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巨响如雷，震得山谷两侧积雪崩塌。
一团夹杂着冰屑的黑色气浪炸开，两道身影同时倒飞而出。
英布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凄惨的嘶鸣，前蹄尽断，轰然跪倒。这位大楚悍将借势在空中一个后空翻，落地时双脚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直到撞上一块巨石才堪堪停住。
“咳……”英布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握剑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他低头看了一眼。
手中那柄削铁如泥的百炼精钢剑，此刻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剑柄。剑身在刚才的碰撞中，竟然被生生震成了齑粉。
“好硬的乌龟壳。”英布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狞笑起来，眼底那股疯狂的杀意越烧越旺，“比咸阳那群老东西的嘴还硬。”
在他对面，那头名为“尸鬼先锋”的怪物仅仅退后了半步。
它身上那残破的青铜甲胄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白印，手中的巨斧虽然锈迹斑斑，但刚才那一击的力道，足以开山裂石。
“吼——”
尸鬼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嘶吼，幽蓝色的鬼火在眼眶中剧烈跳动。它提起巨斧，再次迈开沉重的步伐。
咚。咚。咚。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随之震颤。
而在它身后，那些影影绰绰的蓝色鬼火正如潮水般涌来。风雪中，成百上千具干枯的尸体拖着残缺的兵器，动作僵硬却整齐划一，组成了一个古老而森严的军阵。
恐惧，如同瘟疫一般在大楚骑兵中蔓延。
“这是妖术……这是妖术！”一名校尉崩溃地大喊，调转马头想要逃离，“刀砍不进，枪扎不透，这怎么打？！”
噗！
一道寒光闪过。
校尉的人头冲天而起，热血洒在雪地上，瞬间冻结成红色的冰晶。
英布收回染血的长剑，面无表情地看着骚动的军阵。
“再敢言退者，斩。”
他的声音不大，在呼啸的风雪中却清晰地钻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那种透入骨髓的冷静，比眼前的怪物更让人胆寒。
“这……这是鬼啊！英将军，人怎么能跟鬼打？”有士兵带着哭腔喊道。
“鬼？”
英布冷冷地看向那逼近的尸鬼大军，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世上若真有鬼，长平那四十万赵魂早把秦国灭了。”
他猛地调转马头，长剑直指那头最为高大的尸鬼先锋。
“看清楚了！”
英布暴喝一声，“那不是鬼，那是‘兵’！既然是兵，就有破绽，就能杀！”
“灌婴！”
“在！”
“带两百人绕左翼，别用刀砍，用绊马索！那是干尸，关节僵硬，把它给老子放倒！”
“诺！”
“弓弩手！”英布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换破甲锥，别射身子，射眼睛！射那是鬼火的地方！”
一系列命令如连珠炮般下达。
原本慌乱的楚军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这种刻在骨子里的军令执行力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杀！”
灌婴怒吼一声，率领两百骑兵如两把尖刀插入尸鬼群侧翼。数十条带着倒钩的绊马索甩出，精准地缠住前排尸鬼的脚踝。
骑兵战马狂奔，巨大的拉力瞬间爆发。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些看似不可摧的尸鬼，竟然真的像干枯的木柴一样，膝盖以下被生生扯断，成片地栽倒在雪地里。
“射！”
崩崩崩——！
弓弦震颤。数百支特制的破甲锥撕裂风雪，精准地钻入尸鬼那燃烧着鬼火的眼眶。
噗噗噗！
鬼火炸裂。几只原本凶悍无比的尸鬼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瞬间瘫软在地，化为一堆毫无生气的枯骨。
“有效！”
士兵们爆发出惊喜的欢呼。
只要能杀，那就不可怕！
然而，英布的眉头却没有丝毫舒展。
太慢了。
这种杀法，对于几千只尸鬼来说，杯水-车薪。更可怕的是，那头尸鬼先锋已经冲破了防线，手中的巨斧如同死神的镰刀，每一次挥舞都带走数名楚军的性命。
鲜血染红了雪地。
但这血腥味不仅没有吓退尸鬼，反而让那些怪物的动作变得更加敏捷，眼中的鬼火越发狂暴。
“该死。”英布暗骂一声，“那疯子大王难道就是让我们来送死的？”
就在这时。
远在千里之外的咸阳宫。
项羽坐在龙椅上，眼前悬浮着一张只有他能看到的半透明全息地图。
地图的极北区域，密密麻麻的红点正包围着一小撮蓝点。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回荡：
【当前副本：极北的长城】
【敌方单位：殷商鬼卒（初级尸傀）】
【数量：3000】
【特性：物理伤害减免50%，嗜血狂暴。】
【我方伤亡率：15%……18%……】
项羽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的棋子，看着不断攀升的伤亡数字，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英布不错，能在这种情况下稳住阵脚。”
他淡淡地点评了一句，仿佛看的不是一场血肉横飞的屠杀，而是一盘刚开局的棋。
“但也到极限了。”
项羽手指轻轻一弹。
“系统，兑换‘赤帝火粉’配方，以及……‘军魂：背水’体验卡一张。”
【叮！消耗5000点暴君值。】
【兑换成功。】
