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1-11 11:02:27 字数:3301
这一日,张叔倒提着一只野兔,老远就扯着大嗓门道:“老婆子,来看看老汉今儿捉到了什么?”
张婶闻声迎出来,张叔献宝似地把兔子提到她面前,笑道:“这家伙,贼精,溜得贼快!不过呀,只要老汉我瞅准了,一样手到擒来!”说着看着沈不孤笑道:“今儿咱爷俩痛痛快快的喝上几盅,你小子可不许给老汉耍滑头!”
沈不孤笑道:“张叔有令,不孤敢不从命?”张婶笑着接过野兔,自去料理。
眼看天时还早,张叔招招手,道:“把你那套剑法耍给老汉瞧瞧。”沈不孤诧异的看他一眼,这还是张叔第一次提出要看他舞剑。他也没多想,应了一声,走到屋前空地上,凝神静气。
扶风剑法乃是四绝山庄的绝技,由祖师爷亲创,剑法轻灵,讲究虚中有实实中有虚,似柔却有刚,是一门极难练就的剑法,犹其讲究个人的悟性。
沈不孤天赋不差,扶风剑法已有三四分火候,所缺只是临阵对敌。他细细回想过与那黑衣人交手的过程,那人使的同样是扶风剑法,然而内劲收放自如,剑势凌厉,刚柔并济,比他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沈不孤轻舒一口气,腾身跃起,手中长剑一抖,第一式“弱柳扶风”顺势施展开来。紧接着第二式第三式,剑意绵绵不绝,一气呵成,气势迫人。
一套剑法练下来,沈不孤已是汗透重衫,他顾不得擦一把脸上的汗,蹙紧了眉头再一次陷入沉思。还是不对!虽然如今剑法有所精进,但若再与那黑衣人相遇,他的下场还是一样!
明明感觉到了,那似风连绵不绝的感觉,但当自己施展时却面貌全非,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不孤静默片刻,将杂念驱除干净,举剑平视,接着缓缓闭上了眼睛。扶风剑法,既然是扶风,总是与风有关的罢?山风拂过耳畔,他的眼前出现了风吹过时草木倒伏的模样,扶风……
长剑缓缓扬起,画出一个圆弧,剑意随心而动。张叔脸上笑呵呵的,眼里闪过一丝赞许,微微点头。
和风细雨,弱柳依依,随风摆动,扶风……弱柳扶风,沈不孤似乎忽然化身弱柳,身形轻摆,剑随身动,柔柔的刺出一剑。风力渐大,清风拂面,沈不孤收剑,双腿并立,剑尖斜指,这是守式。
张叔呵呵一笑,指间一弹,一粒小石子带着锐利风声直袭沈不孤!沈不孤眼睛并没睁开,侧耳听到那一道劲风,长剑一转,“铿”的一声,小石子弹飞出去。
张叔没有停手,指间弹了两弹,两粒石子分袭沈不孤左右。
“来得好!”沈不孤大喝一声,脚下微微错步,腰身微旋,长剑顺势划出一道长弧,磕飞石子。张叔脸上笑容不变,手指连弹,这次是三粒石子,成品字形奔袭沈不孤胸前。沈不孤哈哈一笑,脚踩扶风步法,将三粒石子一一磕飞。接着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暴射,大喝一声:“再来!”
张叔自然不会收手,十指连弹,石子越来越多,角度越来越刁钻,沈不孤有时防御不周,便会被击中,被打中的部位生疼。他顾不上龇牙咧嘴,张叔的石子已然接踵而至,且力道一次比一次大,虽然都是不致命的部位,被打中也难受得紧。
没过多久,沈不孤已挨了十几下,有一粒石子恰好击中右手麻穴,长剑几乎脱手。这些石子没令他退缩,反倒激起少年血性,他斗得性起,忍不住长啸一声,全不顾周身防御,合身与手中的剑化作一道流光,竟是不进反退,扑向群袭而至的石子。
狂风暴卷!这是扶风剑法中最为狂暴,也是最拼命的一招,舍弃周身防御,化身狂风,卷进一切敌对力量,然后将之粉碎!人剑合一!
沈不孤身形陡地停下来,长剑还在微微颤动,剑意却未消止,只听“哗啦”一声,石子纷纷爆裂开来,化作碎屑纷纷扬扬。沈不孤嘬口长啸,只觉胸中一畅,郁气尽出。啸声未绝,沈不孤眼前一黑,竟晕了过去。
张叔笑呵呵的瞧着他,背着双手。张婶闻声出来一看,却见沈不孤倒在地上,忙过去扶,一边道:“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怎么说晕就晕了?”
张叔呵呵笑道:“晕了好,晕了好,他受伤后胸中郁结,如今猛然激发出来,一时受不住,睡上一觉就好啦。”
次日沈不孤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他睁开眼睛,盯着床顶瞪了半响,还有些迷糊。晕倒前的场景一幕幕在脑海里闪现,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丝明悟。一骨碌爬起身来,他连鞋都没穿好就往门外冲去。
寻遍了门前屋后都没有张叔张婶的身影,沈不孤不由诧异。张叔不在家倒也罢了,张婶竟然也不在?腹中雷鸣作响,他摸摸肚子,推开灶间的门。
锅里还有半锅兔肉,米饭还是温热的,沈不孤扒着饭,心里对张婶的厨艺赞不绝口。眼角余光瞥见张叔惯常喝酒的小酒壶,嘿嘿一笑,拿起来摇了摇,有酒。他也不客气,仰脖灌了一大口,“好酒!”
