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
狼居胥山下,狂风骤停。
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仿佛有人抽干了这片天地间所有的氧气。
五万秦军黑甲森森,列阵于匈奴王庭正南五百步。
这个距离,对于骑兵而言,不过是一个冲锋的呼吸。
赢嚣勒住白虎王,神色淡漠。
他没有下令冲锋。
他缓缓抬起右手,在空中虚按。
轰!
身后,李嗣业翻身下马。
紧接着,八万只铁靴同时踏碎地面的沙砾。
声如闷雷,震得远处匈奴大营的栅栏都在颤抖。
“卸马!”
李嗣业一声暴喝。
陌刀军将士动作整齐划一,取下马背上的缰绳,系于腰间革带之上,随后反手抽出了背后的兵刃。
陌刀。
长一丈,重三十斤,双刃寒光流转。
八万柄陌刀同时出鞘,金属摩擦声汇聚成一道尖锐的啸音,刺破了草原的宁静。
刀柄杵地。
八万大汉,手持长刀,静立如松。
没有战马,他们站在地上,却比骑在马上更高大,更巍峨。
这是一道墙。
一道由钢铁和血肉铸就的绝望之墙。
赢嚣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李嗣业那张粗犷的脸上:“李嗣业。”
“末将在!”
李嗣业单膝跪地,膝盖下的岩石崩裂。
“对面有十万骑兵。”赢嚣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慵懒,“你的陌刀军,挡得住吗?”
李嗣业抬头,眼中凶光毕露,嘴角咧开一抹狰狞的弧度。
“陛下放心。”
“只要陌刀在手,别说十万骑兵,就是十万头大象,也得在这里碎成肉泥。”
“这道线。”
李嗣业拔出佩刀,在身前划下一道深痕。
“过线者,死!”
赢嚣满意点头,手中太阿剑发出清脆的剑鸣。
……
匈奴王庭。
金帐被猛地掀开。
左贤王呼衍·灼冲出帐外,脸上的酒红瞬间褪尽,化作一片惨白。
“哪里来的秦军?!”
他死死盯着远处那道黑色的钢铁防线,瞳孔剧烈收缩。
没有预警。
没有烽火。
这支秦军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直接掐住了匈奴的咽喉。
“大王!那是秦人的重步兵!”一名万户长声音发颤,“他们疯了?竟然放弃战马,要在平原上和我们步战?”
呼衍·灼一巴掌扇在万户长脸上,打得对方牙齿崩飞。
“蠢货!”
“看清楚那刀!”
呼衍·灼常年与秦军作战,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那种长度,那种厚度,绝不是普通步兵的兵器。
那是专门用来屠马的!
“传令!”呼衍·灼强迫自己冷静,嘶吼道,“吹号!集结王庭所有勇士!”
“把那些奴隶军顶在前面当肉盾!”
“请四大骨都侯和各位首领速速迎敌!”
“还有……去后山请国师出关!”
呜——呜——
苍凉凄厉的牛角号声响彻云霄。
原本还在饮酒作乐的匈奴王庭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匈奴骑兵翻身上马,弯刀出鞘,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嚎叫,试图用声浪驱散心中的恐惧。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叫嚣,对面那支秦军始终纹丝不动。
沉默。
死寂的沉默。
这种沉默比任何呐喊都更具压迫感。
数息之后。
匈奴阵营分开,十几道气息恐怖的身影策马而出。
为首者,正是匈奴四大骨都侯。
呼衍·殇背负巨弓,目光阴鸷如鹰。
兰·屠赤裸上身,肌肉如花岗岩般隆起,手提两把巨型弯刀。
须卜·寂全身笼罩在灰袍中,身形飘忽不定。
挛鞮·月身着银甲,英姿飒爽,只是眼底透着刺骨的寒意。
加上九位部落首领,整整十三位高手,一字排开,强大的气机连成一片,竟隐隐压过了对面的军阵煞气。
“秦皇。”
呼衍·殇策马上前,真气鼓荡,声音传遍战场。
“你很有胆色。”
“可惜,这里是漠北,是长生天的领地。”
“你也看到了,我大匈奴猛将如云。”
呼衍·殇指了指身后的十二人,脸上露出一丝嘲弄。
“你那几个护卫,不够看。”
赢嚣笑了。
笑声很轻,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猛将如云?”
