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2-13 15:35:01 字数:3240
“慢着!”秦与离叫住了他,道:“你家主子呢?”
那小厮转过身来恭恭敬敬的道:“小的不知。”说着,也不待秦与离再次说话,径自出去了。
秦与离盯着饭菜瞧了一会儿,拿起了筷子。不管怎样,没有必要和自己过不去,该吃饭时还是要吃饭。虽然胃口不佳,秦与离还是勉强自己吃下了一碗饭。
吃过饭不多久,还是那个小厮,搬了个大浴桶进来,提水将浴桶注满,又将衣物巾帻等物置于床上,这才恭声道:“请公子沐浴。”
秦与离冷眼瞧着他退出去,又听得他将屋门照样锁了,这才起身走到浴桶跟前,伸手撩了一把热气腾腾的水。
沐浴?秦与离冷笑一声,这是要见正主了。他并非忸怩造作之人,略一思索,当下便解了衣衫,放下长发,跨进浴桶。
洗到一半,就听屋门一声轻响,秦与离一惊,还来不及有所动作,就见一个人推开门,施施然走了进来。
却是一个年轻男子。他瞧见正在沐浴的秦与离,似是一愣,忙拱手道:“不知公子正在洗沐,贸然进来,真是失礼了。”
秦与离盯着他,不动声色的道:“既然如此,还请阁下在屋外相候片刻。”
那男子连声应“是”,退了出去,顺带将门掩好。
他的眼神极不讨喜,秦与离没有错过他眼里一闪而过的贪婪及渴欲,皱了皱眉,起身穿衣。
这次屋门倒没有锁,应手而开。那男子负手背对屋子,闻声转过身来。
这人衣着倒是华丽的紧,秦与离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眼。
但见他头戴紫金冠,内着素罗丝锦衫,外罩石青串枝莲丝罗锦袍,腰束云纹乌革带,足蹬粉底高帮皂靴,另佩绣罗金地香囊并浅雕云雷纹青玉,手摇一把玉骨描金扇,端的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只是他面皮虽长得好,然而面色晦暗,隐有青白之色,显是耽于酒色之故,再加上他眼里不时掠过的异样神色,教秦与离无端生出一股厌恶来。
秦与离也不与他客气,淡淡的道:“阁下如何称呼?”
那男子拱手笑道:“在下姓杨,名东峻,公子唤我东峻便可。”
秦与离皱了皱眉,道:“我缘何会在此处?”
杨东峻啪的一声将扇子收了,深深地做了一个揖,口称:“东峻素闻公子令名,仰慕已久,特请公子前来寒舍小住几日,以叙东峻仰慕之情。”
秦与离瞧他一眼,心里很是不耐,却还压着性子慢慢道:“哦?杨公子请人做客的手段果真与众不同,竟是这般请法,秦某还道是遭强人掳了呢。”
杨东峻咬着文绉绉的字眼道:“琴绝公子姿容美甚,一手琴艺神乎其技,令名远播,而东峻不过一介无名小卒,对公子仰慕已久,有心邀请公子来寒舍小住,又恐公子不予理会。东峻自知与公子乃是云泥之别,然而与公子相识乃东峻毕生之所愿,东峻一腔痴念,不得已出此下策,万望公子见谅。”
说着又作了一揖,面上很合时宜的作出一副歉然表情来。
秦与离听闻此言,有些啼笑皆非,冷笑一声,道:“如今见也见了,杨公子该放行了吧?”
杨东峻讶然:“公子何出此言?东峻倾慕公子已久,难得与公子一见,如今公子已至寒舍,正该是你我谈诗论道,交剖心腹之时,公子怎可言走?万万没有这样的道理,公子休要再提!”
秦与离见他言语放诞,口风里丝毫没有放自己离去的意思,情知凭己之力决计无法离开,莫不如先于他周旋,再想法子离开,一念及此,便放缓了神色,道:“既然如此,秦某也并非那不通情理之人,便在此叨扰几日。”
杨东峻闻言大喜,道:“如此甚好。”
杨东峻素好附庸风雅,虽为一介淫贼,却自诩风流,且他生得一副好皮相,更兼肚子里也有二两墨水,每每将不谙世事的闺阁女子引诱得神魂俱为之倾倒,以为天下间风流才子莫过于他,杨东峻遂也能成就好事。
因为这个缘故,杨东峻便不屑与一般采花贼为伍,将他们称作野蛮不通教化之人,也正因如此,杨东峻此番亦是故技重施,摇着玉骨描金扇,卖弄肚子里那二两墨水,且颇有指点文字的风流名士的架势。
岂知秦与离乃是四绝山庄的少主,虽因身中奇毒美人如玉的缘故不能习武,于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一类却是样样不差,眼瞧杨东峻卖弄学问,口里念写对仗还算工整的淫词艳曲,遇上杨东峻得意的词句,还得评点一番,赞一声“杨公子大才”,半日下来,甚是伤神。
杨东峻因秦与离一味曲意赞他,越发得了意,用过晚饭后,又拉着秦与离道:“公子果真名不虚传,今日与公子相谈甚欢,东峻自觉大有进益,你我不若连床夜话,抵足而眠可好?”
