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2-4 13:32:15 字数:3231
日头已经西斜,余晖斜斜洒在庙门前。秦与离将笑无忧向自己身上靠了靠,撑住不让他滑落下去,转头对着莫珑儿道:“我撑着他,你去瞧瞧小灰在哪。”
莫珑儿闻言放开笑无忧,往一旁的山道寻去。
笑无忧的头歪在秦与离肩窝,秦与离侧头看去,少年的脸藏在他的阴影里,嘴角并不如往常一般总是翘着,脸色也是苍白得令他心惊。一头乌发还是束得乱七八糟的,有少许扫到他的脖颈,软软的。秦与离此时方惊觉少年竟比他矮了大半个头,腰身也是瘦削的不可思议。
秦与离心中莫名一跳。
这人总是那般嬉皮笑脸的,似乎世上从来没有伤心难过的事,现在却是这般脆弱的靠在他肩头,这让秦与离略有些失神。
小灰从山道上转出来,身后跟着莫珑儿。它轻嘶一声,大脑袋向笑无忧怀里拱去,幸好秦与离是靠墙站着,要不定会连带笑无忧一屁股跌坐在地。
小灰拿大脑袋蹭了蹭,见笑无忧不理它,又抬起头来,伸出舌头去舔笑无忧的脸。秦与离腾不开手,眼见笑无忧眉头动了动,皱了起来,忙喝道:“小灰,走开些!”
莫珑儿忙上前将小灰的脑袋推开些,却听得一声轻笑,“这马真有趣。”
莫珑儿转头略有些尴尬的对着千竹笑了笑,转头苦恼该怎么把笑无忧扶上马去。千竹走过来笑道:“我来帮帮你们吧。”
语犹未竟,小灰轻嘶一声,将身子一矮,竟是前腿着地跪了下去,三人对视一眼,千竹惊叹道:“好通人性的马儿!”
有了千竹帮忙就轻松多了,三人将笑无忧扶上马背,秦与离也跨上马背,让他靠在怀里。小灰打了个响鼻,四肢一用力站了起来,它背上无鞍无辔,秦与离好容易才稳住身形,脸色苍白了几分。
秦与离扶着笑无忧不便行礼,便道:“千竹姑娘,如此我等便告辞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千竹点点头,将那网兜递给莫珑儿道:“这些果子你们在路上吃吧。”莫珑儿也不推辞,接过来道了谢,两人道了别,一行三人便消失在小道上。
千竹看着他们的背影缓缓消失,轻轻呼出一口气,仰头看着渐渐转成苍色的天空,扯了扯嘴角:“早知道就叫上千柏千真他们了,一个人,还真是有点不习惯啊。”
说起来这三人有些奇怪啊,那少年怎么会千龙谷的“九鸩绝”?这功夫可是自聚毒珠消失后就没人敢练了,莫非与千龙谷有什么渊源?本想问个清楚的,没想到那个长的好看的人性子急,走得那么快,她又不好意思缠着问,叹了口气,算了,等下次遇见再问吧。
其实千竹此次出谷,并非自己说得那么光明正大。
起因是她不小心将大长老的子母蛊整死了,据说是一个叫什么圣宫的门派花了大价钱求谷里培育的,她自觉闯了祸,遂一声不吭的出了谷,想着等大长老消了气再回去不迟,也顺便在江湖上游历一番,若是能顺便将谷中圣物聚毒珠找回去,那她就是大功臣了,到时大长老就算有气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千竹功夫不弱,谷中一些年纪比她长的人也打不过她,再加上她有师父给的铜铃,催发内力便可以发出奇怪的声响,附近的毒物都会受她指挥,因此一个人闯荡江湖也不惧有什么危险,只是,一个人独行久了,不免回忆起在谷中逍遥的日子。
千竹守着火堆啃着山鸡,啃一口叹一口气,无比怀念千柏的手艺。
另一边,日渐西沉,暮色弥漫,秦与离估摸着怎么也走出几里地了,莫珑儿也累得抬不动腿了,恰巧道旁有一株老树,起码要五六个人才能合抱,枝繁叶茂,树下一块大青石,见方五六尺,约摸是行人歇脚的地方。
二人将笑无忧扶下马来,坐在青石上靠着老树。秦与离见莫珑儿实在累得狠了。暗叹一口气,自去拾柴生火。
好不容易将火生起来,秦与离与莫珑儿已是一脸黑灰,眼睛被烟迷得睁不开来,眼泪不由自主往下掉。两人相视一眼,各自苦笑,不得不说,往常是笑无忧将他们照顾得太好了,诸如猎食生火一类都不用他们操心,如今才知道他的不易。
莫珑儿默默地走到笑无忧身前,掏出帕子来细细擦拭他的脸,手下动作越来越慢,看着少年沉静的睡脸,心底的恐慌渐渐漫上来。
手有些颤抖,鼻子酸酸的,她使劲眨了眨眼,想要看清少年的面容,水雾却渐渐模糊了她的视线。
“……他会死么?”声音细微的颤抖着,莫珑儿死死的咬着下唇,泪眼模糊。她不愿他死。自从笑无忧为了救她身受重伤后,少女虽然还是每日与他斗嘴,心里却有着细微的变化。她喜欢他啊,她不要他死。
秦与离静静的坐在火堆旁,目光注视着腾起的火舌,眼底有着一丝茫然。
“咳……小爷还没死呢,小珑儿你哭些什么。”熟悉的略带调笑的声音响起,尽管还有些低哑。
