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屠的笑声在荒原上激荡,暗紫色的气机如潮汐般一波波炸开。
这位匈奴战神每踏出一步,脚下的冻土都会下陷三寸,那是力量沉重到极致的表现。
一品大金刚。
这是佛家对肉身极致的称呼,如今却出现在一个草原蛮子身上,确实有点讽刺。
他单手死死扣住燕一的剑锋,五指发力,指甲与剑身摩擦出让人牙酸的刺耳声。
燕一神色不见波动,握剑的手稳如泰山,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秦人的剑,不过如此,给老子碎!”
兰·屠狂吼一声,浑身肌肉如岩石般隆起,试图将这柄杀人剑生生折断。
就在此时,一直端坐在白虎王背上的嬴嚣,终于舍得抬了抬眼皮。
他看着兰·屠那副“老子天下无敌”的模样,心里只觉得格局小了。
“晓梦。”
嬴嚣的声音不大,却在狂风呼啸的战场中心清晰得过分。
“在。”
一声清冷如冰雪消融的回应从后方传来。
兰·屠心头突地一跳。
一种让他浑身寒毛倒竖的危机感瞬间炸开,不是来自眼前的燕一,而是来自那道声音的主人。
战场侧翼,不知何时升起了一座由白骨堆砌的祭坛。
匈奴国师须卜·天问,正站在祭坛顶端,法杖重重一顿,绿色的幽火瞬间弥漫开来。
“大金刚境固然难得,但在老夫眼中,也不过是强壮些的牛羊。”
须卜·天问的声音沙哑,透着股子腐烂的味道。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嬴嚣身侧那道缓缓走出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
身披浅色道袍,手持秋骊剑,银发如瀑。她每一步落下,脚底都有一朵青色莲花悄然绽放,步步生莲,美得让人心惊,也冷得让人胆寒。
道家天宗掌门,晓梦。
“道家的小丫头,中原的气运,不是你能守住的。”
须卜·天问狞笑一声,法杖挥动间,天空原本被兰·屠震碎的乌云再次汇聚,却变成了渗人的惨绿色。
无数扭曲的人脸在云层中挣扎、咆哮,那是被匈奴秘法禁锢的亡魂。
“魂祭,万鬼噬!”
随着咒语落下,无数绿色光影俯冲而下,直接绕过士兵,撞向晓梦。
这是针对神魂的降维打击,金刚境的肉身防御在这里跟纸糊的没区别。
战场上的战马开始不安地嘶鸣,不少匈奴骑兵甚至抱头惨叫,七窍流血而亡。
这就是一品指玄境(精神方向)的压迫感。
晓梦停下脚步。
她看着那些狰狞的亡魂,眼神中没有半点怜悯,只有一种近乎神灵般的冷漠。
“执迷不悟。”
晓梦轻启朱唇,她甚至连剑都没拔。
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一道纯净到极致的青光,以她为中心,呈圆环状猛然扩散。
青光所过之处,那些惨绿色的亡魂如同积雪遇到了烈阳,连声惨叫都没留下便烟消云散。
“天地失色。”
晓梦淡淡开口。
原本喧闹到极点的战场,在这一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色彩正在飞速褪去。
鲜血变成了灰色,枯草变成了灰色,甚至连那翻滚的绿云也变成了死寂的灰白。
整个世界仿佛被抽离了灵魂,唯有晓梦,唯有她手中的秋骊,依然流转着那抹动人心魄的青。
大指玄境,绝对领域。
须卜·天问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感觉到自己与天地的联系被生生切断,在这个灰色的世界里,他就像个待宰的羔羊。
“你……你竟然已经到了大指玄境?”
须卜·天问疯狂地挥动法杖,试图冲破这层死寂。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骷髅法杖上:“撑犁孤涂,赐我神力!”
法杖上的骷髅头张开嘴,吐出一颗漆黑的珠子,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直取晓梦额头。
这是须卜氏压箱底的保命手段——魂种,一旦入体,神仙难救。
晓梦终于拔剑。
秋骊出鞘,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声响。
只有一道细微如发丝的青色剑气。
剑气划过黑珠,珠子无声无息地裂成两半。
剑气余势不减,掠过百丈距离,平稳地划过了须卜·天问的脖颈。
祭坛上的老者僵住了。
他丢掉了法杖,双手死死捂住喉咙,眼神中满是惊恐和不甘。
“不可能……老夫修持甲子……怎会……”
晓梦收剑入鞘,连看都没看他一眼:“道法自然,你这等邪术,也敢妄称天象?”
轰隆!
白骨祭坛崩塌。
须卜·天问的头颅冲天而起,带出一道漆黑的血箭。
那些被禁锢的亡魂彻底解脱,化作漫天星光,落在秦军将士的甲胄上。
原本被压制的秦军只觉精神一振,杀气再上一层楼。
“国师……死了?”
呼衍·灼如遭雷击,手中的弯刀险些脱手。
在草原人心中,国师就是神使。现在,神使被一个中原女子一剑给秒了?
兰·屠也愣住了。
他那双血红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想“跑路”的念头。
大金刚境固然强横,但在这种能操控天地的大指玄境面前,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大号的沙袋。
就在此时,须卜·天问那颗还未落地的头颅,突然张开了嘴,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
“晓梦……你以为斩了老夫就赢了?”
“你们道家内部……有人不希望秦朝长治久安!”
“他就在你身边……他就在咸阳……”
声音戛然而止。
头颅在半空中轰然炸裂,化作齑粉。
晓梦的身形微微一顿,那双万年不变的眸子里,终于起了一丝涟漪。
嬴嚣端坐在白虎王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剑柄。
“咸阳的叛徒么。”
嬴嚣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有点意思,看来大秦的蛀虫不少啊。”
他猛地站起身,太阿剑指向前方,暗金色的神华在眼中流转。
“曹纯,李嗣业,霍去病。”
“末将在!”
三道恐怖的气息冲天而起。
“杀光他们。”
嬴嚣的声音冰冷如铁:“一个不留,这波账,本王要亲自去咸阳算个清楚。”
随着这道命令,战场彻底倾斜。
失去了国师的庇佑,匈奴骑兵的士气瞬间清零。
兰·屠怒吼着想要反击,却被燕一带着十八骑死死缠住,大金刚境的防御再强,也挡不住那连绵不绝、直指命门的刺杀。
而常军的铁浮图与李嗣业的陌刀军,已经像两道钢铁洪流,彻底碾过了匈奴的中军。
血肉横飞,这已经不是战争,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远处的山坡上。
冒顿单于死死攥着马缰,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狼卫被屠戮,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撤!”
“撤回龙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