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之上,罡风凛冽。
项羽悬浮在两界分割之处,身后是金色的辉煌,身前是墨色的死寂。他并未急着挥出第二拳。
因为那座由心脏化作的血肉城池,太恶心了。
城墙是蠕动的横纹肌,护城河里流淌着浓稠的黄脓与水银,无数张扭曲的人脸镶嵌在城砖之上,发出凄厉的哀嚎。而在那城池中央,那个长着三只眼的“嬴政”,正散发着一种名为“律令”的诡异波动。
【叮!警告。】
【目标单位:人皇兵俑(二阶段)。】
【特性:律令掌握。凡在其领域内,一切物理攻击削减50%,一切元素攻击无效化。它代表着“大秦律法”的具象化,只要国运不绝,肉身不死。】
【建议:宿主需寻找其“阵眼”或“命门”,单纯的物理毁灭将导致无限重生。】
“无限重生?”
项羽眉头微挑,嘴角那抹残忍的笑意反而更浓了。
“也就是说,如果不找到弱点,孤就能一直打一直爽,直到把它打成肉泥一百遍?”
系统:【……从理论上讲是这样,但宿主的体力不是无限的。而且,“律令”会不断修改规则,这一秒允许你出拳,下一秒可能就会禁锢你的关节。】
“麻烦。”
项羽收起拳头,眼底的金光微微收敛。他是个喜欢暴力的人,但他讨厌无效的暴力。像这种玩弄规则、搞什么“律令”的阴湿手段,最是让他不爽。
术业有专攻。
既然是玩脑子的脏活,就该交给心原本就是黑的人去办。
项羽转过身,背对着那尊正在不断膨胀、试图吞噬天地的恐怖魔神,甚至连看都没再看一眼。他一步踏出,空间泛起涟漪,身形瞬间消失在高空。
只有一句霸道至极的话语,在数万米的高空回荡,震得那血肉城池都颤了三颤。
“嬴政,给孤在原地站好。孤去拿个东西,回来再杀你。”
……
咸阳,天牢。
这里原本是关押六国重犯的地方,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稻草和陈旧血迹混合的霉味。
但在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里,却点着一盏油灯。
一个枯瘦的老者正盘膝坐在烂草堆上,手里拿着一根枯枝,在满是尘土的地上画着谁也看不懂的线条。他须发皆白,眼窝深陷,虽然穿着囚服,但那股子傲气却像是刻在骨头里的钉子,拔都拔不掉。
亚父,范增。
“轰——!!!”
一声巨响,足以硬抗攻城锤轰击的玄铁牢门,像纸片一样飞了出去,深深嵌进了对面的石墙里。
烟尘四起中,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走来。黑金龙袍,重瞳森冷,身上还带着未散去的万米高空的寒气。
负责看守的几个狱卒早已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他们可是亲眼看见这位爷是怎么把咸阳城的贵族杀得人头滚滚的。
范增手中的枯枝顿住了。
但他没有回头,只是冷笑一声,继续在地上画着他的线条。
“怎么?项王终于想起来,要把老夫这把老骨头拖出去喂狗了?”
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嘲讽。
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或者说之前的恩怨,项羽早就该杀了他,或者他早就该负气出走。但这个“项羽”,行事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他在入主咸阳的第一天,就把范增关了起来。
理由是:既然你喜欢唠叨,那就关个安静的地方,让你想清楚谁才是主子。
项羽走到范增身后,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鬼画符。
那是九宫八卦,推演的正是如今的天地大势。
“狗不吃你的肉,太硬,塞牙。”
项羽的声音冷漠,听不出喜怒。他随手一挥,一道劲气卷过,直接将地上那精心推演的卦象抹得干干净净。
“你——!”范增猛地回头,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怒火,“竖子!此乃破局之……”
“破个屁的局。”
项羽打断了他,直接伸出手,像抓小鸡一样揪住范增的衣领,将这个瘦弱的老头提到了半空中。
四目相对。
范增看到了一双仿佛燃烧着金色火焰的重瞳。那里没有对长辈的尊敬,没有礼贤下士的虚伪,只有赤裸裸的——利用。
“老东西,别跟孤摆这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脸。”
项羽盯着范增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外面有个叫嬴政的死人,变成了一坨烂肉,还在跟孤玩什么‘律令’。孤懒得动脑子去找他的命门。”
“孤给你三息时间,把你脑子里的货倒出来。”
“若是没用……”
项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那孤就真的把你扔进那座肉城里,看看你能不能噎死他。”
范增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项羽来见他的场景。或许是赐死,或许是羞辱,甚至可能是假惺惺的道歉。但他唯独没想到,这个暴君会用这种理直气壮的口气,要求他干活。
这天下,哪有把谋士关在大牢里,然后提出来就让人干活的道理?
