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陉口的风带着湿冷的血腥气,吹不动项羽身上厚重的玄铁甲。
他随手将那块能够震慑人心的“儒圣手稿(残页)”扔给身后的龙且,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扔一块擦脚布。
“烧了。”
龙且接过残页,那上面流转的微弱金光让他感到一阵心悸。他不解地抬头,满是疤痕的脸上露出一丝迟疑:“陛下,这是那是宝物……若是给军中谋士参悟……”
“谋士?”项羽嗤笑一声,金色的瞳孔中闪烁着讥讽,“孤不需要会思考的谋士,孤只需要听话的狗。”
他翻身上马,乌骓马不安地刨动着蹄下被鲜血浸透的泥土。
“龙且,你是不是觉得孤疯了?”项羽勒着缰绳,并没有急着离开,声音低沉如雷鸣,“逼走亚父,气死钟离昧,只为了杀这么一个……”他指了指泥潭里刘交那具无头尸体,“只会耍嘴皮子的废物?”
龙且低头,声音闷在胸腔里:“末将不敢。末将只知杀人。”
“你心里是这么想的。”项羽抬头看天,苍穹如盖,压得人喘不过气,“亚父太老了。他的眼睛里只看得到楚国,看不到天下。他想让孤做春秋的霸主,但我……要做万世的帝皇。”
项羽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深邃而恐怖,仿佛透过云层看到了一座由白骨堆砌的皇座。
“亚父活着,孤就永远是‘项家军’的少羽,而不是天下的‘皇帝’。至于钟离昧……”项羽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太干净了。干净得像块白布,沾不得一点墨。孤要用血洗天下,他会碍事。既然碍事,不如让他死得其所,变成孤诱捕老鼠的诱饵。”
龙且浑身一颤。
他第一次听懂了陛下的逻辑。
这不仅仅是杀敌,这是在清洗内部。范增代表着旧贵族的掣肘,钟离昧代表着道德的枷锁。
陛下把这两样东西,连同刘交这个外部隐患,一刀切了个干干净净。
“走吧。”项羽策马转身,不再看那具尸体一眼,“韩信那边的戏台子搭好了,孤这个看戏的,总得去捧个场。”
“那颗人头……”龙且看了一眼亲卫手中的锦盒。
“那是给韩大将军最好的‘封王礼’。”项羽的声音飘散在风中,带着彻骨的寒意,“希望他喜欢。”
……
赵军大营旧址,如今已插遍了汉旗。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和烈酒的香气,那是胜利者的味道。
中军大帐内,韩信坐在主位上,脸色潮红,手中的青铜爵微微颤抖。他赢了。背水一战,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一战足以载入史册,让他从一个胯下受辱的无名之辈,一跃成为兵家神话。
“大将军!此战斩首三万,俘虏十万!赵地已定!”
“大将军神威!那赵王歇如丧家之犬,已被生擒!”
“依我看,大将军功盖寰宇,这赵地百姓只知韩信,不知汉王啊!”
帐下诸将推杯换盏,言语间已然没了遮拦。尤其是谋士蒯通,眼神闪烁,借着酒劲凑到韩信身边,压低声音道:“将军,项王远在咸阳。如今您手握重兵,据赵地之险,北可吞燕,东可伐齐……这天下,为何不能二分?”
韩信握着酒爵的手猛地一紧,酒液洒出少许。
二分天下?
那个男人的身影瞬间浮现在脑海中。那双金色的、不含一丝人类情感的瞳孔,仿佛就在帐顶冷冷地注视着他。
“闭嘴!”韩信低喝一声,但声音里却并没有多少怒气,反而透着一丝名为“野心”的颤抖。
他怕项羽。
那种恐惧深入骨髓。
但现在的他,不一样了。他有二十万大军,他有井陉大胜的威望。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或许……
“报——!!!”
一声凄厉的长嘶打断了帐内的喧嚣。
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帐,脸上写满了惊恐:“大……大将军!营外……营外来了……”
“慌什么!”韩信眉头一皱,将酒爵重重顿在案上,“成何体统!来了多少人?难道是齐国发兵了?”
“不……不是齐军……”斥候咽了口唾沫,浑身都在打摆子,“是……是黑色的铁骑……只有几十人,但……那是背嵬军!”
哐当。
韩信手中的青铜爵掉落在地,发出刺耳的脆响。酒液泼洒,染湿了他的战袍。
背嵬军。
那是项羽的影子,是死神的请柬。
“他们……说什么?”韩信的声音干涩,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领头的人说……那是陛下给大将军送来的……贺礼。”
大帐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刚才还在叫嚣着“二分天下”的蒯通,此刻脸色煞白,缩在阴影里不敢出声。
片刻后,帐帘被一只覆盖着黑甲的手粗暴地掀开。
一名背嵬军统领大步走入。他没有下跪,没有行礼,身上的玄铁重甲上还挂着未干的肉碎,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冲散了帐内的酒香。
他手里捧着一个还在滴血的锦盒。
“韩将军。”统领的声音冰冷机械,“陛下听闻将军大捷,特意命末将送来此物,为将军助兴。”
韩信死死盯着那个锦盒,喉结艰难地滚动:“陛下……在何处?”