秦与离猛地扭头,莫珑儿愣愣的,手还停在笑无忧的脸上。
笑无忧的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熠熠发亮。秦与离瞧着他,心里忽然就松了一口气。
莫珑儿怔了一会儿,猛地回过神来,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她倾身抱着笑无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底所有的恐慌、担忧、着急等种种复杂情绪,都在这一刻随着眼泪宣泄而出。
笑无忧被她紧紧抱着,有些好笑的叹一口气,随她去了。
夜深了,莫珑儿哭累了靠着笑无忧沉沉睡去,秦与离亦缩在火堆旁睡着。
火光渐渐微弱下去,笑无忧轻轻的将莫珑儿的脑袋从肩膀上移开,让她靠着树身睡着。他站起身来,拿了件衣服给她盖好。
往火堆里扔了几根柴,火势渐渐又大了些,他提着小酒壶在火堆边坐下。
“还想着喝酒,不要命了么?”秦与离睁眼看着他,口气淡然。
笑无忧嘿嘿一笑,仰脖灌了一口,吐了口酒气,挑眉笑道:“小爷的命硬得很,这么点小酒可还差得远呢。”
秦与离缓缓坐直身子,冷笑道:“那你今日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自己是什么使毒高手么,怎么今日成了这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笑无忧斜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又喝了一口酒。秦与离见他如此,嗤笑一声,也不说了。
笑无忧又灌了一口酒,瞧着秦与离,嘴角扯开一抹笑,低声道:“其实,我都知道的。”
秦与离看他一眼,淡淡道:“知道什么?知道你是毒祖宗,还是知道你的小命快没了?”
笑无忧瞧着他笑了起来,秦与离心头掠过一丝恼怒,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说话。
笑无忧挪到他身旁坐下,喝了一口酒才道:“知道我的小命还有多久,知道你们在庙里说了什么。”他偏过头瞧着秦与离诧异的眼神,笑道:“你们说的话,我听到了。”
秦与离盯着他,“你那时就醒了?”惊讶且带着愤怒,他眯了眯眼:“装睡很有趣么?看着我们为你担心着急很好玩?”
笑无忧略显无奈,举起左手道:“没有多久,没过多久又晕了。”
秦与离盯了他一会儿,转头瞧着火光。许久,淡淡的道:“你该感谢我,要不是我,今日你的宝贝聚毒珠该易主了。”
笑无忧笑了起来,道:“原该如此,呶,请你喝酒!”他把酒壶递到秦与离面前。
秦与离哼了一声:“你嗜酒如命,就当所有人都同你一般么?”
笑无忧撇了撇嘴,咕哝道:“不识好歹,酒可是好东西,酒能忘愁啊!”他转了一下身子,接着秦与离就觉得肩头一沉,笑无忧靠在了他身上。
“你做什么?”秦与离有一丝恼怒,却没有挪开身子。
笑无忧灌了一口酒,呵呵低笑一声,“真好,我也有人可以靠了。”秦与离一怔。
笑无忧兀自低语不休,“你知道么,我自小就没见过爹娘,是老头把我带大的。除了老头,我从没见过旁的人。老头很好玩,他会叫我‘小无忧’,小无忧……”
他的神情有一丝茫然,“可是他从来不抱我,也不让我靠着他。他教我练功,每天都让我泡药汁,喝一碗又一碗的药,苦死了。”他想起了药入喉咙的苦涩滋味,下意识打一个寒颤。
秦与离侧头看他,见他又喝了一口酒,不由皱了皱眉。
笑无忧依旧喃喃,双眼有些失神:“我想看看娘亲……娘亲,一定很美,很温柔,就像韶谷主一样。”
秦与离瞥见他对着火光瞧着手里一只玉镯,那玉镯用丝线络了挂在颈子上。他微微皱眉,侧身扶住笑无忧,一手拿过他手里的酒壶,道:“你醉了。”
“我没醉……”笑无忧低低笑着,“酒不醉人人自醉,我心里明白得很,也……难受的很……没有爹娘,老头也走了,只有我一个……”他神情茫然,语音飘忽,“到如今,连命也快没了,什么都没了……”
秦与离抿紧了唇,突然觉得难受,他想说你还有我们,你还有我,我不会让你死的。但是,在笑无忧的心里,他们又算什么?不过是死乞白赖跟着他的累赘,没有只怕还好些。
笑无忧放下镯子,伸手去够酒壶,伸手摸了半天也没够着,咦了一声,转过身子,却原来秦与离将它放在身子另一侧。他伸长了手绕过秦与离去拿,秦与离抿了抿唇,抢先一步拿起酒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