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咸阳城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仿佛永远散不去的铁锈味。那是血干涸后的味道,也是旧时代腐烂的气息。
工匠营,火光冲天。
巨大的炼器炉发出沉闷的轰鸣,宛如困兽犹斗。数百名赤膊的工匠汗如雨下,战战兢兢地拉动着巨大的风箱,每一次拉动,都像是扯在他们紧绷的神经上。
而在炉火正前方,立着一块高达三丈的青铜巨碑——镇西碑。
这是秦始皇一统六国后,集天下兵锋余料,混以泰山之石铸造的镇国神器。碑面上刻着的不是文字,而是始皇帝巡游天下的车辙印,象征着大秦铁骑所到之处,皆为秦土。
在老秦人眼里,这是神,是魂,是命。
但在今夜,它只是一块待宰的废铜。
“动作快点!”
英布赤裸着上身,黑色的纹身在火光下仿佛活了过来,狞笑着吞噬着周围的光线。他手里提着一根粗大的熟铜棍,每走一步,地面都要颤三颤。“大王说了,天亮之前若是化不开这块破石头,就把你们扔进去当柴烧。”
“将军……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令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枯瘦的双手死死抱住镇西碑的基座,老泪纵横,“此乃始皇帝镇压西陲气运的神物,若毁之,必遭天谴!大秦……不,天下的龙脉都在此处啊!”
他是旧秦遗留下来的少府官员,平日里视此碑如祖宗。
英布停下脚步,歪着头,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老头。
“气运?”英布嗤笑一声,露出森白的牙齿,“大王说了,他的刀就是气运。至于天谴……”
他猛地举起熟铜棍,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纯粹的力量在空气中炸出一声爆鸣。
“让他来找老子!”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不是棍棒击打肉体的声音,而是西瓜爆裂的脆响。老令史的头颅瞬间消失,红的白的溅了满碑,顺着始皇帝的车辙印缓缓流下。
原本坚不可摧、无论炉火如何灼烧都纹丝不动的青铜碑,在沾染了这股心头热血后,竟然发出“滋滋”的诡异声响。
青铜表面泛起一层妖异的红光,紧接着,那坚硬的碑体开始软化,像是一块被烈日暴晒的酥油,一滴滴铜液夹杂着金色的流光,坠入下方的模具之中。
“看到了吗?”英布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点,对周围吓瘫的工匠咧嘴一笑,“这玩意儿也欺软怕硬。它知道大秦亡了,不想死,就得乖乖变成大王想要的样子。”
“干活!”
一声暴喝,工匠们如梦初醒,疯狂地拉动风箱,再无人敢多看那地上的无头尸体一眼。
远处,阴影中。
萧何与陈平并肩而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作孽啊……”萧何袖子里的手在微微颤抖,脸色苍白,“那可是镇西碑……上面凝聚了数十万秦军的信念。就这样……融了?”
“融了好。”陈平双手笼在袖子里,那张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脸上,此刻却是一片冷峻的理智,“萧大人,你还没看透吗?大王这是在断根。”
“断根?”萧何下意识地反问。
“留着这碑,老秦人心里就还有个念想,觉得大秦还在,只是睡着了。”陈平目光幽幽地盯着那赤红的炉火,“融了它,打成长命锁,挂在小公子脖子上。这就等于告诉天下人——始皇帝的江山、荣耀、气运,不过是项家小少爷的一个玩物。”
“这是杀人诛心。”
陈平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而且,你不觉得大王今晚在寝宫说的那番‘世界牧场’的话,比这炉火还要烫人吗?”
萧何沉默了。
他回想起项羽剑指地图时的狂态。那不是疯子的呓语,那是一个站在云端的猎手,在俯视一群还在泥坑里抢食的蚂蚁。
“安条克的皇冠,罗马的权杖……”萧何喃喃自语,“这世上,真有那么大的地方?”
“有没有,以后再说。”陈平转身,目光投向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我现在只担心一件事。那个还没出世就把吕雉折腾得死去活来、逼得大王动用‘规则之力’镇压的小公子……”
“若是戴上了这把锁,这天下,还能有安生日子吗?”
