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的清晨来得比往常更冷冽些。
未央宫前的广场上,空气中还残留着浓重的铜腥味和一股挥之不去的焦糊气息。那是镇西碑——或者说,那是数百名企图阻拦的旧秦遗老和这块青铜巨碑共同留下的“味道”。
原本耸立着大秦精神图腾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焦黑的凹坑。坑底,残留的铜汁早已凝固,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嘲弄着所有还想做复国梦的人。
“都听清楚了吗?”
一道清冷的女声在死寂的广场上响起。吕雉身着一袭深红色的曲裾,裙摆极长,拖曳在满是黑灰的地面上,却仿佛盛开在冥河边的彼岸花。她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目光在一众瑟瑟发抖的宫人、少府工匠脸上扫过。
“昨夜,天降陨火,镇西碑受天命感召,化龙而去。”
吕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阴寒,“大王乃真龙天子,旧碑去,新主立。这就是官方的说法。谁若是传出半个不一样的字……”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温婉至极的笑容,眼神却比此时的寒风还要刺骨,“本宫听说,上林苑的狼群,最近饿瘦了不少。”
“诺……诺!”
众人跪伏在地,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砖,连大气都不敢喘。
远处,陈平拢着袖子,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好手段。”他低声喃喃,“大王负责杀人,她负责埋尸、洗地、编故事。这女人,天生就是混权谋场的料。”
“不仅仅是混权谋。”一旁的萧何脸色有些发灰,看着那个深坑,眼神复杂,“她是在帮大王‘扎篱笆’。大王把世界当牧场,她就在这牧场里挑拣,谁是听话的羊,谁是该死的狼,谁……又是只能做肥料的杂草。”
“走吧,萧大人。”陈平转身,目光投向巍峨的未央宫大殿,“大王在等着我们。这‘栅栏’扎好了,接下来,该谈谈怎么去抢‘饲料’了。”
……
大殿之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原本属于始皇帝的黑色龙椅被撤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铺着整张白虎皮的巨大青铜案几。项羽并未正襟危坐,而是极其随意地斜倚在案后,手里把玩着那枚暗金色的长命锁。
“项”字锁面在幽暗的殿内闪烁着妖异的光泽。
下方,除了萧何、陈平,还有留守咸阳的几位大将,以及十几名刚刚被提拔上来的、原本郁郁不得志的文官。
“都看够了吗?”
项羽随手将长命锁扔在案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这声音像是敲在众人心头的战鼓,让所有人的身体都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镇西碑没了。”项羽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孤知道,外面有人在骂。骂孤是蛮夷,是毁坏神物的暴君。”
没人敢接话。
“骂得好。”项羽冷笑一声,缓缓站起身。他赤裸的上身披着一件黑金大氅,随着动作,那大氅如黑云般翻涌,露出下面精壮如铁的肌肉。
他走到一副巨大的悬挂地图前。这地图并非大秦原本的版图,而是昨夜他凭记忆让画师连夜赶制的“世界全图”。虽然粗糙,但那广袤的轮廓,依然让在场的所有人目瞪口呆。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
项羽拔出太阿剑,剑尖在地图上狠狠一划,从咸阳一直划到了极西之地。
“这是大楚。”剑尖在大楚的版图上点了点,“在你们眼里,这就是天下。为了这点巴掌大的地方,七国打了五百年,死的人堆起来比泰山还高。”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觉得“巴掌大”这个形容词过于狂妄,但看着那张地图,却又无法反驳。
相比于整个地图,大秦确实……太小了。
“而这里……”项羽的剑尖移向了西方,那个标着“罗马”的地方,又移向了南方,那个标着“孔雀王朝”的地方,“黄金铺地,香料如山,铁矿露天堆放,战马比关中的野草还多。”
“告诉孤,看到了什么?”项羽猛地转过身,重瞳中爆发出令人不敢直视的贪婪与狂热。
“资……资源?”一名年轻的文官试探着回答。
“错!”
项羽暴喝一声,声震大殿,“是肉!是血!是我们要抢回来的命!”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逼视着那群脸色苍白的文官,“大楚为什么亡?因为人多地少!因为所有的眼睛都盯着锅里那几块烂肉!那就只能互相杀,杀到血流干为止!”
“但现在,孤把锅砸了。”
项羽走到萧何面前,那高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了这位千古名相,“萧何,你算账是一把好手。你告诉孤,若是把安条克、罗马、孔雀王朝全打下来,把他们的人变成奴隶,把他们的地变成牧场,大楚的百姓,每个人能分到多少?”
萧何的瞳孔剧烈收缩。
作为顶级的内政天才,他几乎在一瞬间就意识到了项羽这番话背后那令人战栗的逻辑。
这不仅仅是扩张。
这是通过绝对的对外掠夺,来消解内部的一切矛盾。
如果不死药是始皇帝的执念,那么这个“世界牧场”,就是项羽给这个时代开出的一剂虎狼之药。
“若是……若是真如大王所绘之图……”萧何的声音有些干涩,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那关中黔首,皆可封侯!大楚将永无饥馑之忧!”
