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1-2 12:08:49 字数:4170
突然感觉到面前有人,药栏抬起头来,先是惊讶,再是惊喜,她看着笑无忧蹲下身来,忍不住道:“你……”
笑无忧抬头看她一眼,对她咧嘴一笑,药栏一愣,瞧他又低下头去,随手拨拉几下为数不多的药草,漫不经心的挑出一株看了看,又放下了。
药栏瞧着他一串动作,愣是把到了舌尖的话又咽了回去,神情有些发愣。
药都是些常见的,笑无忧用不着,拣了一番便丢下了,又背着手到别处去。药栏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神情有一丝黯然,喃喃自语:“原来,你说的都是假的么?”
天色渐暗,笑无忧转了一圈,店铺都打烊了,估摸着该是晚饭时间了,街上也无甚可看之处,遂打道回府。走到街口拐角处,却望见一大堆人挤在一起。他素喜热闹,自然不肯错过,身子如泥鳅一般三两下挤到里边,定睛一瞧,不由乐了。
这却是一出嚣张跋扈目无王法不学无术欺男霸女的富家公子哥儿调戏良家女的戏折。那被调戏的不是别人,正是笑无忧方才见过的青衣少女,药栏。
富家公子哥儿叫张文远,长得也是人模狗样的,仗着其父张冲富甲一方,整日里偷鸡摸狗,欺乡霸里,纠集着一大群奴仆招摇过市。张冲年届五十,膝下只得一子,自然小心看顾,雇了好些武功不错的好手保护着,生怕磕着碰着。这张文远偶尔也喜欢舞舞枪弄弄棒,武艺虽不精,对付个把庄稼汉倒没问题,是以乡邻都是敢怒不敢言。
张文远今日又例行公事般带着一大群狗腿子耀武扬威,眼见天色渐晚,一大群人便打道回府。
张府在城南,按说张大公子回府的路在几条街外,谁料张公子今日心血来潮,偏是要绕一个大圈,往东市这边来。待走到街口处,张文远一眼瞥见了正要收摊的药栏。
药栏虽然眉眼清秀,但也不过中人之姿,放在平日,或许还入不了张公子的眼。然而在这金乌西沉,暮色渐至的时刻,一袭青衣的少女抱膝而坐,面容沉静柔婉,却十分的勾住了张文远的心。
笑无忧双手拢在袖子里,微微侧头,嘴角挂上一丝意味不明的笑,瞧着眼前的这一幕。
张文远先是以言语撩拨,药栏抿着嘴,脸上浮现出一丝羞恼,张文远见状,忍不住开始动手动脚。不料药栏身后钻出一个才总角的青衣小童来,张开短小的手臂将药栏护在身后。
石头瞪着张文远,小脸上满是警惕,张口就道:“不许你动阿栏!”药栏担心的拉拉他的衣角,“石头……”
石头回头,一脸严肃的道:“阿栏别怕,我会保护你的!”张文远闻言哈哈大笑,笑罢把眼睛一瞪,一巴掌扫过去,恶声恶气的道:“滚开,小兔崽子!别妨碍少爷的好事!”
笑无忧眼神一闪,却见石头身形一闪,避了开来,提着一双小拳头就向张文远冲过去。“石头!”药栏担心的叫了一声,笑无忧笑嘻嘻的瞧她一眼。
张文远见石头不仅不让开,反而冲了上来,阴阴一笑,手一摆,制止了一旁蠢蠢欲动的众奴仆,阴狠的道:“你们别动手,少爷要亲自收拾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兔崽子!”
