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冒顿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
站在他身侧的左贤王呼衍·灼眼角抽搐,猛地挥下手臂。
“杀光他们!!”
呼衍·灼咆哮,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秦人只有几万步卒,踩死他们!为了长生天!”
轰隆隆。
十万匈奴骑兵动了。
起初是杂乱的马蹄声,随即汇聚成一股撼动大地的洪流。大地在悲鸣,细小的石子在地面疯狂跳动。
黑色的人潮,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向着五百步外的那道钢铁防线碾压而去。
五百步。
三百步。
骑兵的速度提到了极致。前排的匈奴骑士伏在马背上,面容狰狞,弯刀高举。在他们眼中,前方那些连马都没有的秦军,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只要撞进去。
只要马蹄踏入那个方阵,脆弱的人体就会瞬间变成烂泥。
两百步。
赢嚣坐在白虎王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剑柄,神色慵懒,仿佛眼前不是千军万马,而是一场无趣的闹剧。
阵前。
李嗣业眯起眼。
他手中的“破军”陌刀重重杵在地上,入土三分。
这汉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恐惧,也无兴奋,只有岩石般的冷硬。
“百步。”
李嗣业低声念道。
身后的八万陌刀军,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乱。
“五十步。”
匈奴骑兵那令人作呕的口臭似乎都能闻到了。
李嗣业猛地拔起陌刀。
一品金刚境的气机骤然爆发,他周身肌肉隆起,将漆黑的铁甲撑得咯吱作响,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在他皮肤下流转。
“陌刀军。”
李嗣业的声音不大,却在千军万马的奔腾声中清晰可闻。
“进。”
不是防守。
不是后退。
在这两军即将相撞的生死刹那,八万秦军重步兵,整齐划一地向前跨出了一步。
咚!
这一步落下,竟发出了比十万骑兵还要沉闷的巨响。
如墙而进。
无数柄雪亮的陌刀同时斜向上举起,刀锋折射出的寒光,连成了一片刺眼的银色海浪。
撞上了。
最前排的匈奴骑兵狠狠撞在了这道刃墙之上。
没有预想中的惨叫。
只有利刃切开骨肉的闷响。
“斩!”
李嗣业暴喝。
第一排陌刀手同时挥臂,腰腹发力,三米长的陌刀带着凄厉的风啸声劈下。
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匹战马,前腿齐齐断裂。
战马哀鸣,庞大的身躯在惯性作用下向前翻滚,将背上的骑士甩飞出去。还未等那些匈奴人落地,第二排陌刀手的刀锋已经到了。
横扫。
拦腰斩断。
鲜血不再是喷溅,而是泼洒。
原本势不可挡的骑兵冲锋,硬生生撞在了一堵绞肉机上。前排倒下,后排收不住脚,撞在同伴的尸体上,乱作一团。
而陌刀军,又向前跨出了一步。
“进!”
“斩!”
这一刻,这支军队不再是人。
他们是一台冰冷、精密、只为杀戮而生的机器。
每一次挥刀,必有人马俱碎。
陌刀这种兵器,重三十斤,仗着长度和重量,根本不需要复杂的招式。
只要力气够大,哪怕你身披重甲,哪怕你有战马护体,一刀下去,人马两分。
短短半盏茶的功夫。
陌刀军阵前,尸体已经堆起了半人高。
断裂的马头,残缺的人肢,混合着泥土和血浆,铺就了一条通往地狱的路。
“不可能……这不可能!”
后方督战的呼衍·灼眼珠子都要瞪裂了。
他亲眼看到一名匈奴百夫长,那是草原上有名的勇士,手中的弯刀还没碰到秦军的衣角,就被一柄陌刀连人带马劈成了两半。
那是步兵?
那分明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怪物!
