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西,宗正府。
这里本是掌管皇族谱牒、记录赢姓血脉荣耀的圣地,此刻却寂静得如同一座坟墓。
朱红的大门紧闭,门口的两座石狮子不知何时竟流下了两行黑色的血泪。
“轰!”
一声巨响,那扇象征着大秦皇族尊严的朱漆大门,被一只覆着黑甲的大脚轰然踹碎。木屑纷飞中,英布提着那柄犹自滴血的战斧,跨过门槛,一脸狞笑。
“都死绝了吗?也不知道出来迎接新主子。”
没有人回应。
诺大的庭院内,空空荡荡,连个扫地的仆役都看不见。只有那一棵棵古老的槐树,在无风的夜色下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窃窃私语。
英布身后,三千名背嵬军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入。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压抑到了极致,只有甲叶摩擦的轻微肃杀声。
“将军,不对劲。”
一名背嵬军校尉低声说道,他手中的长刀微微震颤,“这里……没有活人的味道。”
英布眯起眼睛,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作为一名久经沙场的屠夫,他对生死的嗅觉比猎狗还要灵敏。
这里确实没有“人”味。
但有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正从地底深处不断渗出来。
“范老头说了,那些老鼠就在这下面。”英布冷哼一声,战斧重重顿地,“给老子搜!地砖全都撬开,把入口找出来!”
“诺!”
三千甲士瞬间散开,动作粗暴而精准。
片刻后。
“将军!在正堂神龛之下!”
英布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原本供奉着秦国历代先祖牌位的神龛已经被推倒,露出了后面一个漆黑幽深的洞口。
那股腥甜的气息,正是从这里喷涌而出的。而且,不仅是气味,还有声音。
咕嘟……咕嘟……
像是某种粘稠液体流动的声音,又像是巨大的心脏在缓慢搏动。
“有点意思。”英布眼中的凶光更盛,“留五百人守在上面,一只鸟都不许放出去。剩下的,跟老子下去抓老鼠!”
……
地下的空间,比想象中还要巨大。
这根本不是什么避难的密室,而是一座修筑在地下的倒悬宫殿。
墙壁上镶嵌着散发幽光的夜明珠,将这片空间照得惨白而阴森。但最让人毛骨悚然的,不是这些奢华的装饰,而是这里的“居民”。
数百名身穿华丽锦袍的男女老少,正跪伏在一个巨大的池子周围。
那是赢姓宗室的核心成员。
他们没有躲藏,也没有逃跑,而是神情呆滞地跪在那里,口中念念有词,念诵着晦涩难懂的经文。
而在那个巨大的池子里,翻滚着的不是水,而是粘稠的鲜血。
“找到了。”英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都在这儿聚餐呢?”
他大步上前,一把揪起最近的一个中年男人的头发,将他的脸提了起来。
“喂,赢家的人,见到本将军,为何不跪……”
英布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一张并没有恐惧的脸。
那个中年男人的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近乎极乐的微笑。他的双眼只有眼白,皮肤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更可怕的是,他的后脑勺上,插着一根手指粗细的肉管。
那肉管一路延伸,没入地面的石缝中,仿佛植物的根茎,源源不断地从他体内抽取着什么,输送到中央的血池里。
不仅仅是他。
在场的所有赢姓宗室,每个人的后脑上,都插着同样的肉管。
“这……”
饶是杀人如麻的英布,看到这一幕也不禁头皮发麻。
这哪里是宗室贵族?
这分明就是圈养在槽头,等待被榨干最后一滴血的牲畜!
“这就叫‘牧场’。”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在地下宫殿的上空响起。
英布猛地回头。
只见在那血池的中央,缓缓升起了一个巨大的肉瘤。肉瘤表面裂开,露出一张模糊的人脸,那张脸,竟然与英布之前在河边扔掉的那颗头颅有七分相似。
“凡人……竟敢……踏足……圣地……”
肉瘤发出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嘶吼,震得整个地下宫殿嗡嗡作响。
“为了……皇帝陛下的……复苏……”
“献祭……是我们的……荣耀……”
伴随着这怪物的嘶吼,跪在地上的数百名宗室突然浑身抽搐。他们后脑的肉管瞬间变粗,原本饱满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仅仅两个呼吸。
数百人,化作了数百具干尸。
而那中央血池中的鲜血,瞬间沸腾,化作一道冲天的血柱,注入那个巨大的肉瘤之中。
肉瘤疯狂膨胀,无数触手从中爆射而出,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抽向英布和背嵬军!
“草!真他娘的恶心!”
