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有些声音一旦响起，就意味着死亡的宣判。
比如此刻。
努米底亚骑兵，这群被誉为“北非之风”的轻骑兵，正以惊人的速度冲向楚军侧翼。他们没有马镫，全靠双腿夹紧马腹，手中的标枪已经举起，准备像收割麦子一样收割那些正在操作“噪音”的步兵。
在他们眼里，那些楚军骑兵只是笨重的铁罐头。
“太慢了。”努米底亚指挥官马西尼萨露出一口白牙，这距离，标枪能直接把对方钉死在地上。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了。
嗡——！
那不是弓弦颤动的声音，那是死神在磨牙。
楚军轻骑兵手中的复合弩，在双方相距一百五十步时就扣动了悬刀。这种楚帝国最精锐的单兵大杀器，经过墨家改进，有效射程比罗马人的短弓远了一倍不止。
这一轮齐射，既不需要抛射的弧度，也不需要蓄力的停顿。
平射。
最简单，也最残暴的平射。
噗噗噗噗噗！
密集的入肉声如同暴雨打在烂泥塘里。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努米底亚骑兵连惨叫都没发出，瞬间连人带马被射成了刺猬。强劲的弩矢穿透了他们简陋的皮甲，撕裂了肌肉，甚至钉穿了骨头。
但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令人绝望的，是那堵移动的“墙”。
“重骑冲锋！”
楚军重骑兵千夫长放下面甲，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他双脚死死踩在马镫上，整个人从马背上微微站起，手中长达四米的马槊平举。
这根由复合竹木浸油缠丝制成的长杆兵器，拥有着恐怖的韧性和穿透力。
轰！
两股洪流狠狠撞在一起。
不，确切地说，是一块烧红的铁烙，按进了一块黄油里。
努米底亚人的弯刀甚至够不到秦军的身体，就被长长的马槊捅穿了胸膛。借着马镫带来的强大着力点，秦军骑兵不需要挥砍，只需借助马匹的冲力，平端马槊，就能将敌人像糖葫芦一样串起来。
咔嚓！
骨骼碎裂声、战马悲鸣声、金属撞击声交织成一曲毁灭的乐章。
仅仅一个照面。
在这个时代横行地中海、让罗马军团头疼不已的努米底亚轻骑兵，直接被凿穿了。
血雾炸开，残肢乱飞。
这就是重装骑兵对轻骑兵的降维打击。在马镫和高桥马鞍没有普及的西方世界，这种冲击力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怪物……他们是怪物！”
马西尼萨看着身边瞬间空了一半的队伍，在这个酷热的午后，浑身发抖。
……
中军高台上。
韩信终于扔掉了手中的小木棍。他看着侧翼那一边倒的屠杀，撇了撇嘴，似乎有些失望。
“就这？”
他转过头，看向面色惨白的副将李左车，“如果是霸王的背嵬军，刚才那一波冲击，能直接把他们碾成肉泥，连骨头渣子都不剩。这帮新兵蛋子，冲锋的队形还是散了点。”
李左车嘴角抽搐。
这还叫散？
对面那可是汉尼拔的精锐侧翼！一刻钟不到就被人杀崩了，您居然还在嫌弃队形不够整齐？
“大王，”李左车咽了口唾沫，“中军的战象已经彻底疯了，正在反冲迦太基的方阵。咱们是不是……总攻？”
韩信眯起眼睛，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看向对面那面孤零零的黑色帅旗。
即使隔着数里远，他也能感受到那位独眼统帅身上散发出的绝望。
这种绝望他很熟悉。
当年在鸿门宴，他跪在那个男人脚下，看着那个男人一剑劈开案几时，他也是这种感觉。
一种面对绝对力量时，深深的无力感。
“汉尼拔是个天才。”韩信突然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敬意，“可惜，他生错了时代，也遇到了错误的对手。”
如果是以前的六国战场，汉尼拔或许能成为一方霸主。
但在这个被项羽强行拉高了武力值和科技树的时代，旧时代的战术巅峰，在新时代的钢铁机器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传令。”
韩信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苍穹。
“步兵方阵变阵，‘凹’字两翼合拢，给我把他包成饺子！”
“重骑兵凿穿后不要停留，直接从后方兜底！”
“告诉将士们，大楚不收俘虏，但霸王点名要活捉那个独眼龙。”
韩信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寒光。
“谁要是把汉尼拔弄死了，提头来见。”
“诺！！！”
……
迦太基中军。
地狱，已经降临。
那些被火攻和噪音逼疯的战象，此时成了秦军最好的先锋。它们调转巨大的身躯，在迦太基密集的步兵方阵中疯狂踩踏。
“散开！快散开！”
汉尼拔声嘶力竭地吼叫，但声音完全被淹没在惨叫声中。
并没有什么用。
为了对抗楚军的步兵冲击，迦太基人排成了最紧密的希腊式方阵。这种方阵正面防御力极强，但灵活性几乎为零。
此刻，这成了他们的坟墓。
士兵们挤在一起，甚至连转身逃跑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巨大的象蹄落下，将自己和同伴踩成肉酱。
“完了……”
副将马戈手中的盾牌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到了。
左右两侧的楚军重骑兵，已经像两把铁钳，夹碎了努米底亚人，正带着一身血气，从侧后方包抄而来。
而正面的楚军步兵，那个诡异的“凹”字阵，正在快速闭合。