“这是什么刀法?这是什么军队?”兰·屠捂着大腿上的伤口,看着前方的惨状,原本的凶悍化作了深深的惊恐。
战场中央。
李嗣业杀得兴起。
他没有站在阵中指挥,而是站在最前列。
他就是这道墙最坚硬的锋芒。
一名身穿狼皮甲的匈奴千夫长,依仗着二品小宗师的修为,真气护体,手中狼牙棒荡开两柄陌刀,直扑李嗣业面门。
“去死!!”千夫长怒吼。
李嗣业看都没看。
他只是简单地抬手,挥刀。
那柄名为“破军”的巨型陌刀,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半圆。
铛!
狼牙棒断成两截。
噗。
千夫长护体的真气如同纸糊一般破碎,整个人从头顶到胯下,出现了一道笔直的血线。
尸体向两边倒下,内脏流了一地。
李嗣业一脚踢开尸体,陌刀一甩,震落刀刃上的血珠。
“太弱。”
他啐了一口唾沫,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看向远处的匈奴王旗。
呼衍·灼感觉自己被一头太古凶兽盯上了,背脊发凉。
正面冲不破。
绝对冲不破。
再这么耗下去,这十万骑兵会被对方像切菜一样切得干干净净。
“绕开!绕开!”
呼衍·灼嘶吼着,“别和他们正面硬碰!去侧翼!攻他们的侧翼!”
匈奴骑兵毕竟是马背上长大的民族,骑术精湛。听到号令,原本拥挤在正面的骑兵迅速分流,如两股浑浊的黑水,试图绕过陌刀军的正面刃墙。
左翼。
那里似乎是陌刀军阵型衔接的薄弱点,几个方阵之间出现了一道两马宽的缝隙。
呼衍·灼眼睛一亮。
那是机会。
那是唯一的生路。
“狼卫!随本王冲!”
呼衍·灼亲自拔刀,率领着五千最精锐的王庭狼卫,调转马头,朝着那个缺口疯狂冲刺。
“秦狗!你们的阵破了!”
呼衍·灼狂笑。
只要撕开这个口子,步兵方阵就会从内部瓦解。到时候,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近了。
两百步。
一百步。
那个缺口就在眼前,甚至能看到缺口后方那些秦军脸上“惊慌”的神色。
就在呼衍·灼的战马即将冲入那个缺口的瞬间。
他看到了李嗣业。
那个如同魔神般的秦将,并没有转身救援左翼,而是站在原地,朝着他这个方向,缓缓勾起了嘴角。
那是一个残忍至极的笑。
不好。
呼衍·灼心头警铃大作,多年战场厮杀的直觉让他头皮发麻。
“停——”
命令还没喊出口。
轰隆!
那片看似平整的草地,毫无征兆地塌陷了。
不是一个小坑。
而是一条长达百丈,宽十丈的巨大陷坑。
那是李嗣业在列阵之前,让土系修士配合工兵,用最快速度挖出来的绝户坟。坑顶只铺了一层薄薄的木板和草皮。
此时,这层伪装在数千战马的重踏下,瞬间粉碎。
“希律律——”
战马嘶鸣声变得凄厉无比。
前冲的惯性太大了,冲在最前面的呼衍·灼连同上千名狼卫,像下饺子一样栽了进去。
坑底。
密密麻麻全是倒插的铁矛和削尖的竹刺。
噗嗤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密集得让人牙酸。
呼衍·灼运气好,身为大指玄境的高手,他在战马坠落的瞬间,一脚踏碎马背,借力腾空而起。
但他麾下的那些狼卫就没这么幸运了。
人马坠落,瞬间被扎成了刺猬。鲜血瞬间填满了坑底,惨叫声令人毛骨悚然。
呼衍·灼落在坑边,看着坑底那宛如修罗地狱般的场景,整个人都在颤抖。
完了。
王庭精锐,毁于一旦。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远处的李嗣业。
李嗣业提着陌刀,隔着陷坑,冷漠地看着这位匈奴亲王。
“听说你们匈奴人擅长骑射。”
李嗣业抬起左手,做了一个下切的手势。
“可惜。”
“我不讲武德。”
随着他的手势落下。
陷坑后方的草垛被掀开。
三千架早已上弦的大秦连弩,露出了狰狞的獠牙,黑洞洞的箭槽,正对着那些因为前方塌陷而挤成一团的匈奴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