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十八骑没有归队。
十八道黑色的影子在满地尸骸中穿梭,弯刀每一次起落,都会带走一个还在抽搐的匈奴贵族。
不留活口。
这是嬴嚣给他们的唯一指令。
对于这支只存在于阴影中的部队来说,杀戮不是战斗,是工作。
嬴嚣从白虎王背上跃下,靴底踩碎了一块冻硬的内脏。
“陛下。”
章邯一身黑甲被鲜血浸透,快步走来,单膝跪地。他双手高举一份沾着血污的竹简,声音有些干涩:“上郡急报。”
嬴嚣接过竹简,只扫了一眼,眉头微挑。
十天前的军报。
长城守军被匈奴右贤王部困死在孤城。
“消息断了十天。”嬴嚣合上竹简,随手扔进一旁的火堆,“看来咱们那位‘日与月的统治者’跑得挺快,连断后的死士都安排得这么明白。”
冒顿逃了。
带着残部一路向北,直奔匈奴圣地龙城。
按照兵法,穷寇莫追,何况上郡危在旦夕。
但嬴嚣不是兵家,他是帝王。
“霍去病。”嬴嚣轻唤。
“末将在!”
一名银甲小将策马而出。
他太年轻了,眉宇间那股子桀骜不驯的锐气,比这草原上的风还要割脸。
“给你三千鹰扬军。”嬴嚣指了指北方的极寒之地,“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十天之内,朕要龙城变成死城。冒顿的人头,能不能拿回来?”
霍去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陛下,臣不需要粮草。”
“哦?”
“匈奴人就是臣的干粮。”霍去病勒转马头,长枪指北,“臣去去就回,定让那龙城,再无活人敢称王。”
三千鹰扬军,四品修为,全员轻骑。
他们没有携带任何辎重,如同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饿狼,瞬间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
看着霍去病远去的背影,站在嬴嚣身后的李嗣业握紧了手中的陌刀,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别急,有你杀的时候。”
嬴嚣转过身,目光扫过这片已经成为废墟的王庭。
这里是匈奴的政治中心,如今只剩下一地碎肉和还在燃烧的毡房。
但这还不够。
要征服一个民族,光杀人没用,得诛心,得立规矩。
“顾仁。”
“臣在。”
一名身穿儒袍的中年文士缓缓走出。
他身上没有半点杀气,手里甚至还拿着一卷泛黄的竹简。如果不看他脚下悬空的三寸距离,谁都会以为这只是个寻常教书先生。
弘毅军统领,一品天象境大儒,顾仁。
“此地虽脏,却是要冲。”嬴嚣淡淡道,“朕要在这里钉一颗钉子,让匈奴人往后五百年,只要南望,便心生恐惧。”
“臣,遵旨。”
顾仁微微躬身,随即一步踏出,凌空而立。
他没有拔剑,也没有运功,只是缓缓展开了手中的竹简。
一股浩然正气,猛然间从他体内爆发。
这股气,不凌厉,却厚重如山,刚正不阿。
原本弥漫在战场上的血煞之气、冤魂哀嚎,在这股浩然正气面前,竟如积雪遇阳,瞬间消融。
那些幸存下来的匈奴妇孺、奴隶,此刻全都惊恐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在他们眼中,那个悬在空中的中原人,比魔鬼还要可怕。
“子曰:大国之疆,当有城以镇之。”
顾仁开口,声音不大,却如洪钟大吕,在天地间回荡。
言出法随。
轰隆隆——
大地开始颤抖。
无数匈奴人惊骇欲绝地看着脚下的土地。
原本平坦的草原,竟开始疯狂隆起。
泥土翻滚,岩石自地下破土而出,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巨手正在揉捏这方天地。
土石自动凝结,化作坚硬的城墙;散落的兵器被挤压变形,成了浇筑地基的铁水。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一座方圆十里的巍峨土城,竟在这片废墟之上拔地而起!
城墙高耸,虽无雕梁画栋,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严。
城门上方,两个古朴苍劲的大字凭空浮现,深深刻入土石之中——
镇北。
“这……这是神迹……”
章邯看得目瞪口呆。
他虽然也是高手,但这种改天换地的手段,已经超出了武者的范畴。
这是儒家天象,借天地大势,化腐朽为神奇。
顾仁缓缓落地,脸色微白,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嬴嚣长揖到底:“幸不辱命。”
嬴嚣点了点头,眼神平静。
“留下两万陌刀军,协助顾仁。凡过车轮高者,杀。不服王化者,杀。私藏兵刃者,杀。”
三个“杀”字,定下了这座城的基调。
“诺!”李嗣业声如雷震。
安排完这一切,嬴嚣翻身上了白虎王。
“其余人,随朕回援上郡。”
大军开拔。
六万陌刀军、一千道兵,加上那如同鬼魅般的燕云十八骑,调转锋芒,向南疾驰。
路上,章邯策马靠近嬴嚣,从怀中掏出三份空白的圣旨。
“陛下,这三道旨意……”
嬴嚣没有接,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南方的天空。
那是咸阳的方向。
须卜·天问临死前的话,他没忘。
大秦内部,有蛀虫。而且这只蛀虫的地位很高,高到能把手伸进道家天宗,能把上郡的军情压住十天不发。
“写。”
嬴嚣的声音冰冷刺骨。
“第一道,给西厂汪直。告诉他,不管牵扯到谁,皇亲国戚也好,三公九卿也罢,只要查实与匈奴有染,先斩后奏。”
“第二道,给锦衣卫沈炼。让他把咸阳城给朕翻过来,朕要那个‘叛徒’的名字。”
“第三道,给东厂曹正淳。”
嬴嚣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告诉那个老阉狗,别光顾着敛财。把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卖国求荣的清流文官,给朕一个个钉在耻辱柱上。宁杀错,不放过。”
“诺!”
章邯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三道旨意一出,咸阳城怕是要血流成河。
东厂、西厂、锦衣卫。
这是陛下手中最锋利的三把屠刀,也是悬在百官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
大军离开后不久。
原匈奴王庭内。
负责清理战场的副将,在被轰塌的单于金帐废墟下,发现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藏着一只精致的黑漆木盒。
副将不敢怠慢,立刻呈给了留守的主将顾仁。
顾仁用剑挑开木盒。
里面是一封未发出的密信。
信是用上好的秦纸写的,字迹工整,用的是大秦官方的小篆。
内容只有寥寥数语,却看得顾仁这位大儒瞳孔骤缩。
“祖龙死而地分,新皇不过一稚子。上郡之局已定,望单于守约,事成之后,划河而治。”
落款处,没有名字。
只有一个鲜红的印章,刻着一个触目惊心的字——
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