围观的众人看着张文远那阴狠残忍的笑容,不由都为石头捏着一把汗,但张文远素日积威甚深,因而一句话都不敢帮腔。
说时迟那时快,石头冲到张文远跟前,小小的身子突地一矮,双拳及其刁钻的向张文远双腿的膝阳关袭去。张文远一时不防,被他打个正着。石头年纪虽小,出拳却是又快又狠,唯一不足的是,他终究年纪太小,气力不足,否则这一拳下去,少说也得叫张文远躺上十天半个月,尽管如此,张文远还是吃痛后退了好几步。
人群中有人惊咦了一声,笑无忧循声看过去,却是张文远众仆中的一个,此人着一身黑衣,双臂抱胸,在一众灰衣仆从中颇为显眼。
他似有所觉,也望了过来。此人三十上下的年纪,面白无须,右眼眉骨处有一道长约两寸的伤疤,显得有几分阴狠。他看着笑无忧,忽的咧嘴一笑,只是这笑容里藏着一股说不出的意味。笑无忧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嘴角略向上提了一提,这人,怕是不简单呢。
张文远吃了石头一击,恼羞成怒,恶狠狠地道:“娘的,少爷不发威,还就把少爷当病猫了!”说着探身来抓石头。
石头只及他腰部,此刻见他来抓,心中大喜,身子滴溜溜一转,双足凌空,径取张文远面门。
石头人小力微,张文远却也只是粗通武艺,他平素欺侮的皆是不通武艺的普通人,哪里料到石头年纪虽小,武艺却是比他强的多了,见石头双足眨眼间就到了面前,不由吃了一惊,避之不及,面上被踢了个正着,他吃痛惊呼,足下不稳,仰面向后跌去。
药栏眉头微皱,暗叹一声,今日之事怕是不会善了了。果不其然,众仆一见张文远跌了出去,一拥而上,要拿住姐弟二人。
药栏将石头护在自己身后,沉声道:“我姐弟二人并未得罪过你们家公子,为何要这般对待我们?”
张文远嘴里骂骂咧咧的任众仆七手八脚的将他从地上扶起来,闻言狂笑道:“为何?因为你二人碍着少爷的眼了!”他微微倾身,一双眼睛闪着恶意肆意的盯着药栏:“少爷就是这灵源城里的王法,少爷心里觉着怎么舒服就怎么来,你可懂了?”
笑无忧闻言嘴角微微一勾,这样的话还是要从自己嘴巴里说出来才有意思啊。
药栏微微敛目,轻叹一声:“既然如此,我也无话可说。”话音未落,纤手蓦地一扬,口里轻喝一声:“小心了,穿心断肠散!”
药尘弥漫,张文远及一众奴仆首当其冲,闻言忙不迭的掩住口鼻,飞身后退。笑无忧动动鼻子,没毒?他瞧着正掩住口鼻死命拍打衣服上的药尘的张文远,咧嘴一笑,轻弹了弹手指,一转头,正好对上了那黑衣人的脸,笑无忧微微侧头,翘翘嘴角,若无其事的随着混乱的人群往外挤。不意瞥见趁着混乱逃出人群的姐弟俩,嘿嘿一笑,这俩人倒挺有趣!
真巧!笑无忧背着手慢悠悠晃进客栈,一眼就瞧见一大一小两道青色的身影。他眼珠一转,三步两步跳到药栏二人的桌前坐下,伸手自顾自倒了一碗茶。药栏停下筷子,静静地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疑惑。石头瞪大眼睛看着他。
笑无忧一气喝完茶,转头看见石头呆愣的脸,笑了起来,拿手揉了揉石头的脑袋,伸手抢过他手里的筷子,自顾自挟了一筷青菜送入口中。
石头不乐意了,气鼓鼓的指着他:“你怎么抢我的筷子!”
笑无忧嘴里包着一包青菜,瞟他一眼,眼里的促狭一闪而过。他慢吞吞的咽下口中的食物,指了指药栏,一本正经:“因为小爷抢不过她。”
石头眨了眨眼,气哼哼的道:“那你也不该抢我的!”笑无忧笑嘻嘻的看着他:“那小爷该抢谁的?”
石头眨眼,一时竟找不到话来说,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又眨眨眼。药栏不动声色的开口:“不过一双筷子,让小二哥再拿一双来便是,值得这么你争我抢的么?”
石头却回过味来,抢道:“不对!抢人筷子不对,谁的筷子都不能抢!”笑无忧又吃一口菜,笑嘻嘻的道:“哦?是哪里不对?”
石头鼓着小腮帮子:“就是不对!”
笑无忧嘿嘿一笑,刚要说话,却听药栏道:“这位公子,若是此刻大堂满座,公子无奈与我姐弟同桌而食,我们也并不是那不通情理之人,坐便坐了。可现在大堂中食客寥寥无几,这空着的桌子,没有十张也该有八张,公子却与我们抢这一张桌子,却是为何?”
“索性公子身无分文,我们也不是那吝啬之人,粗茶淡饭,公子若不嫌弃,尽可同食。不过,我今日也瞧见过几次公子,看模样也不是那身无分文之人,心下不由好奇,斗胆问一句,公子如此,所欲为何?”药栏说着,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笑无忧,眼里有不解,也有疑惑,也藏着一丝失望。
笑无忧摸摸鼻头,嘿嘿一笑,道:“你们挺有趣……”药栏一愣,石头却忽的站起身来,指着笑无忧的鼻子,小脸涨得通红:“你,你忘恩负义!”