英布怒骂一声,浑身煞气爆发,手中战斧卷起黑色的风暴,迎着那些触手狠狠劈去。
噗!噗!噗!
数根触手被斩断,污血四溅。
但更多的触手铺天盖地而来,每一根都带着足以洞穿金石的力量。
“结阵!”英布大吼。
身后的背嵬军迅速反应,盾牌竖起,长戈林立,瞬间化作一座钢铁堡垒。
轰轰轰!
触手撞击在盾阵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几十名士兵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口吐鲜血,但阵型依然不乱。
“这种怪物……”英布咬着牙,只觉得虎口发麻。这根本不是武道范畴的东西,这是纯粹的妖邪!
“背叛者……必须……死……”
那肉瘤再次膨胀,一股令人窒息的精神威压横扫全场。
就在英布准备燃烧精血,殊死一搏的时候。
“这就是所谓的‘天道’么?”
一道淡漠、霸道,却又充满磁性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厚重的地层,直接在众人耳边炸响。
紧接着。
整个地下宫殿的穹顶,塌了。
不是坍塌,而是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硬生生地踩碎了。
轰隆——!!!
无数碎石坠落,烟尘滚滚。
一道魁梧如魔神般的身影,伴随着漫天烟尘,从天而降。
咚!
那人重重地落在英布身前,仅仅是落地产生的气浪,就将漫天飞舞的触手震成了血雾。
黑袍猎猎,重瞳如电。
正是项羽。
他没有带兵器,只是背负双手,静静地站在那里。但就在他出现的瞬间,那个嚣张的巨大肉瘤,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剧烈地颤抖起来,所有的触手都缩了回去。
“项……项羽……”
肉瘤中发出惊恐的尖叫。
项羽缓缓抬起头,那双重瞳中没有丝毫情绪,只有俯视蝼蚁般的冷漠。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干尸,又看了一眼那个丑陋的肉瘤,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嬴政要是知道他的子孙变成了这副鬼样子,估计能再气死一次。”
项羽上前一步。
随着这一步踏出,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霸气,以他为中心,瞬间席卷了整个地下空间。
【叮!检测到极致的恐惧源(伪神眷属),“暴君威慑”被动触发!】
【判定成功!对方全属性削弱50%!】
那个不可一世的肉瘤怪物,在项羽的气场笼罩下,竟然像是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你……你想干什么……”怪物尖叫。
“干什么?”
项羽伸出一只手,虚空一抓。
并没有什么华丽的招式。
但那巨大的肉瘤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捏住,硬生生地从血池中提了起来。
“孤说了,要断他的粮。”
项羽五指猛地合拢。
噗嗤!
那个吞噬了数百名宗室血肉的怪物,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被捏爆在空中。
漫天污血洒落,却在靠近项羽三尺之处,就被护体罡气尽数蒸发。
一块散发着诡异红光的晶体,从怪物的残尸中掉落。项羽随手接住,看都没看一眼,直接用力捏碎。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与此同时。
数里之外,连接着地下暗河的每一根“血管”,在这一刻齐齐断裂。
整个咸阳城的地下,仿佛传来了一声痛苦的哀鸣。
项羽转过身,看向一脸呆滞的英布。
“这里的苍蝇拍死了。”
项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刚刚踩死了一只蚂蚁。
“下一处。”
英布猛地打了个激灵,眼中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
这就是霸王。
什么妖魔鬼怪,什么诡异不祥,在他那一双拳头面前,统统都是土鸡瓦狗!
“诺!!!”
……
同一时间。
阿房宫遗址。
那座由无数血肉堆砌而成的恐怖肉城,原本正在有节奏地律动。
突然。
它僵住了。
就像是正在进食的猛兽,被人狠狠地掐住了喉咙。
紧接着,整座肉城开始剧烈地痉挛、颤抖。
位于最深处的麒麟殿内,那个端坐在龙椅上的模糊身影,猛地睁开了眼睛。
原本威严的金色竖瞳,此刻布满了血丝。
一股暴虐、饥渴、疯狂的气息,瞬间冲破了阿房宫的结界,直冲云霄,将咸阳城上空的云层搅得粉碎。
“项……羽……”
这一声怒吼,不再是之前的威严神音,而是充满了野兽般的嘶吼与怨毒。
“竟敢……断吾……血食……”
那个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那具原本干瘪的躯体,因为饥饿而开始疯狂地吞噬周围的一切。
宫殿的柱子、地上的砖石、甚至空气中的灵气……
“饿……”
“孤……好饿……”
既然没有了特供的“血食”。
那就……吃掉所有能看到的东西吧。
那个身影一步跨出,离开了龙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