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死寂如坟。
张良跪在地上,手脚皆被粗重的牛筋绳捆缚,一身青衫染血,发髻散乱,却依旧挺着那根宁折不弯的脊梁。
刘邦尸骨未寒,大汉气数已尽,这位“谋圣”却还是一副清高模样,闭目不语,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项羽坐在虎皮大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染血的青铜爵,视网膜上淡蓝色的数据流疯狂跳动。
**【目标:张良(字子房)】**
**【智力:99 | 政治:95】**
**【隐藏弱点:韩国宗室复兴执念(未了结)】**
**【当前状态:心如死灰,求死志坚】**
“智力99?”
项羽嘴角扯出一抹邪气凛然的笑,“这数值,看着真让人眼馋,可惜,是个不知变通的榆木脑袋。”
“张子房。”
带着金属质感的嗓音炸响,项羽猛地起身,巨大的阴影瞬间吞没了张良。
“那个老流氓已经死了,你这副贞洁烈女的模样,做给谁看?”
张良缓缓睁开眼,眸中无惧,只有如深潭般的冷冽:“良非为刘季守节,只为抗暴秦!霸王虽勇,却也是暴戾恣睢之徒,良既落敌手,唯求速死,以此血荐轩辕,又何须多言?”
“求死?想得美。”
项羽一步跨到张良面前,蹲下身,粗糙的大手一把捏住张良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杀了你,比捏死蚂蚁还容易。但我这人,惜才。更何况……”项羽凑近张良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雷,直击七寸,“你那韩国的复国大梦,做完了吗?”
嗡!
张良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原本平静无波的面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项羽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慌乱,冷笑道:“刘邦许诺帮你复兴韩国?帮你照顾韩王成?那个废物韩成,现在还关在咸阳大狱里等死吧?”
“你说,我要是攻破咸阳,第一件事就是把韩成拖出来,千刀万剐祭旗……”
“项羽!你敢!!”
张良猛地挣扎起来,手腕被牛筋勒得深陷肉里,鲜血直流。他双眼赤红,那层淡然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了底下深藏的恐惧与软肋。
“你看我敢不敢。”
项羽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我是西楚霸王!屠城我都看心情,杀一个亡国之君算个屁!你也知道,我最恨秦国,但也最恨那些所谓的六国旧贵族,杀光他们,我就能睡个好觉。”
“不……不能……”张良大口喘息着,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那是他五世相韩的执念,是他活在这乱世唯一的精神支柱。如果韩王成死了,韩宗庙绝嗣,他张良便是千古罪人,死后亦无颜见列祖列宗!
“给你两个选择。”
项羽的声音冷漠如刀,将张良逼入绝境。
“一,我现在就送你去见刘邦,然后等破了咸阳,让韩成下去陪你们君臣团聚。”
“二,做我的臣子——我保你韩国宗庙不绝,甚至可以考虑封韩成为侯。”
空气仿佛被抽干。
张良死死咬着牙关,嘴唇被咬破,腥甜的血腥味弥漫在口腔。
哪怕刘邦对他有知遇之恩,哪怕他恨项羽入骨……可韩王成是无辜的,韩国的宗庙社稷就在他一念之间。
这是诛心之局!
张良闭上眼,内心天人交战。
忠义?名节?在宗庙存续面前,变得如此苍白无力。他若死,是全了名节,却葬送了韩国最后的希望;他若降,便是背主求荣,受万人唾骂。
“好狠的霸王……”
良久,两行清泪从张良紧闭的眼角滑落。
他紧绷的脊梁,在那一瞬间,似乎被无形的重锤生生敲碎了。他颤抖着松开紧握的拳头,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为了韩王……为了韩国……”
张良的声音沙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呕出来的血块。
“罪臣张良……愿降。”
**【叮!张良忠诚度提升:-50 → 10(勉强可用)】**
项羽看着系统面板上那个刺眼的红色数字,却并不在意。忠诚度这种东西,是杀出来的,也是喂出来的。只要人留下了,他有的是办法调教。
“这就对了。”
项羽大笑着坐回虎皮椅,“只要好用,我不介意你是忠臣还是奸臣。既然降了,就得交投名状。”
张良深吸一口气,用袖口胡乱擦去脸上的血污。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即便跪着,也要展现出价值,否则韩王的命,随时会丢。
他摇晃着站起身,强压下心头的屈辱与悲愤,快步走到悬挂的羊皮地图前。
智力99的谋略引擎在极度的痛苦中全速运转。
“霸王,刘邦虽死,但诸侯联军对咸阳虎视眈眈。如今大雪封山,函谷关天险难攻,硬拼必损兵折将,且易被身后诸侯黄雀在后。”
张良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只是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臣有一计!”
“大张旗鼓修缮褒斜栈道,做出一副耗时日久、稳扎稳打的假象,麻痹诸侯与秦军残部。让天下人以为霸王被困于蜀道。”
“实则暗中率精锐出陈仓,直插关中腹地!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此乃——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说完,张良抬头看向项羽。
这是足以载入史册的神级谋略,天衣无缝,无人可解!这也是他此刻能拿出的最大诚意,用以换取韩王的平安。
然而。
项羽看都没看那条路线一眼,眉头反而皱成了一个“川”字。
“太麻烦。”
张良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不可置信:“霸王何意?此计可兵不血刃拿下关中……”
“你是让我学那耗子打洞,偷偷摸摸地爬进去?”
项羽豁然起身,一股如渊如狱的狂暴气势轰然爆发,震得帐篷嗡嗡作响。
“我也有一计。”
他大步走到地图前,手指如铁戟般戳在函谷关的位置上。
“噗!”
羊皮地图直接被戳穿一个大洞!
“诸侯若敢拦我,就杀诸侯;秦军若敢守关,就屠秦军。”
“朕有三十万百战穿甲的江东子弟,有这拔山扛鼎的力气,为什么要走陈仓?”
项羽转过身,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这位“谋圣”:
“张子房,你还是太小家子气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的阴谋诡计,屁都不是。”
“传令下去!”
这一声怒吼,如惊雷炸响。
“全军造饭,明日卯时拔营!把所有的栈道都给我烧了!自断后路!”
“孤要明着推过去!谁挡路,谁死!”
张良目瞪口呆,整个人僵在原地。
疯子!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不留后路,正面硬撼天下诸侯与秦军?这完全违背了兵法常识!可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滔天霸气,张良心中竟生出一股莫名的战栗。
这种令人窒息的自信,比任何精妙的计谋都更具压迫感。或许……乱世之中,真理只在剑锋之上?
“诺……”张良低下头,这一次,他是真的感到了一丝恐惧。
项羽扫了一眼系统面板,冷笑一声,大步走出营帐。
帐外夜风冷冽,残月如钩。
“钟离昧!”
“末将在!”
“把刘邦的尸体给老子挂到中军旗杆最高处!”项羽眼中凶光毕露,“让各路诸侯都把眼睛擦亮了看看——这就是抢先入关中的下场!”
“遵命!”
就在这时。
“兮……魂归兮……”
一阵奇异的歌声突然随风飘来。
声音凄婉哀怨,不像是人嗓子能发出来的,透着一股勾魂摄魄的阴冷,仿佛能直接钻进人的骨头缝里,牵动着每一个楚人心底最深处的柔软与恐惧。
原本喧闹的军营,瞬间安静下来,连战马都不安地打着响鼻。
项羽脚步猛地一顿,手按泰阿剑柄,双眼微眯,重瞳之中杀机爆闪。
这声音……不对劲!
这声音太熟悉了!这不是普通的楚歌,这是那是当年垓下之围,让他十万大军军心涣散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