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一个室友,韩嘉年总觉得像是自己换了一个角色似的。过去那个室友,虽说是变态了点,但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时候还是挺正常的。
可是瞧瞧现在这个呢?简直不要太难伺候。
这不吃,那不吃,而且换下来的衣服还要拜托他放到洗衣机里清洗干净,自己喜欢睡席梦思就算了,为什么连同他的一床被子也要一道换掉?
真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不,老男人!可怜他堂堂一个少年,竟然像一个老妈子一样,整天跟着他后面收拾这收拾那。
“小年年,这个周末有空吗?”郁子文一脸满足地看着韩嘉年将他的衣服从洗衣桶里捞出来,笑着问道。
“没有。”韩嘉年斩钉截铁地答道。
“哎,小年年真伤人心啊......”郁子文假装很伤感的样子。
“少来了,我周末很忙的,安哥说可能会加班的。”韩嘉年白了郁子文一眼,继续别别扭扭着。
郁子文耸耸肩,这小孩明明都动心了,非要装出一副铁石心肠的样子来,真是傲娇死了。
周末来临,韩嘉年早上正准备穿上正装去律所,临出发前安哥一通电话打了过来,告知他今天行程有变,券商公司直接请他们一行人去“微醺”度假村泡温泉。
听见“微醺”两个字,韩嘉年心里动了一下,那不正是郁子文的度假村吗?
刚挂断电话,隔壁房间的门忽的被打开了,韩嘉年转过头去看,郁子文穿着一件看起来就不便宜的睡衣,迷迷糊糊地走出来,显然是刚睡醒。刚刚睡醒的郁子文有一种与平时不一样的气质,韩嘉年想了想,大概是......衣冠不整的样子散发着一种特有的颓废之美。
看见韩嘉年正站在门口的地方,穿着一身正装,郁子文随意地打了个招呼,“要上班了?”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里哗啦啦的声音传出来,听得韩嘉年微微脸有点红。将手机收起来,然后回到自己房间,开始翻找自己压箱底的泳裤。
郁子文从洗手间方便完出来,看见韩嘉年还没走,而是蹲自己卧室床边翻着一堆衣服,于是走了过去,“这时候还不走,今天不用加班了?”
韩嘉年头也没回,继续闷头找着,“换地方了。”
“换哪儿了?”郁子文问。
韩嘉年一顿,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微醺。”
“啊?”郁子文倒是完全没有想到秦慕风和戚安竟然今天打算上他那儿办公去了,再看看小可爱蹲在那里找来找去的样子,逗弄之心顿时起来了,“小年年,你不会是在找......泳裤吧?”
韩嘉年没好气地瞪了一眼他,梗着脖子问,“怎么了?我找我自己的东西,关你什么事?
“别找了,”郁子文将他一把拉了起来,嘿嘿一乐,“那么大的度假村还能少你一条泳裤。走,正好哥今天也该去度假村转转了,哥开车顺道捎上你。”
说着就将韩嘉年往卧室外面推。
韩嘉年被他推着,还是有点儿犹豫,“这样好吗?度假村的泳裤会不会很贵啊?我是个无产阶层,我可消费不起你们那的东西。”
“小年年,”郁子文忽然停了下来,将他的身子整个地扳回来,两个人面对着,“你未免也太看不起你郁哥了,去哥的地盘,用的着让你花钱吗?”
韩嘉年感觉心跳有点微微的加快,也不知道是接受到了郁子文这番话的美意,还是因为接触到了郁子文那一双灼灼的眼睛,总之,他不自在地转了过去,快步走到门口,准备穿鞋。
“再不走就迟到了。”他默默地说。
郁子文看着他别别扭扭的样子,心里满足的不行,跟了上去,“好,小年年,等哥五分钟,哥穿个衣服就走。”
韩嘉年这是自和郁子文认识以来,头一回坐上郁子文的车。虽然天天能看见那辆路虎在家楼下停着,但是任凭郁子文怎么软磨硬泡,他就是死活不上。
他心里隐隐有一条底线,那就是他觉得他和郁子文的关系,还没熟到那个份上。可是现在,他却终于还是坐进了郁子文车子的副驾驶。
总觉得,心里面有一道防线,在一点点崩塌,他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只是随心走。说白了,他就是想上这辆车。
跟着郁子文走进度假村的时候,韩嘉年觉得自己过去真的是完全不了解郁子文的经济实力。这么大一个度假村,都是他一个人的吗???这也太夸张了吧!