“陛下在行辕等你。”统领将锦盒重重拍在案几上,震得上面的令箭乱跳,“陛下说了,让将军洗干净身子去领赏。但在去之前,先看看这个。”
韩信颤抖着伸出手。
他的手指触碰到冰冷的盒盖,那种来自于灵魂深处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装着的东西,会彻底粉碎他所有的妄想。
咔哒。
盒盖开启。
一颗人头静静地躺在红色的丝绸上。
那张脸,韩信认识。虽然沾满血污,表情扭曲,但他依然认得出。
刘交。
那个在暗中联络各方诸侯,号称“算无遗策”,甚至许诺助他韩信自立为齐王的幕后推手——刘交。
那个两个时辰前还给他传信,说项羽被朝堂琐事缠住,绝无可能北上的刘交。
现在,只剩下一颗脑袋。
轰!
韩信只觉得脑海中一声巨响,所有的骄傲、膨胀、野心,在这一瞬间被炸得粉碎。
项羽早就知道。
项羽什么都知道。
甚至……刘交的那些谋划,包括自己的这场大胜,都在那个男人的算计之中?
“呕……”韩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
“对了。”背嵬军统领似乎想起了什么,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陛下还有一句话带给那个叫蒯通的。”
缩在角落的蒯通浑身一僵。
“陛下问:你的舌头如果嫌长,还要不要?”
噗通。
蒯通双膝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韩信缓缓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深深的敬畏与绝望。他看着那名统领,或者说是看着统领背后那片虚无的阴影。
“末将……领旨。”
韩信缓缓推开桌案,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末将这就去……洗身……觐见。”
……
半个时辰后。
项羽的行辕设在一处高坡之上。
这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井陉战场。
项羽坐在一张临时搭建的虎皮大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枚“帝王威压”碎片。碎片在他指尖化作流光,钻入体内。
【叮!融合成功。】
【宿主威慑力大幅提升。对“将才”类角色的压制效果翻倍。】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响起。
帐帘掀开。
韩信一身素衣,头发湿漉漉的,显然是真的刚刚沐浴过。他甚至不敢穿甲,不敢佩剑,赤着脚走进大帐。
每走一步,他都能感受到那股从主座上散发出来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怖威压。那不是人类该有的气息,那是一头洪荒凶兽正在打量自己的猎物。
那是真正的——霸王。
韩信走到大帐中央,双膝一软,没有任何犹豫地跪了下去,五体投地。
“罪臣韩信……拜见陛下。”
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大帐内一片死寂。
项羽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韩信,手里慢慢摩挲着一盏青铜酒樽。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这种沉默比谩骂和酷刑更让人崩溃。韩信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他在等待宣判,等待那把随时可能落下的屠刀。
良久。
“韩信。”
项羽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如同炸雷般在韩信耳边响起。
“抬起头来。”
韩信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对上了那双金色的眸子。
项羽晃了晃酒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杀意,却有着比杀意更让人胆寒的掌控欲。
“孤听说,你想做齐王?”
韩信瞳孔猛缩,疯狂磕头,额头瞬间青紫一片:“罪臣不敢!罪臣万死不敢!那是小人谗言!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啊陛下!”
“别紧张。”
项羽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韩信面前。那沉重的战靴声,每一下都踩在韩信的心跳上。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韩信的脸颊。动作轻柔,像是在抚摸一条受惊的狗。
“做齐王有什么不好?孤觉得挺好。”
项羽弯下腰,凑到韩信耳边,温热的呼吸喷在韩信冰凉的脖颈上,低语如恶魔的诱惑:
“只要你能把齐地那些反对孤的人头……都给孤剁下来。”
“孤就让你做这齐王。”
“但若有一颗没剁干净……”
项羽的手指缓缓下滑,停在韩信的咽喉处,指甲轻轻划过大动脉,留下一道红痕。
“孤就剁了这颗。”
韩信浑身僵硬,泪水和冷汗混在一起流下。他拼命点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臣……遵旨!臣一定杀干净!杀得干干净净!”
项羽直起身,大笑出声。笑声震荡在大帐之中,狂妄,霸道,不可一世。
“好。”
“去吧,韩大将军。别让孤的刀等太久。”
看着韩信连滚带爬地逃出大帐,项羽眼中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漠。
“系统。”
【在。】
“扫描韩信忠诚度。”
【当前目标:韩信。】
【忠诚度:65(原本) -> 10(刚才) -> 99(现在 - 极度恐惧)。】
“99吗……”项羽看着自己的手掌,轻轻一握,“果然,对付这种聪明人,恩义是没用的。”
“只有把恐惧刻进他们的骨髓里,他们才会真心实意地……为你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