡淡的红光。
那是项羽唯一的谋主,被称为“亚父”的老人。
“范增。”
刘交微微一笑,手指轻轻拂过那个名字。
“老东西,你的背,够不够硬?能不能扛得住你那个好儿子的‘霸王之怒’呢?”
雨夜中,一声轻笑随风飘散。
“这天下的大火,就先从你们自家后院烧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