说到“连床夜话,抵足而眠”时,他又凑近了些,几乎与秦与离脸贴着脸,说话的气息拂在秦与离颈间,硬生生将他逼出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
秦与离心中一跳,下午时杨东峻就有意无意的靠近他,借故触碰,他心中反感,却也并未多想,如今见杨东峻这般,一种不太好的猜测浮上心头,不由心中一凉,暗道苦也。
他不着痕迹的退后两步,伸手扶着额头,苦笑道:“今夜怕是不成了,秦某忽觉有些不适,想早些歇息,杨公子见谅。”
杨东峻上前一步,趁机探上秦与离的额头,故作关心的道:“莫不是着了风寒?”
秦与离再退两步,微微垂下眸子,眼里寒芒一闪而过,道:“兴许是有些疲累的缘故,歇歇就好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杨东峻止了步,只将一双眼睛热切的望着秦与离,口里道:“公子该爱惜自己的身子才是,公子身有病痛,东峻只觉揪心不已,恨不能以身代之才好。”说着,眼睛一眨,竟滴出了一滴泪来。
听得这话,秦与离只觉身上似有万千蚂蚁爬过,不由抖了一抖,强笑道:“杨公子无须挂怀,秦某只是些许疲累,明日便好了。”说着唯恐杨东峻再说什么瘆人的话,忙道:“天色不早了,杨公子也早些歇息罢。”
杨东峻眼巴巴的看着秦与离进了屋子,反手将门闩了,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罢了,迟早会是我的人,这么着也挺有趣。
秦与离再三确认门窗闩妥当了,和衣躺在床上,却仍是不能放心,双眼大睁着盯着青色的帐顶,神情怔忪。
他从未想过会有这么荒唐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被一个男子瞧上了……他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心头一片恶寒。
但是,他脑海中滑过一张面容,稍显秀气的眉总是飞扬着,嘴角总是似笑非笑的勾着,还有那绝少露出的脆弱神色……
秦与离无意识喃喃出声:“无忧……”
猛地回过神来,他不由一愣,怎的突然就想起笑无忧来了?
这地方不能久待,否则谁知道杨东峻会不会做出什么事来。
秦与离摸摸怀中的小瓷瓶,万幸贼子没有搜他的身,身上易容药物还有些,只是这院落中除了杨东峻,他只见过那个小厮,想要易容成小厮离去绝非易事,若是离开了这个院落,倒还有几分把握。
这一晚睡得极不踏实,秦与离心中有事,又担心门窗防不住杨东峻,一夜似醒非醒,次日晨起时便觉得头脑昏沉,浑身倦怠。
杨东峻见他面色不好,拉着他的手嘘寒问暖,一脸关切。
秦与离强忍被他触碰的恶心感,懒懒的应付过去。
待用过早饭,秦与离道:“昨日与杨公子相谈甚欢,杨公子果然才学过人,只是……”他瞧了一眼杨东峻,住口不言。
杨东峻往他那边靠了靠,打开玉骨描金扇,故作风流的摇着,口中笑道:“公子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秦与离便道:“杨公子才学过人,所作诗词文章,皆为大家,然杨公子虽然博学敏记,交游却不甚广阔,似有闭门造车之嫌。公子才名不显,秦某以为,亦当为此故,若公子多历名川大泽,广交好友,想来诗词文章定会更上层楼,日后流传千古,流芳百世亦非难事。”
杨东峻素来是听惯了奉承话的,闻言不疑有他,心中暗自得意,很是受用,却还做出一副谦虚的模样来,道:“东峻受教了,能得公子玉口夸赞,东峻愧不敢当。公子既然说到多历山水,东峻正有一事与公子分说。此处乃是东峻旅居之所,如今赁期已满,既然公子有与东峻携手同游之意,东峻正是求之不得,此刻时辰还早,不若今日便动身可好?”
秦与离不料这么容易就说服了他,肚子里准备的一大堆说辞反而没了用武之地,他心中暗喜,忙笑道:“如此甚好。”
杨东峻当下便打发了小厮去雇车马,马车却是停在小院的门前,秦与离上车前状似无意的瞥了一眼,此处是个冷僻小巷,两旁的人家皆是闭门锁户,不见人声。
杨东峻紧紧地挨着秦与离坐了,秦与离不着痕迹的往一边挪了挪,杨东峻又贴过来。
秦与离心中厌恶至极,苦无脱身之法,只得作势伸手去掀车帘。
杨东峻忙握住他的手,道:“公子若觉得无趣,与东峻谈些诗词可好?昨日与公子一席话,东峻只觉与公子相见恨晚,只可惜公子身子不爽利,不得尽兴,今日可要尽兴一回了。”
秦与离无法,只得还是敷衍。
嗯,俺爬回来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