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瀚海。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连最耐旱的骆驼刺都只能蜷缩在沙砾下苟延残喘。狂风卷着沙尘,终年不休地打磨着这片古老的大地。
一支骑兵正在行军。
没有旌旗,没有号角,甚至连马蹄声都被特制的棉布包裹,沉闷得如同心跳。三千人,三千马,在戈壁上拉出一条黑色的细线。他们不带辎重,每个人马鞍旁挂着两个干瘪的皮囊,里面装着风干的肉条和混了马血的烈酒。
霍去病骑在名为“踏雪”的白蹄乌上,嘴里嚼着一根草根,眼神却比这漠北的风还要冷冽。
他身后这三千人,是鹰扬军。
全员四品。
“将军,前方三十里是且渠部。”副将低声汇报,声音干涩。
霍去病没有回头,只是吐掉嘴里的草根,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
“杀。”
一个字,决定了一个拥有五千人口部落的命运。
半个时辰后。
且渠部的营地里死寂一片。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毡房外,鲜血渗入沙土,瞬间被干燥的大地贪婪吮吸。那个试图反抗的匈奴千长,脑袋被挂在最高的旗杆上,眼睛瞪得滚圆,似乎到死都没想明白,这支军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鹰扬军没有停留,他们换乘了且渠部最好的战马,继续向北。
这种战法,在这个时代闻所未闻。
不求攻城,不求掠地,只求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杀戮。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匈奴最柔软的腹部。
……
龙城。
这是匈奴人心中的圣地,是长生天在人间的行宫。
十二尊高达十丈的青铜金人矗立在城池中央,它们面目狰狞,手持各式兵器,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这是匈奴历代单于倾举国之力铸造的国运重器,据说每一尊金人内部,都封印着一头太古凶兽的精魂。
冒顿单于此刻正瘫坐在王帐的虎皮椅上,手里端着金杯,酒液洒湿了衣襟。
他逃回来了。
上郡一战,三十万大军灰飞烟灭。呼衍灼死了,兰·孤涂死了,就连国师须卜·天问也在施展禁术后暴毙。他靠着天狼卫的拼死掩护,才捡回一条命。
“该死的秦人……该死的嬴嚣……”
冒顿眼中满是怨毒,手指用力捏着金杯,指节泛白。
“单于放心。”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帐内响起。说话的是休屠王,龙城的守护者,也是匈奴硕果仅存的半步天象境强者。
休屠王身披祭司长袍,脸上涂满了油彩,手里拄着一根人骨法杖。
“这里是龙城,有十二金人镇压气运。只要我们在,匈奴的根就在。那些秦人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跨越三千里瀚海打到这里。”
休屠王的话音未落。
大地突然震颤了一下。
那种震颤很轻微,像是远处有闷雷滚过。
冒顿猛地站起身,手中的金杯掉落在地,酒水溅了一地。“什么声音?”
休屠王皱起眉头,快步走出王帐。
他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南方的地平线上,尘土遮天蔽日。而在那滚滚黄尘之前,一面血红色的战旗迎风招展,上面没有字,只有一只仰天咆哮的金色天鹰。
那不是幻觉。
那是实实在在的杀意,凝聚成实质,隔着数里地,就让龙城内的战马哀鸣跪地。
“敌袭——!”
凄厉的号角声刚刚吹响,就被马蹄声淹没。
霍去病一马当先。
他身上的银甲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那是这一路杀穿十三个部落留下的印记。他看着眼前这座从未有汉人踏足的城池,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这就是龙城?”
霍去病冷笑一声,手中长枪前指。
“鹰扬军,随我踏平此地!”
轰!
三千骑兵同时爆发出一声怒吼。他们身上的煞气在这一刻汇聚在一起,竟然在军阵上方凝聚出一头巨大的血色天狼虚影。
兵家神通——军魂显圣。
这头天狼并非真正的狼,而是由纯粹的杀戮意志凝聚而成。它张开血盆大口,朝着龙城上空的无形屏障狠狠咬下。
咔嚓!
那是气运破碎的声音。
龙城外围的防御工事在这一击之下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骑兵洪流瞬间冲垮了还未关上的城门,弯刀所过之处,人头滚滚。
“竖子敢尔!”
一声暴喝从城中央传来。
休屠王须发皆张,手中人骨法杖重重顿地。
嗡——
十二尊青铜金人仿佛活了过来。它们原本空洞的眼眶中亮起了诡异的红光,一道道粗大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试图罩住那头肆虐的血色天狼。
“这是长生天的怒火!卑贱的秦人,受死!”
休屠王悬浮在半空,身后隐约浮现出一尊巨大的蛮神虚影。他借用了金人的力量,此刻的气息竟然短暂冲破了天象境的门槛。
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威压,霍去病没有退。
甚至连减速都没有。
他眼中的狂热愈发炽烈,体内的血液如同江河奔涌,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长生天?”
霍去病大笑,笑声穿云裂石。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陛下的疆域里,谁敢称天!”
他猛地一夹马腹,踏雪神驹发出一声嘶鸣,四蹄腾空,竟然踩着空气冲向了半空中的休屠王。
霍去病手中的长枪开始震颤。
枪尖之上,一点寒芒炸裂,瞬间化作万千星辰。
“给我碎!”
这一枪,没有花哨的变化,只有极致的速度和力量。
它是大秦锐士的骄傲,是冠军侯的锋芒。
噗嗤——
金色的光网被强行撕裂。
休屠王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看到那一杆长枪无视了金人的防御,无视了他的护体罡气,在他的瞳孔中不断放大。
怎么可能……
这可是国运大阵啊!
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长枪贯穿了休屠王的胸膛,带着他苍老的身躯向后飞去。
咄!
一声闷响。
休屠王被死死钉在了正中央那尊最高的青铜金人眉心处。
鲜血顺着金人的面庞流下,像是这尊神像流出的血泪。
光芒消散。
休屠王双手抓住枪杆,嘴里涌着血沫,眼神迅速灰败下去。他看着那个骑在马上、如神魔般俯瞰众生的年轻将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最后头一歪,气绝身亡。
龙城,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匈奴人都呆住了。他们的守护神,他们的信仰,就这样被钉死在图腾之上。
“毁了它。”
霍去病拔出腰间横刀,冷冷下令。
鹰扬军将士纷纷抛出钩索,套住那些高大的金人,战马发力拉扯。
轰隆隆——
在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屹立了百年的十二金人轰然倒塌。尘土飞扬,掩埋了匈奴最后的尊严。
王帐前。
冒顿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一口黑血喷出,整个人从马背上栽落。
“大单于!”
几名亲卫哭喊着扑上来,将他架起。
“走……快走……”冒顿面如金纸,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去西域……离开这里……永远别回来……”
他怕了。
彻底怕了。
秦人不是人,他们是魔鬼。
在亲卫的簇拥下,冒顿甚至来不及带走王帐里的财宝和女人,像条丧家之犬一样从西门仓皇逃窜。
霍去病没有追。
他勒马站在倒塌的金人废墟上,看着西方扬起的烟尘,目光深邃。
“将军,不追吗?”副将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问道。
“丧家之犬,不足为虑。”
霍去病摇了摇头。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逃窜的匈奴残兵,投向了更遥远的西方。
就在刚才,当他钉死休屠王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窥视。
那股视线跨越了万水千山,带着一种古老、腐朽却又极其强大的气息。它不同于中原的武道,充满了一种狂暴的野性与神性。
那是超越天象境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