顿时,他感觉自己的鞋子踩上这里都是不配的。小小的身体不自觉地放轻放慢了脚步。
忽然,走在前面的郁子文停了下来,韩嘉年发现后,也在他身后不远的位置,跟着他一道停了下来。
然后,他看见郁子文在原地站着,就好像在故意等着什么一样,韩嘉年不明所以,只好在他后面三五步的距离站着,默不敢声。
终于,郁子文转过了头,面色不满地看着他,看的韩嘉年一脸莫名其妙。
“郁、郁总。”韩嘉年看着郁子文折了回来,朝他走过来,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点儿紧张。
“你走那么慢做什么?”郁子文走到他身边,满脸的不认同,然后牵起他的手,逼迫着他跟他并排同行,“你不是我的下属,也不是我的保姆,你是我今天请的客人,客人该有点儿客人的样子,不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来这里就是放松,不准唯唯诺诺,听见没?”
韩嘉年被他牵着,感觉自己更加窘迫了,死命地想把自己的手往外抽,可是郁子文的大掌就像吸铁石一般,他抽了半天,纹丝不动。算了,放弃。
就这样,韩嘉年被郁子文牵着进了戚安他们预约的会议室,秦慕风和戚安已经坐在了那里。看着郁子文身边牵着的是韩嘉年的时候,安嫂还好,但是安哥的脸色倏地就变了。
韩嘉年觉得脸上都要滴出水来了,郁子文死死牵着他的手,一定就是故意想做给安哥看的。
戚安毕竟顾及和郁子文同学一场,脸色变了一下之后就恢复了正常,几个人等着券商的人都到齐了,就关上门开起了工作会议。
郁子文适时地退了出来,到办公室那边处理自己的事情。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会议室的门被打开,券商代表和秦慕风戚安等人一道去了安排好的温泉房,韩嘉年等几个资历浅的跟在了后面。
到了更衣室,韩嘉年被服务生送来一个袋子,说是郁总要求交到他手上的,韩嘉年接过来一看,脸一红,是一条崭新的泳裤。
郁子文竟然还真没把这件事给忘了。韩嘉年羞着脸换上了泳裤,然后走出去准备找安哥安嫂。
转了一圈,没找到安哥安嫂的影子,心里想着有可能他们两位神仙眷侣趁着泡温泉的机会找地方单独温存去了,心里偷偷笑了一下,准备自己先回温泉房里面去。刚一迈步,忽然不远处的一个房间里,传出了安哥的声音。
“子文,嘉年是我弟弟,你要是敢把那些不入流的手段往他身上使,别怪我不顾咱们之间的同学情谊,跟你不客气。”戚安的声音带着少有的冷淡和不满。
韩嘉年听到安哥是在和郁子文谈论自己,心里跟着就被吊了起来,然后耳朵下意识地竖起来听着。
“害,戚安,你这么说我可就不爱听了啊。你凭什么就觉得我对小年年是玩玩而已?是,我郁子文是自由惯了,但是不代表我缺德啊。”郁子文的声音懒懒散散地从房间里传出来。
“你什么时候喜欢上嘉年的?”停顿片刻,戚安问。
韩嘉年的心猛地就被吊了起来,他听安哥和郁总的意思......郁子文喜欢他?
然后,他听见郁子文说,“就那次,你带着小年年去医院,被我偶然撞上那天。当时他脸上一点儿血色没有,整个人像只小兔子一样,那个可怜劲儿,我当时就受不了了。那时候你那么照顾他,我还以为他是你小情人呢,就没动什么心思。后来,你和慕风在一起,我不就知道你俩没啥关系了么。怎么的,戚安,就许你和秦慕风天天出双入对你侬我侬,哥们儿我三十岁一把年纪了,还不许遇见真爱吗?”