萧何苦笑一声,整了整衣冠。
“安生?从大王进咸阳的那一刻起,这两个字就已经死了。”萧何长叹一口气,转身向丞相府走去,“走吧,陈大人。既然大王要把世界当牧场,咱们这就得去算算,这‘栅栏’该怎么扎,这‘饲料’……又该从哪抢。”
……
未央宫,偏殿。
项羽并没有睡。
他赤着上身盘坐在榻上,精壮的肌肉上疤痕交错,每一道都像是一枚勋章。在他面前,悬浮着一块只有他能看到的淡蓝色光幕。
那是【暴君系统】的界面。
就在刚才,随着镇西碑彻底融化成一摊金水,系统那冰冷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叮!检测到宿主以暴力手段摧毁王朝气运象征“镇西碑”,达成成就:文明粉碎机。】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镇压“神性胎儿”,确立父权威慑,达成成就:魔神之父。】
【奖励结算中……】
项羽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太阿剑,眼神淡漠。系统对他来说,只是工具,就像手里的剑,好用就行,绝不依赖。
【奖励一:特殊图纸《世界尽头的坐标》。已自动载入宿主脑海,可随时具现化。】
【奖励二:被动技能“暴君的凝视”进阶为“魔神的低语”。效果:对拥有神性/特殊血脉的目标产生绝对压制,任何直视宿主双眼超过三秒的生物,san值(理智)将强制归零。】
【奖励三:特殊物品“气运长命锁(未完成)”。注:需注入足以匹敌大秦国运的新能量,方可彻底成型。】
“新的能量?”项羽眉头微挑。
这镇西碑融了也就是个胚子?这小崽子胃口倒是不小。
“有意思。”项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看来光是秦始皇这点家底,还不够给你当见面礼。”
他心念一动,调出了那份《世界尽头的坐标》。
刹那间,无数繁杂的信息流冲入脑海。那不仅仅是地图,而是资源的分布图。
哪里有露天的铁矿,哪里有流淌着黄金的河流,哪里生长着能让战马日行千里的异草,哪里……埋藏着上个文明纪元留下的“禁忌兵器”。
项羽的瞳孔微微收缩。
在极北之地,也就是韩信现在的行军路线上,有一个猩红色的标记,正在有节奏地闪烁。
标记旁只有两个古篆小字:【尸鬼】。
“尸鬼……”项羽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的杀意不减反增。
这就是系统给的“惊喜”?
这就是这个世界隐藏在史书背后的真相?
怪不得秦始皇当年要修长城,怪不得他要派徐福出海找不死药。看来这老小子当年看到的,不仅仅是匈奴那么简单。
“来人。”
项羽轻喝一声,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黑暗中,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单膝跪地。这是黑冰台的死士,只听命于项羽一人的影子。
“把这个,送去给韩信。”
项羽随手抓过案几上的一块帛布,那是他刚才凭借记忆画下来的“极北地形图”,并在那个猩红标记处,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告诉他,别光顾着杀人。到了这个地方,给孤挖地三尺。”
项羽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工匠营映红半边天的火光。
“孤要看看,这地底下埋着的,到底是鬼,还是神。”
影子接过帛布,身影一闪,消失在黑暗中。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英布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还在冒着热气的金盘。盘中,一枚暗金色的长命锁静静躺着。锁面上没有雕龙画凤,只有一个极其抽象、却又透着无尽霸气的“项”字。
那是用镇西碑最核心的“碑心”熔铸而成的。
即便隔着几步远,都能感受到那锁上散发出的惊人热量和一股仿佛在咆哮的怨气。
“大王!幸不辱命!”英布满脸黑灰,咧嘴笑道,“那老令史的血还真好使,一激,这石头就化了。刚出炉,还烫手呢!”
项羽伸手,直接抓起了那枚滚烫的长命锁。
滋滋……
掌心传来皮肉焦糊的味道,但项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股原本还在躁动、试图反噬的怨气,在接触到项羽手掌的瞬间,就像是遇到了天敌,发出一声哀鸣,瞬间安静下来,变得温顺无比。
“不错。”项羽打量着手中的锁,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有点分量。”
他转身,看向吕雉寝宫的方向。
既然这锁是个吃气运的无底洞,那就先让它饿着。等韩信从西边带回“那个东西”,再把这把锁彻底喂饱。
项羽转过头,重瞳中倒映着窗外的星空,那眼神仿佛穿透了时间,看到了一场即将席卷天下的风暴。
“既然要建世界牧场,怎么能少了‘肥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