赢嚣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那十三人,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羊。
“不过是一群插标卖首之辈。”
“燕一。”
赢嚣轻轻吐出两个字。
没有任何征兆。
赢嚣身后的空气突然扭曲。
十八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他们全身包裹在黑衣之中,脸上戴着狰狞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每人腰间挂着两柄圆月弯刀,背负十八支短戟。
燕云十八骑。
没有呼吸声。
没有心跳声。
他们就像是影子的集合体,站在阳光下,却给人一种置身冰窖的错觉。
“杀了。”
赢嚣挥手,仿佛只是在驱赶苍蝇。
唰!
十八道黑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已在百步之外。
快!
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呼衍·殇脸上的嘲弄僵住,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炸开。
“小心!!”
他厉喝一声,手中巨弓瞬间拉满。
晚了。
噗嗤。
站在最边缘的一名部落首领,甚至还没来得及拔刀,头颅就已经飞上了半空。
鲜血喷涌,染红了身旁的草地。
一名黑衣骑士从血雾中穿过,刀锋未染半点血迹,去势不减,直扑下一人。
“找死!”
兰·屠怒吼,双刀交叉,迎向冲来的黑影。
锵!
火星四溅。
兰·屠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崩裂,双刀险些脱手。
而那名黑衣骑士借力翻身,半空中甩出一支短戟。
噗。
短戟贯穿了兰·屠的大腿,将他钉在马背上。
“啊!!!”兰·屠发出凄厉的惨叫。
仅仅一个照面。
一名部落首领身首异处,一名骨都侯重伤。
全场死寂。
匈奴人的叫嚣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这十八个如同死神般的黑衣人。
这就是秦皇的底牌?
就在此时。
匈奴王庭深处,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冲天而起。
幽绿色的光芒在半空汇聚,化作一颗巨大的骷髅头虚影,张嘴发出无声的咆哮。
“桀桀桀……”
阴森的笑声回荡在战场上,让人头皮发麻。
那些原本倒在地上的匈奴尸体,竟然诡异地抽搐起来,皮肉干瘪,化作枯骨站立。
“秦皇,既来之,则安之。”
一道苍老的身影出现在半空。
须卜·天问。
他脚踏虚空,手中握着一根白骨法杖,周身缭绕着无数冤魂厉鬼。
一品天象境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引动天象,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
“装神弄鬼。”
赢嚣身旁,晓梦冷哼一声。
秋水剑自行出鞘,悬于身侧。
道家天宗的浩然紫气冲天而起,与那幽绿鬼气分庭抗礼。
“陛下,这老鬼交给我。”晓梦淡淡道。
赢嚣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须卜·天问,看向了金帐大门。
那里,一个身穿黄金锁子甲,披着狼王皮氅的高大男人,正缓缓走出。
每走一步,地面的草叶便低垂一分。
那是真正的王者之气。
匈奴大单于,冒顿。
两人隔空对视。
相距千步,视线却如实质般在空中碰撞,激起一阵无形的涟漪。
冒顿停下脚步。
他看着赢嚣,眼神复杂。
有愤怒,有忌惮,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
“赢嚣。”
冒顿开口,声音雄浑如钟。
“你胆子很大。”
“敢带这么点人闯我王庭。”
“你以为,凭借这些人,就能吞下我大匈奴?”
冒顿缓缓抽出腰间的金刀,指向天空。
轰隆隆。
十万匈奴骑兵开始策马,马蹄声如雷,大地颤抖。
那是数量的绝对碾压。
赢嚣神色不变。
他轻轻抚摸着白虎王的脖颈,嘴角勾起一抹戏谑。
“吞不吞得下,试过才知道。”
“不过……”
“朕若是你,现在最关心的,应该不是朕这几万人。”
话音未落。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鹰啸。
众人抬头。
只见一只通体赤红的巨鹰穿过乌云,直冲而下,最终落在冒顿的护臂上。
那巨鹰羽毛凌乱,显然是经过了长途跋涉,刚一落下便口吐鲜血,萎靡不振。
冒顿眉头一皱。
这是他在东胡安插的最高级别死士信鹰,除非有灭国之危,绝不会动用。
他取下鹰腿上的竹筒,抽出那张被血浸透的密信。
展开。
仅仅一眼。
这位草原霸主的脸色骤然剧变,握着金刀的手猛地一颤。
那张坚韧的羊皮纸,在他手中瞬间化为齑粉。
赢嚣看着冒顿那张扭曲的脸,终于露出了獠牙。
“你的好兄弟哈尔汗,已经在地狱等着你了。”
“五十万东胡大军,无一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