【‘军魂：背水’已加载至指定目标：九原郡北伐军团。】
【效果：全军痛觉削弱80%，士气锁定为‘死战’，全属性提升30%。持续时间：半个时辰。】
“去吧。”
项羽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让孤看看，大楚的锐士变成了不知疼痛的疯狗，能不能咬死这群前朝的孤魂野鬼。”
……
战场上。
英布正被那尸鬼先锋逼得狼狈不堪。失去了兵器，他只能凭借身法躲避，险象环生。
突然。
一股灼热的气流从丹田升起，瞬间流遍全身。
原本剧痛的伤口变得麻木，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斥着每一个细胞。脑海中原本残留的恐惧和犹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撕碎一切的狂躁。
不仅仅是他。
战场上幸存的两千多名楚军，同时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他们的眼睛变得赤红，肌肉隆起，仿佛在一瞬间全部变成了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这是……”
英布愕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那股力量让他感到陌生又迷醉。
是大王！
那个男人的身影瞬间浮现在脑海。只有那个如神魔般的男人，才拥有这种改天换地的手段！
“既然大王赐力……”英布眼中的理智瞬间被战意吞没，他拔出腰间的备用短刀，“那就杀绝它们！”
“吼——！”
英布此刻的状态最为恐怖。
他猛地停下脚步，不再躲避那横扫而来的巨斧。
在那足以将人腰斩的巨斧即将临身的瞬间，英布双脚踏碎冻土，不退反进，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撞进了尸鬼先锋的怀里！
“给老子碎！”
英布双臂如铁钳般死死抱住尸鬼先锋那粗壮的脊椎，全身青筋暴起，一声怒吼，声震九霄。
咔嚓！
那覆盖着青铜甲胄、坚硬如铁的脊椎，竟然在英布这蛮不讲理的怪力之下，硬生生被勒断了！
尸鬼先锋眼中的鬼火剧烈闪烁，发出痛苦的嘶鸣。
“叫你娘的叫！”
英布松开手，趁着怪物瘫软的瞬间，一把夺过它手中那柄数百斤重的巨斧。
这一刻，攻守逆转。
手持巨斧的英布，浑身浴血，宛如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他抡圆了巨斧，带起一阵黑色的风暴，狠狠地劈在了尸鬼先锋的脑袋上。
噗嗤！
黑色的腐血四溅。
那颗狰狞的头颅像烂西瓜一样炸开。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这就是所谓的鬼神？”
英布一脚踩在尸体的胸口，单手举起巨斧，朝着漫天风雪狂笑，“还有谁！！”
在这股非人的气势下，原本汹涌的尸鬼大军竟然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杀！！！”
楚军彻底沸腾了。
有了“背水”军魂的加持，这两千楚军化作了一股钢铁洪流，反向冲进了尸鬼群中。刀断了就用牙咬，手断了就用腿踢，这完全就是一场疯子对怪物的互殴。
半个时辰后。
风雪渐歇。
山谷中铺满了尸体，大部分是碎裂的尸鬼残骸，也有不少是楚军的尸体。
虽然惨胜，但他们活下来了。
英布拄着巨斧，大口喘着粗气，身上的银甲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痛快……”他咧嘴一笑，刚想说什么。
轰隆隆——
大地突然剧烈震颤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这震动不是来自地下，而是来自前方。
来自那视线尽头的……阴山。
“那是什么？”灌婴惊恐地指着前方。
只见远处的风雪散去，露出了那横亘在天地间的雄伟轮廓——长城。
那是始皇帝耗尽国力修建的万里长城。
但此刻，在英布眼中，这段长城……在动。
那蜿蜒起伏的城墙，根本不是砖石堆砌而成的。随着覆盖在上面的积雪和冻土剥落，露出了下面暗红色的、仿佛岩石般的肌理。
那肌理在蠕动，在呼吸。
每一座烽火台，都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而在城墙的根部，无数类似触须的巨大血管深深地扎入地下，仿佛在从大地深处汲取着什么养分。
“这……这是长城？”
英布瞳孔剧烈收缩，即使是以他的心智，此刻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这哪里是防御工事。
这分明是一条被钉死在极北之地的……血肉巨龙！
或者说，这万里长城，本身就是一个活着的生物！
就在这时，长城的一段城墙突然裂开，就像是一张巨大的嘴巴缓缓张开。
一股古老、腐朽、带着浓重血腥味的气息喷涌而出。
在那裂口深处，一个穿着黑色冕服、身形佝偻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他手里提着一盏青铜灯，灯光昏黄，却照亮了他那张布满尸斑的脸。
那张脸，赫然与咸阳宫大殿上悬挂的某位先王的画像，有着七分神似。
“谁……”
那人影的声音沙哑，仿佛两块骨头在摩擦，“谁吵醒了朕的沉眠？”
英布握紧了手中的巨斧，指关节发白，死死盯着那盏青铜灯，心脏狂跳。
而在咸阳宫中。
项羽猛地站起身，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凝重之色。
系统面板上，那鲜红的警告字样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
【警报！警报！】
【检测到“秦昭襄王”尸身苏醒！】
【副本难度升级：地狱级。】
【检测到长城本体正在进行第一次“进食”。】
项羽深吸一口气，看向北方的虚空，低声自语：
“原来如此……嬴政修长城，根本不是为了防匈奴。”
“他是为了……喂养这条‘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