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郡城外，北风卷地。
呼衍灼站在中军大帐前，手中攥着一张羊皮地图。那上面绘制着从上郡通往漠北龙城的七条路线，每一条都曾是匈奴南下牧马的坦途。
此刻，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声响。
呼衍灼松开手。
羊皮地图落入火盆，瞬间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周围的匈奴将领眼角狂跳，却无人敢出声。
“王庭没消息了。”呼衍灼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但我知道，那只大秦的雏鹰既然敢去漠北，龙城大约是保不住了。”
众将哗然。
“肃静。”呼衍灼眼神阴鸷，环视四周，“向北，是三千里瀚海，没有补给，我们会冻死在路上，或者被那个叫霍去病的疯子衔尾追杀。向南，嬴嚣的大军正等着给我们收尸。”
他指了指身后那座破败的孤城。
“只有这里。里面有粮，有房，有活路。”呼衍灼拔出腰间弯刀，刀锋指向上郡，“日落之前，我要在城里烤火。要么拿下上郡，要么死在这里。”
没有激昂的动员，只有赤裸裸的生存本能。
三十万匈奴人，此刻变成了三十万头饿红了眼的狼。
“填河。”
一声令下。
数万名被俘虏的秦国百姓，以及大量牛羊被匈奴兵驱赶着冲向护城河。早已结冰的河面被砸开，活人与牲畜被强行推入水中。惨叫声与哀嚎声此起彼伏，但这并没有阻止匈奴人的动作。
片刻后，护城河被尸体填平。
一条由血肉铺就的通道直抵城墙脚下。
“勇士们！秦人已经是强弩之末！”兰·孤涂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如铁的肌肉，手中提着一对狼牙棒，“随我杀进去！抢光他们的粮食，睡他们的女人！”
吼！
五万前锋精锐弃马步战。他们知道骑兵在狭窄的城门废墟展不开，唯有靠人命去堆。
上郡北门，早已洞开。
原本厚重的木门已经被拆卸，门洞里黑洞洞的，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高顺站在门洞正中央。
他摘下了头盔，露出一张棱角分明、毫无血色的脸。
身后，八百陷阵营死士排成八列，每人手中持一面半人高的精铁大盾，盾牌缝隙间探出两丈长的镔铁长戈。
没有呼吸声。
这八百人仿佛八百尊兵马俑，身上的气息完全连成一片。
一股厚重如山岳般的军势，在门洞上方若隐若现，那是一面虚幻的黑色盾牌，上面刻着古老的“秦”字小篆。
军魂·不动如山。
“杀！”
兰·孤涂一马当先，一品金刚境的修为爆发，狼牙棒裹挟着恶风，狠狠砸向高顺的面门。这一击力大势沉，足以砸碎巨石。
高顺眼皮都没抬。
“御。”
铛！
八百面铁盾同时落地，发出一声整齐的闷响，大地随之一颤。
第一排死士单膝跪地，盾牌倾斜，与第二排死士的盾牌完美衔接，瞬间构筑出一道钢铁斜坡。
兰·孤涂的狼牙棒砸在最前方的盾牌上。
火星四溅。
持盾死士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甲流下，但他那双腿仿佛在地上生了根，半步未退。
巨大的反震力让兰·孤涂动作一滞。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
“刺。”
高顺的声音依旧平淡。
噗！噗！噗！
数十杆长戈从盾牌缝隙中毒蛇般窜出。没有任何花哨的角度，就是平刺。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匈奴百夫长瞬间被扎成了刺猬。皮甲在镔铁长戈面前脆弱得像纸，滚烫的鲜血喷洒在黑色的盾墙上，瞬间染红了视线。
“滚开！”
兰·孤涂暴怒，真气激荡，强行震开刺来的长戈，反手一棒将一名陷阵营死士的脑袋砸进胸腔。
那名死士连哼都没哼一声，尸体依然保持着跪地持盾的姿势，死死卡在阵列中，成为了同袍的掩体。
这就是陷阵营。
哪怕死了，也是这道墙的一部分。
后面的匈奴兵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冲。
城门洞成了巨大的绞肉机。
两个时辰。
整整两个时辰的厮杀。
陷阵营的阵线仅仅后退了三步。
而城门外，匈奴人的尸体已经堆得比人还高，兰·孤涂浑身是血，大口喘息，手中的狼牙棒上全是碎肉和骨渣。他看着眼前这群沉默的秦军，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这群人，没有痛觉吗？
有人肠子流出来了，塞回去继续捅。有人胳膊断了，用牙咬住敌人的喉咙。
他们不说话，不惨叫，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只是一次又一次地举盾、刺杀。
机械、冰冷、高效。
远处，土坡之上。
呼衍灼看着这一幕，手指轻轻敲击着马鞭。
“这就是大秦的底蕴吗？”
他看出了端倪。这八百人修炼的功法特殊，气机相连，加上那一身不知什么材质打造的重甲，寻常刀剑根本难伤分毫。
硬啃，会崩掉所有的牙。
“王爷，兰·孤涂要顶不住了。”旁边的亲卫低声提醒，“是不是派督战队……”
“不必。”
呼衍灼勒转马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传令，把所有的投石车推上来。”
亲卫一愣：“王爷，我们的人还在前面……”
“我说了，推上来。”呼衍灼打断了他，语气森寒，“装填火油罐。既然是铁王八，那就用火烤熟了再吃。”
亲卫浑身一颤，慌忙领命。
咯吱——咯吱——
令人牙酸的绞盘声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