韩嘉年在门外听着,眼睛倏地瞪大了些,胸口处开始砰砰砰跳了起来。原来......郁总真的喜欢他啊。
“嘉年?”忽然,安嫂的声音出现在他身后,韩嘉年一个激灵,转过身去,正撞见秦慕风投射过来的探询的目光,“站这儿干嘛呢?”
“没、没什么。”韩嘉年结结巴巴地答,对着秦慕风鞠了一躬,“秦总,我先过去了。”
说完就一溜烟跑了。
秦慕风看着韩嘉年一脸慌张和害羞的样子,再一联想房间里面的人,刚刚的事情让他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上前敲了敲房间的门,拧开门把手走进去。
戚安和郁子文两个人正面对面,坐在两侧,看见他进来,戚安的目光明显变得柔和。
秦慕风极其自然地走到戚安身边,任凭戚安将他搂进怀里,然后冲着对面的郁子文一脸揶揄地说道,“刚刚我可看见你正在追的小年年站在门口发呆呢,怎么,这时候不追,等着媳妇跑没影吗?”
郁子文一听韩嘉年来过,蹭的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小年年刚刚就在外面?”
秦慕风看着他一脸着急的样子,憋着笑点了点头,“是啊。”
郁子文面上浮现出一丝紧张的神色,跟戚安和秦慕风见到挥了挥手,大步就迈了出去。
秦慕风噙着笑看着郁子文跑出去的样子,感叹了句,“子文终于也要为爱折腰了。”
感觉到身边的戚安一言不发,秦慕风连忙回过头去,凑过去主动亲了一下他,“别担心你那跟班小弟了,子文这一次,是认真的。”
戚安面上浮现出一丝无奈的神色,看着怀里的爱人,点点头,宠溺一笑,回了一个绵长的吻。
郁子文追出去后,在一处屏风后面找到了韩嘉年。看到小年年正蹲在那里,喘着粗气,捂着胸口,郁子文担心地冲过去。
“你怎么了?不舒服?”郁子文来到他身边,跟着蹲了下去,看着韩嘉年。
韩嘉年看到郁子文冲过来一脸紧张的样子,心里面一直以来坚守的防线,就这么塌了。
憋着眼睛里的泪水,垂着头站起来,冲着郁子文摆摆手,“我没事,就是刚刚跑的有点急。”
郁子文自然知道他为什么跑那么急,心想可能是自己和戚安说的那番话吓到他了,便斟酌着开口,“那个,小年年,刚刚你在门口听见的话,如果让你心里不舒服了,那郁哥给你陪个不是。”
韩嘉年忽的抬起了头,看着郁子文,开口,“郁总,你......真的喜欢我吗?”
郁子文没想到韩嘉年会直接问出口,喘了口气,平复了下呼吸,目光沉静,“是,真的喜欢。”
韩嘉年眸中闪了一下,眼睛里有一些亮晶晶的东西。
郁子文看着他,自嘲地笑了下,“其实我三十岁了,喜欢上你这么年轻的,确实有点儿为老不尊了。在你看来,我可能确实年纪大了些,不过,我对你是真心的,我想对你好,可能有时候在你看来过于纠缠,过于厌烦了,如果给你带来了困扰,小年年,我很抱歉。”
郁子文是第一次在韩嘉年面前这么袒露自己,其实面对这么一个上进,年轻又可爱的男孩子,即便有万贯家财,在闪闪发光的韩嘉年面前,他仍然觉得自卑。
“郁哥。”韩嘉年忽然开口,引得郁子文心倏地被吊了起来。
说起来,这还是两个人认识这么久,韩嘉年第一次喊他......“郁哥”。
空气如此安静,郁子文看着韩嘉年那双澄澈的眼睛,还有红润的嘴唇,然后他看见韩嘉年嘴唇一张一合,说了句:
“咱俩,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