黑色的楚军甲胄，如同黑色的潮水，将金色的迦太基方阵一点点吞噬。
四面楚歌。
甚至不需要那个东方的成语，汉尼拔也明白此刻的处境。
这就是坎尼之战的重演。
只不过这一次，被包围、被屠杀的对象，变成了他自己。
“将军！快撤吧！”几名亲卫冲过来，死死拽住汉尼拔的缰绳，“骑兵护送您突围，还能回迦太基！”
“撤？”
汉尼拔惨笑一声。他看着这片为了迦太基命运而选定的战场。
八十头战象，五万大军。
没了。全没了。
就算逃回迦太基，等待他的也是元老院的审判和罗马人的绞索。
“我是汉尼拔·巴卡！雷霆之子！”
他猛地甩开亲卫，独眼里燃烧着最后的疯狂，“我可以在战场上死，绝不能像条狗一样逃！”
他举起短剑，指向那个正在缓缓逼近的楚军将领旗帜。
“跟我冲！杀一个够本，杀两个……”
话音未落。
嗖！
一支冷箭不知从何处射来，精准地射穿了他胯下战马的脖颈。
战马悲鸣一声，前蹄跪倒。
汉尼拔猝不及防，整个人被狠狠摔在沙地上。满嘴的沙尘和铁锈味瞬间灌入他的喉咙。
还没等他爬起来，几根冰冷的长戟已经交叉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沉重的力道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一刻，一代战神，如同待宰的羔羊。
“别动。”
一个生硬的声音响起。
一名楚军校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对名将的敬畏，只有看待猎物的冷漠。他用脚尖踢了踢汉尼拔那把掉落在地的精美短剑。
“这就是西方军神的剑？轻飘飘的，像娘们用的绣花针。”
校尉啐了一口唾沫，大手一挥。
“绑了！嘴里塞上布团，别让他咬舌自尽。这可是韩帅指名要的‘年货’，少了一根头发，老子剥了你们的皮！”
……
远处，一座不起眼的小山丘上。
两个身影骑在马上，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们并没有穿着迦太基的服饰，而是披着鲜红的披风，那是罗马军团的标志。
大西庇阿。
这位后来在历史上击败了汉尼拔的罗马名将，此刻正死死抓着缰绳，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他的额头上，冷汗正一颗接一颗地滚落。
他原本是想来坐收渔翁之利的。
他想看看，这支神秘的东方军队能不能消耗汉尼拔的实力，然后罗马军团再出来收割残局。
但现在，他只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看到了吗？”
西庇阿声音沙哑，转头问身边的副官，“那就是汉尼拔。那个让我们罗马做了十年噩梦的汉尼拔。”
“就在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被捏死了。”
副官牙齿打颤，连话都说不出来。
太快了。
太强了。
那不是战争，那是单方面的屠杀。那种全身覆盖铁甲的骑兵，那种射程恐怖的弩箭，那种令行禁止的变阵……罗马军团如果遇上这支军队，下场绝不会比迦太基人好到哪去。
“执政官阁下，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副官终于挤出一句话，“要撤退吗？”
西庇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远处那面黑色的龙旗。
那个名为“韩信”的统帅，此时正站在高台上，哪怕赢得了这样的胜利，那个男人的背影依然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寂寥和……恐惧？
他在怕什么？
拥有这样毁天灭地力量的人，究竟在怕什么？
“撤。”西庇阿调转马头，声音低沉得可怕，“立刻回罗马。告诉元老院，告诉所有人。”
“忘了迦太基吧。”
“真正的毁灭，来自东方。”
……
战场逐渐安静下来。
残阳如血，将扎马平原染成了一片暗红。
韩信坐在一块断裂的象牙上，手里把玩着汉尼拔的那把短剑。几个亲卫正在打扫战场，不时有受伤战马的哀鸣声传来。
“大王。”
李左车快步走来，手里捧着一份战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清点出来了！斩首三万余，俘虏一万五，战象全灭！迦太基……亡了！”
这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大捷！
经此一战，整个北非乃至地中海沿岸，将再无抗手！
然而，韩信的脸上并没有哪怕一丝笑容。
他抬起头，看向东方的天空。那是咸阳的方向。
“写战报。”
韩信的声音很轻，却让李左车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这……怎么写？”李左车小心翼翼地问。
韩信将手中的短剑随手插在沙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就写：臣信，幸不辱命，扎马一战，全歼敌酋。”
他停顿了一下，那个令他无数次在梦中惊醒的身影浮现在脑海中——那个坐在黑色王座上，眼神睥睨如魔神的男人。
韩信缩了缩脖子，像是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寒意。
“再加上一句……”
“臣已整军备马，即日渡海北上。”
“那个叫‘罗马’的地方，臣会在三个月内，替陛下拆干净。”
“如果不成，请陛下……赐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