笑无忧一愣,这话从何说起?
石头眼睛瞪得大大的,怒道:“阿栏千辛万苦的救你,今日你见阿栏受欺负也不帮忙,别以为我没看见你,你还在这儿欺负我们,你是坏人!”他说着一扭头,眼里竟然隐有泪光。
这唱的是哪出?笑无忧有些不明所以。
药栏起身坐到石头旁边,将他搂入怀中,摸着他的脑袋,柔声道:“石头乖,阿栏带你去找师父,找到了就回去,以后再也不出来了,好不好?”石头闷闷的应了一声。
笑无忧摸摸下巴,干笑两声,心里却若有所思。药栏抬眼看他,眼神有些冷,淡淡的道:“沈公子请自便吧。”
笑无忧摸摸头发,刚要答话,头顶却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姐姐切莫见怪,他这人就是这么个性子。”话音未落,一道倩影翩然而至。
莫珑儿横了笑无忧一眼,方才她在楼上可是将一切尽收眼底。莫珑儿自顾在一张凳子上坐了,对着药栏嫣然一笑,道:“姐姐少怪,珑儿在这给你赔不是了。”
药栏也不看她,淡淡道:“无妨,左右不过一个不相干的人,我们犯不着生气。”
莫珑儿瞟了笑无忧一眼,掩嘴轻笑道:“相逢即是有缘,姐姐若不嫌弃,这一顿便由我们做东如何?”
药栏搂着石头,淡淡道:“不必了。”笑无忧却嘿嘿笑道:“要的要的,小爷方才吃了这许多,也得让你们吃回来才是。”他却是对药栏姐弟的态度十分的好奇。
药栏也不看他,只淡声道:“沈公子说笑了,些许粗茶淡饭,不值一提。”莫珑儿转头看向笑无忧,奇道:“沈公子?你何时改姓沈了?”
笑无忧眨眨眼,嘻笑道:“小爷也正奇怪——怕是还得问问这位姑娘。”
药栏只当他是推脱之辞,心里愈发不屑,也更失望,没想到自己所救,竟是这么一个人!不由冷笑道:“沈公子倒是贵人多忘事,这才几个月就忘得一干二净了。我做事但凭自己的良心,并不图能得到什么好处,沈公子若是担心我挟恩图报,大可不必!”
药栏姐弟长居山林之间,平素所交,皆是淳朴的山民,此次连番见得山外之人的恶形恶状,只觉得失望至极,只想找到师父,回去苑山,继续隐居山林。
莫珑儿素来喜欢打抱不平,一听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向笑无忧耳朵揪去,口里叫道:“好哇,原来你还知恩不报,看本姑娘怎么收拾你!”
笑无忧一侧头,嘿嘿笑道:“小珑儿,你再这么说不上三两句话就动手,看以后还有谁敢要你。”
莫珑儿俏脸微红,轻哼一声:“那也用不着你这忘恩负义的人多管闲事!”嘴上说着,手底丝毫不慢,纤手恰如灵蛇一般,追着笑无忧的耳朵不放。笑无忧嘻嘻一笑,身子左躲右闪,身影如鬼魅般忽左忽右,叫莫珑儿连衣角也抓不着。莫珑儿不甘示弱,冷哼一声,展开轻功,身子跟着欺近,不逮到他誓不罢休。二人就在小小的八仙桌边展开了追逐。
正闹得不亦乐乎,一道略显无奈的声音传来,“你们这又是怎么了?”笑无忧嘿嘿一笑,闪身躲在秦与离身后,笑道:“小珑儿今日大展威风,要揪小爷的耳朵哪!”
莫珑儿扑了过来,笑无忧嘴里嘿嘿笑着,把手放在秦与离背上,稍一用力,秦与离一时不防,向前跌去。莫珑儿本想绕过他直奔笑无忧,却是收势不住,直直撞进秦与离怀里。
秦与离被撞得站立不稳,蹬蹬后退两步,手下意识的抓住莫珑儿以免摔倒。但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却是他环住了莫珑儿,二人正亲密无间的相拥。
笑无忧拍手大笑:“原来今日小珑儿不只是要揪小爷的耳朵,还要抱小离儿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