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将作少府。
巨大的工坊穹顶下,火星四溅,数千名赤膊的工匠正挥汗如雨。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铁锈味和生木被强行锯开的清香。这里是大楚的心脏,也是墨家机关术最后的栖身之所。
墨家巨子公输尺跪坐在满是木屑的地上,手里捧着那张从宫里传出来的“盖伦船”图纸,那张布满老茧的脸上,表情比哭还难看。
“这……这根本不可能!”
公输尺猛地抬头,看着面前那个面色苍白的文官,声音都在发抖:“丞相大人,您看看这龙骨的结构!长达四十丈的主龙骨,还要铺设三层甲板,甚至要架设那什么……侧舷火炮位?虽然草民不知道火炮是何物,但这种吃水深度的巨舰,若是没有三年的阴干老料,下水就会炸裂!”
萧何苦笑了一声,他刚从章台宫的鬼门关走一遭回来,后背的冷汗还没干透。
“公输先生。”萧何蹲下身,视线与公输尺齐平,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陛下不要理由,只要结果。两个月,第一批二十艘战舰必须在大沽口下水。”
“疯了……这是疯了!”公输尺把图纸摔在地上,作为墨家这一代最杰出的匠人,他的专业尊严让他无法接受这种荒谬,“木料不够!烘干技术跟不上!这种巨舰一旦入海,遇到风浪就是一口活棺材!我公输尺绝不会造这种害死士兵的破烂,你去告诉那个暴……告诉陛下,墨家做不到!”
“哦?做不到?”
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突兀地穿透了工坊内的嘈杂,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膜。
工坊瞬间死寂。
所有工匠手中的锤子、锯子停在半空,几千人的呼吸声仿佛在这一刻同时掐断。
门口,一道高大的黑色身影逆光而立。项羽身披玄色龙纹大氅,腰悬天问剑,那双标志性的重瞳正淡漠地注视着地上的公输尺。
“陛……陛下……”萧何双腿一软,直接跪伏在地。
公输尺的身体僵硬了。他能感受到那股如有实质的杀意,像是一双冰冷的大手,死死掐住了他的喉咙。
项羽迈过门槛,军靴踩在满地的木屑上,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他一步步走到公输尺面前,捡起那张被摔在地上的图纸,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朕听闻,墨家机关术,号称‘非攻兼爱’,守御无双。”项羽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人骨髓发寒,“怎么,连几条船都造不出来?这就是你们墨家存在的价值?”
公输尺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身为匠人的傲骨让他强撑着一口气:“陛下,术业有专攻!这种名为‘盖伦’的巨舰,结构之复杂远超楼船。没有三年……”
“铿!”
寒光一闪。
天问剑并未出鞘,但剑柄重重地砸在公输尺面前的案几上,厚达三寸的硬木案几瞬间四分五裂。
“朕不是来听你讲困难的。”
项羽俯下身,那双重瞳死死盯着公输尺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木料湿?那就用火烤,用油浸!寿命短?朕只需要它们能把士兵送到罗马!至于回不回得来……那是韩信该操心的事。”
“至于你说的结构复杂……”
项羽从袖中掏出一枚精致的黄铜仪器,随手扔进公输尺怀里。
那是系统奖励的“六分仪”样品。
“看看这个。”项羽直起身,负手而立,“连这种牵星过洋的神器朕都给你们造出来了,几块木板拼凑的船,你跟朕说难?”
公输尺颤抖着捧起那个从未见过的黄铜仪器。精密的刻度,复杂的透镜结构,还有那种从未见过的金属加工工艺……
作为行家,他只看了一眼,世界观就崩塌了。
这是什么鬼斧神工?
这种精度,哪怕是墨家祖师爷复生,拿着刻刀雕琢一辈子也做不出来啊!
“这……这是……”公输尺的声音颤抖得变了调,眼中的抗拒瞬间变成了狂热的痴迷。
“这叫规矩。”项羽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朕给你们墨家立的规矩。”
“从今天起,将作少府所有工匠,实行十二个时辰轮班制。人歇,工不歇。”
“两个月后,朕若看不到船。”项羽指了指公输尺的脖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朕就把你们墨家弟子的脑袋,一个个砍下来,挂在船头当撞角。”
说罢,项羽转身便走,黑色的大氅在空中卷起一阵腥风。
“萧何。”
“臣……臣在。”
“传令会稽郡,伐木。如果不给,就烧山。朕要让大楚的每一寸海岸线,都铺满造船的木料。”
“诺!”