“这就对了。”
项羽拍了拍萧何的肩膀,力道之大,让萧何差点跪下,“以后别盯着那一亩三分地算计了。把眼光放远点。孤要建立的秩序很简单——”
他环视四周,森然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
“我们在栅栏里面做人,让他们在栅栏外面做鬼。”
“这,就是孤的新法。”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陈平深吸一口气,袖子里的手死死攥紧。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感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那是对未知的恐惧,更是对即将到来的血腥盛世的兴奋。
“不过……”
项羽话锋一转,重新走回王座,目光投向北方的虚空,眼神中的狂热瞬间冷却,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
“英布那边,有消息了吗?”
……
极北之地,九原郡以北三百里。
寒风如刀,卷着鹅毛大雪,将天地间染成一片惨白。
为首一将,身披银甲,红袍在风雪中猎猎作响。他面容俊秀,却透着一股孤傲入骨的冷意。
正是英布。
“将军!”副将灌婴策马赶上来,脸上挂着霜花,大声吼道,“不能再往前了!再走就要进阴山深处了!向导说那里是‘鬼门关’,连老鹰都飞不过去!”
“鬼门关?”英布冷笑一声,手中马鞭遥指前方,“大王给了我兵马,让我来征伐。结果呢?我都跑了八百里了,连个像样的仗都没打成!”
他眼中闪过一丝烦躁。
对于一个渴望建功立业、证明自己“国士无双”的天才将领来说,这种追击战简直就是折磨。
“可是……”灌婴还想再劝。
“报——!”
一声凄厉的哨音划破风雪。
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从前方冲来,战马口吐白沫,显然是狂奔至死。斥候滚落在地,连滚带爬地冲到韩信马前,脸色煞白,仿佛看见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
“将……将军!前面……前面发现了一个部落!”
“哦?”英布眼睛一亮,
“不……不是……”斥候牙齿打颤,眼神涣散,“死人……全是死人!没有血……一滴血都没有!”
英布眉头微皱。没血?
“带路!”
一刻钟后。
英布勒住战马,停在了一处避风的山谷口。
即便是一生杀人如麻的他,在看到眼前这一幕时,瞳孔也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是一个小型的部落,约莫有几百顶帐篷。此时,这些帐篷依然完好,并没有被焚烧或劫掠的痕迹。
但是,地上铺满了尸体。
那是几千具尸体。老人、小孩、强壮的战士、甚至是牛羊马匹……全部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姿势。有的在挥刀,有的在逃跑,有的在护着孩子。
诡异的是,这漫山遍野的尸体,真的没有一滴血。
雪地洁白如初,没有一丝红色的污迹。
所有的尸体都呈现出一种灰败的干枯状,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吸干了全身的精血和水分,变成了一具具蒙着皮的枯骨。
“这……这是瘟疫?”灌婴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瘟疫。”
英布翻身下马,走到一具尸体前。这名战士依然保持着挥刀劈砍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极度的惊恐之中。
英布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把刀。
咔嚓。
就在指尖触碰的瞬间,那名看似坚硬的战士尸体,竟然像瓷器一样布满了裂纹,随后“哗啦”一声,化作一地灰白色的粉尘,随风飘散。
全场死寂。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抓住了每一个大秦骑兵的心脏。
这是什么力量?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仿佛无数昆虫爬行的声音,从风雪深处传来。
沙沙……沙沙……
紧接着,黑暗中传来了一道破空声。
“小心!”
英布本能地拔剑格挡。
叮!
一枚黑色的东西击中了他的剑锋,火星四溅。韩信虎口一麻,定睛看去,那竟然是一块黑色的坚冰,被打磨成了箭矢的形状。
“谁?!”
英布暴喝一声,内劲爆发,声浪滚滚。
风雪似乎停滞了一瞬。
接着,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前方的雪幕缓缓分开。
一个“人”走了出来。
不,那不能称之为人。
那是一个身高接近三米的怪物,通体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双眼燃烧着幽蓝色的鬼火。它穿着残破的、明显属于上个纪元的古老青铜甲胄,手里拖着一把锈迹斑斑却散发着滔天煞气的巨斧。
而在它身后,密密麻麻的蓝色鬼火在风雪中亮起,成千上万,无边无际。
“这就是……大王说的‘尸鬼’?”
韩信握剑的手心渗出了冷汗,但他眼中的恐惧却在瞬间被一股更加疯狂的战意所取代。
就在昨夜,影卫送来了项羽的密信。信上只有一幅图,和一个命令:
【挖地三尺,杀无赦。】
当时韩信还对此嗤之以鼻,觉得项羽是神经过敏。
但现在……
“全军列阵!”
英布翻身上马,手中的宝剑在风雪中发出清越的剑鸣。他看着那漫山遍野涌来的怪物,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老子正愁不够杀。”
“既然是鬼……”
“那就再死一次吧!”
吼——!
怪物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抡起巨斧,裹挟着黑色的腥风,如同一辆战车般撞向了大秦的骑兵方阵。
而在遥远的咸阳宫中。
正在闭目养神的项羽,脑海中突然响起了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历史线发生重大偏移。】
【神话生物“尸鬼先锋”已与英布军团接触。】
【开启隐藏副本:极北的长城。】全图San值归零,文明重启。】
项羽猛地睁开双眼,那双重瞳之中,仿佛有金色的火焰在燃烧。
“终于开始了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北方铅灰色的天空,低声自语。
“英布,别让孤失望。这可是孤为你准备的……最好的磨刀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