可偏偏……
范增看着项羽那双没有任何迷茫、充满了绝对自信的眼睛,心脏竟然不争气地快跳了两拍。
这才是霸王。
这才是能把天捅个窟窿的霸王!
以前那个遇事优柔寡断、只知道在帐篷里听虞姬弹琴的项羽,跟眼前这个比起来,简直就是个废物!
“嬴政……复活了?”范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大脑飞速运转,“律令?他是以法家之道入魔,化身国运傀儡?”
“差不多吧,长了三只眼,看着挺恶心。”项羽松开手,任由范增落在地上。
范增顾不上整理凌乱的衣领,快步走到牢房门口,抬头看向西方。哪怕是在幽深的天牢里,他似乎也能感应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三眼为刑,肉城为牢。”
范增喃喃自语,浑浊的眼中精光暴涨,那是顶级谋士遇到终极难题时的兴奋,“他这是把整个大秦的国运,炼成了一座‘阿房死界’!在那里面,他就是天道,他说火是冷的,火就是冷的;他说你是蝼蚁,你就只能在地上爬!”
“哦?”项羽挑眉,“听起来很唬人。”
“不是唬人!是大恐怖!”范增猛地转身,死死盯着项羽,“项王,你虽然勇武盖世,但在‘规则’面前,力量会被无限削弱!想要破局,必须找到他规则的漏洞!”
“你也知道那是大秦律法。”
“秦法严苛,但凡法度,必有阵眼!”
范增伸出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急速比划:“当年始皇收天下之兵,铸十二金人,镇压九州气运。这十二金人,就是他力量的源泉,也是他规则的支柱!”
“那座肉城里,一定藏着那十二个玩意儿。”
“只要打碎它们,所谓的‘律令’就不攻自破!”
说完,范增剧烈地喘息着,似乎刚才的推演耗尽了他大半的心力。他看向项羽,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老夫说完了。现在,项王可以送老夫上路了。”
他不信项羽。
他觉得项羽榨干他的价值后,依然会杀了他。这就是他对“暴君”的理解。
然而。
“说完了?”
项羽瞥了他一眼,大手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卷起范增,直接裹挟着他冲天而起。
“说完了就跟孤走。”
“去……去哪?”范增在狂风中惊呼,老脸被吹得变形。
“去现场。”
项羽的声音在风中狂笑,带着不可一世的张狂:“光说不练假把式。你不是要找那十二个金人吗?孤带你去。”
“不仅要找出来。”
“孤还要当着你的面,把那十二个破铜烂铁,一个个捏碎!”
轰!
咸阳宫上方,一道金光如流星般折返,直冲西方天际。
项羽左手提着大楚第一谋士,右手握拳,周身煞气如龙。
“系统,给孤兑换一张‘绝对防御符’,贴这老东西身上。”
【叮!兑换成功,扣除暴君值5000点。】
项羽心中冷笑。
谋士?
在孤的手里,谋士不仅要出谋划策,还得给孤站在第一线看着!
孤要让你亲眼看看,你嘴里所谓的“大恐怖”、“不可战胜的规则”,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是何等的不堪一击!
……
极西之地,血肉城池。
那长着三只眼的“嬴政”,似乎感应到了敌人的回归。他缓缓抬头,第三只眼珠转动,锁定了那道极速逼近的金光。
“凡人……僭越……”
轰隆隆!
随着他开口,整座血肉城池开始蠕动。
十二尊高达百丈、由青铜与白骨铸造的狰狞巨人,从那流淌着脓水的护城河中缓缓站起。它们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小篆,每一个字都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秦律·连坐!
秦律·斩趾!
秦律·五马分尸!
每一尊金人,都代表着一种酷刑,一种规则。
“来了!”被项羽提在手里的范增,看着下方那如同地狱般的场景,不仅没有恐惧,反而激动得浑身颤抖,“就是它们!项王!那是十二地支刑煞大阵!先破‘寅’位!那是阵眼!”
项羽悬停在万米高空,俯瞰着下方那十二尊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巨人。
他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侧头看了一眼手里提着的范增。
“老东西,记住了。”
项羽随手将范增抛向身后,一道金色的光罩瞬间将老头护在其中。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那漫天神佛般的敌人,扭了扭脖子,发出噼里啪啦的骨爆声。
“以后别跟孤提什么破局。”
“孤站在这里。”
项羽一步踏下,虚空崩碎,万千雷霆随身而动。
“孤,就是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