看着那个如同魔神般离去的背影,公输尺瘫坐在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六分仪,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他知道,那个暴君不是在开玩笑。
在这个帝国,技术必须向暴力低头。
……
万里之外,罗马。
这座被誉为“永恒之城”的伟大都城,此刻正沉浸在一片欢腾的海洋中。元老院广场上,洁白的大理石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身穿托加长袍的贵族们正举着酒杯,高谈阔论。
他们刚刚收到了消息——迦太基的主力覆灭了。
虽然战报有些模糊,只说是遭遇了“来自东方的雇佣军”,但结果是确定的:汉尼拔败了。
“敬伟大的罗马!”
一名满脸红光的元老站在台阶上,高举金杯,“那群该死的迦太基蛮子终于完蛋了!至于那些东方人……哈,我想他们一定是垂涎罗马的金币,才出手帮忙的。”
“说得对!法比乌斯大人!”周围的贵族们哄堂大笑,“也许我们可以雇佣这些东方蛮族,让他们去北方帮我们要得日耳曼人的皮毛。”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广场的欢愉。
一匹口吐白沫的战马撞开了人群,跌跌撞撞地冲到了元老院台阶下。马背上的骑士滚落下来,浑身是血,衣衫褴褛,如果不是那件象征着执政官身份的紫色滚边长袍,根本没人能认出这是那位风度翩翩的西庇阿。
“水……给我水……”西庇阿趴在地上,声音嘶哑如破锣。
“诸神啊!是普布利乌斯!”几名元老惊呼着围了上来,“发生了什么?你不是去接收迦太基了吗?”
西庇阿艰难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智慧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深深的恐惧。他一把抓住法比乌斯的脚踝,指甲深深地陷入对方的皮肉里。
“快……快封锁海岸线……”
西庇阿剧烈地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带血的肺叶里挤出来的,“备战……集结所有军团……备战!”
“冷静点,普布利乌斯。”法比乌斯皱了皱眉,嫌恶地抖开西庇阿带血的手,“迦太基已经完了,我们在地中海已经没有敌人了。你是不是中了暑热,在说胡话?”
“敌人?呵……”
西庇阿发出一声惨笑,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环视着周围那些衣着光鲜、表情傲慢的同僚们。
在他们的脸上,他看不到一丝危机感,只有令人作呕的优越。
“你们根本不知道那是什……”西庇阿大吼道,“那不是人!那是怪物!他们的骑兵穿着连体铁甲,连眼睛都遮住了!他们的箭矢能射穿三百步外的盾牌!”
“汉尼拔……那个击败了我们无数次的战术天才汉尼拔,在那个东方将军面前,就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半天!仅仅半天就被全歼了!”
广场上一片死寂。
片刻后,法比乌斯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嗤笑。
“半天?全歼汉尼拔?”法比乌斯摇了摇头,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西庇阿,“普布利乌斯,就算你想夸大敌人的恐怖来掩饰自己的狼狈,也该编个像样点的故事。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军队能半天消灭汉尼拔。”
“是啊,这也太荒谬了。”
“看来我们的执政官被吓破了胆。”
嘲笑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西庇阿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仿佛看到了那个站在尸山上的东方魔鬼,正在对着罗马发出狞笑。
“蠢货……你们这群蠢货……”西庇阿喃喃自语,泪水划过那张满是污垢的脸庞。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嗡鸣声突兀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叮!检测到新的文明接触。】
【恐惧系统全图谱更新。】
【目标锁定:罗马共和国。】
当然,这声音只有远在咸阳的项羽能听见。
而在罗马广场上,所有人的嘲笑声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们感觉到了。
大地在震动。
不是地震,而是一种极其微弱,却连绵不绝的震颤,像是某种庞然大物正在靠近的脚步声。
一名眼尖的贵族突然指着东方的天空,发出一声尖叫:“那……那是什么?!”
众人齐齐回头。
只见在那遥远东方的天际线上,原本蔚蓝的天空仿佛被撕裂了一般,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血红色。
那是杀气。
是几千万人屠戮凝聚而成的,实质般的杀气。
咸阳宫内,项羽看着系统地图上那个正在从绿色缓缓变为红色的“罗马”图标,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青铜酒爵。
“笑了?”
项羽饮尽杯中烈酒,眼中的重瞳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趁现在多笑一会儿吧。”
“毕竟,等朕的舰队靠岸……”
“你们就只剩下哭的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