吃饱喝足,沈不孤心满意足的走出来,随手剔了根细小柴枝剔牙。茅草屋的低檐下,一根树枝挑起一个灰布包袱。咦?沈不孤微感诧异,这包袱什么时候挂在那的,怎地刚刚没瞧见?
走近了取下一看,里面有几件他惯常穿的衣衫,几锭银子,还有几瓶上好伤药,另有一封信,却是沈齐的字迹。
沈不孤打开信细细瞧了一遍,倒也没什么事,不过是些叮嘱的话。沈不孤手里拿着信,呆愣了一会儿,正欲结上包袱,一张纸飘然而落,他捞住一看,上面寥寥四字:缘尽自去。
沈不孤忖度着是张叔二人所留,他二人乃是隐士高人,能收容自己在此养伤数月已属难得,如今悄无声息的离去大概也是不想与他有过多的牵扯。只是他在此叨扰多时,昨日张叔又用石子为他通关窍穴,令他散去胸中郁结,对扶风剑法的感悟又增一层,此种恩德不能报答,实在遗憾。
虽然遗憾,但沈不孤生性豁达,既然如今可以离去,当下也不拖拉,麻利的收拾好自己的随身之物,腰悬长剑,背上背着灰布包袱,对着茅屋郑重的抱拳,朗声道:“两位前辈大恩大德晚辈铭记在心,日后若有驱遣,当效犬马。就此告辞!”
言罢转身离去,没走几步又停了下来,瞧瞧半掩的灶间,自言自语:“张叔既已离去,那酒壶放在那儿岂不可惜?”说着进屋,壶中酒还剩少许,沈不孤晃了晃壶身,仰头灌了一气,哈出一口酒气,朗笑道:“前辈厚赐,晚辈却之不恭!”说罢哈哈一笑,转身大步离去。
秋风吹过,树枝上所剩不多的枯叶哗哗作响。
人影一闪,两道身影出现在茅屋前,却不是张叔张婶二人还有谁?张叔跺脚气道:“这小子,把老汉的酒壶也给顺走了,气死我也!”
张婶瞟他一眼,不轻不重的道:“得了吧老头子,要不是你特意留下,还有谁能在你手里顺东西?这会儿倒在我跟前肉疼起来了,当老婆子什么都不知道么?”
张叔嘿嘿一笑:“我这不是没酒喝了么,谁叫老婆子酒酿的那么好,馋了老汉一辈子。”
张婶嗔道:“你个老不正经的。”眼里却满是笑意,道:“行了行了,你也别卖乖了,知道你惦记着老婆子藏着的那坛子酒呢,老婆子今儿高兴,赏你喝了!”
张叔顿时喜笑颜开,二人说笑着进了屋,张叔回身看了一眼下山的路,小子,那酒壶看着不起眼,可不是谁都能拿的,你好自为之罢!
沈不孤花了半个时辰走到山脚,回头望望,张叔张婶的小茅屋被树木遮掩,看不见了。这阵法果然神奇,沈不孤暗叹,以后只怕没什么机会再见到那简陋的茅屋了。
此地离苑山不远,沈不孤心道,反正也回不去山庄了,不如先去一趟药庐。没想到却跑了个空,药庐屋门紧锁,透过窗棂一看,屋里的桌椅都积了一层薄灰,显见得主人离家已有一段时日了。
沈不孤心中微诧,莫不是采药去了?不知药栏什么时候回来,思及师父嘱他去寻秦与离,想着日后再来不迟,便下了山。
一场春雨一场暖。刚下过一场雨,虽然雨势不大,却带来了温暖的泥土气息。
官道旁的茅棚边上挑了一杆酒旗,卖的是自家酿的淡酒,也有好酒,数量不多,都是从镇里的酒楼打的。三三两两的行旅在这里歇脚,这里的酒虽然淡,但聊胜于无,炒一碟竹笋或是时鲜野味佐酒,倒也别有风味。
马蹄得得,在茅棚边上停了下来。店家探头一看,几个人正翻身下马,忙迎出去。
几人大踏步走了进来,领头的大汉生得满脸横肉,自眉骨到耳根有一条大疤,看着十分狰狞吓人。如今是初春,又刚下过雨,更是阴冷,那大汉却裸着半边膀子,腰里别一把牛耳尖刀,走出去都不知道会吓哭多少小孩。其他三人亦是带着武器,满脸凶恶,看上去就不是善茬。
店家见了几人形状,不由哀叹一声,只盼他们不要闹事才好。小本生意,可经不起折腾。
行脚的见了几人,也是快快吃光喝尽,赶紧结账走人了事,这样的人可不能惹,就是不惹他说不定还会找你的茬,还是早些走开为妙。不过盏茶时分,茅棚里的行人已走得差不多了。
刀疤脸环视一圈,很是满意自己一行人造成的威慑,唯一令他有些不满的是,左边窗前的那个少年对自己一行人的来到恍若未见,边上一老一少祖孙二人也未移动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