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钩镰刀斩在骨弓之上。
没有金铁交鸣的脆响,只有令人牙酸的骨骼爆裂声。
箭楼瞬间崩塌,碎木与烟尘齐飞。
呼衍殇的身影如同一只断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数十丈,双脚在地面梨出两道深沟才勉强停下。他那张惨白的脸上涌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哇”地吐出一口黑血。
“指玄……武夫。”
呼衍殇死死盯着废墟中那个骑在巨狼上的男人,竖瞳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忌惮”的情绪。
不同于修道的指玄善于借势与诡术,武夫入指玄,便是将一身杀人技练到了“技近乎道”的地步。眼前这个张文远,那一刀里蕴含的煞气,竟比这满城的死人还要重。
“躲得挺快。”
张辽单手挽了个刀花,那头青灰色的座狼王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边的碎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轰鸣。
“不过,这一刀是替袁将军讨的利息。”张辽抬起眼皮,眸中金光流转,“接下来,才是讨债。”
随着他话音落下。
嗷呜——!!!
一声狼嚎,从张辽口中迸发,瞬间与座下狼王的咆哮重叠。
紧接着,上郡城外的旷野上,响起了连绵不绝的回应。
成千上万声狼嚎汇聚在一起,形成了实质化的声浪,将原本弥漫在战场上的血腥气都冲散了几分。
地平线上,黑压压的潮水漫了过来。
那是狼。
八万头肩高过人的草原座狼,背上驮着身披轻甲、手持弯刀的并州儿郎。
每一头座狼的双眼,在这一刻都变成了诡异的赤红色。
【军团技:狼群意志】
开启。
这一刻,八万狼骑,呼吸同频,感知共享。
“那是……什么怪物?”
匈奴前锋营的战马开始躁动不安,尽管骑士拼命拉扯缰绳,这些平日里训练有素的战马依然止不住地颤栗,甚至有的直接瘫软在地,口吐白沫。
那是血脉深处的压制。
马,怕狼。
“杀。”
张辽仅仅吐出一个字。
八万狼骑没有冲锋时的呐喊,只有座狼爪子扣进泥土的闷响。他们像是一群沉默的幽灵,速度却快得在身后拉出了残影。
匈奴右翼防线,瞬间崩溃。
这不是战斗,是捕食。
座狼凭借恐怖的爆发力,直接撞入匈奴骑兵阵中,一口咬断马腿,或是直接扑咬骑士的咽喉。背上的并州骑士则借着狼躯的腾挪,手中弯刀如同收割麦子般,不知疲倦地挥舞。
血肉横飞。
而在狼骑的最前方,一支更加恐怖的队伍出现了。
只有三千人。
人马皆白,身披银甲,脸上覆着没有五官的银色面具。
大雪龙骑。
如果说并州狼骑是撕碎猎物的獠牙,那大雪龙骑就是砸碎骨头的铁锤。
三千骑排成一个锋矢阵,没有丝毫花哨的战术动作,就是最简单、最纯粹的直线凿穿。
轰隆隆!
原本试图阻拦的匈奴重甲骑兵,在接触的一瞬间便被撞成了肉泥。大雪龙骑手中的长枪,每一次刺出都带着千钧之力,连人带马直接捅穿。
所过之处,留下一条宽达百丈的真空地带。
鲜血染红了白马的铁蹄,却染不红那身银甲上流转的寒光。
这哪里是骑兵,分明是三千条在陆地上游走的白龙。
土坡之上。
呼衍灼看着这一幕,握着千里镜的手背青筋暴起。
“这就是那个小皇帝的底牌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作为统帅,他不能乱。
“传令。”呼衍灼的声音冷硬如铁,“命左翼‘连环马’压上去。把战马用铁链锁在一起,三马一组,五组一队。用重量和厚度,去堆死那些狼。”
“可是王爷,那样我们的机动性就废了……”
“废了也比死了强!”呼衍灼厉声打断,“狼骑灵动,最怕陷进泥潭。我要用三十万人的命,填出一个泥潭来!只要把他们的速度降下来,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
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变了节奏。
匈奴大军不再慌乱,展现出了作为草原霸主的底蕴。
数万重骑兵开始用铁链锁马,连成一堵堵移动的铁墙,缓缓向战场中央挤压。
同时,无数步兵像是蚂蚁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不求杀敌,只求用身体卡住座狼的爪子,用尸体绊倒大雪龙骑的马腿。
这就是战争。
没有所谓的无敌,只有最冰冷的计算。
半个时辰后。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将整片雪原染成了紫红色。
战场变成了一台巨大的绞肉机。
并州狼骑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座狼的爪缝里塞满了碎肉,每一次拔腿都变得艰难无比。
大雪龙骑依然在冲锋,但那白色的身影上已经挂满了污血和碎肉。每推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噗!
张辽一刀劈开一名万夫长的头颅,同时左肩被一支冷箭射穿。
他闷哼一声,反手拔出箭矢,带出一串血珠。
“真他娘的硬。”
张辽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看了一眼四周。
人太多了。
匈奴人像是杀不完的蝗虫,杀了一批又涌上来一批。即便是一品指玄境的体力,在此刻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呼衍灼为了围剿他,几乎把所有的家底都压了上来。
“张将军!”
不远处,一名狼骑校尉嘶吼着,“兄弟们冲不动了!这帮蛮子用尸体把路堵死了!”
张辽看了一眼城头。
城门依然紧闭,那里是陛下最后的尊严。
“冲不动也得冲!”张辽双目赤红,举起残破的钩镰刀,“只要我们还活着,他们就别想靠近城门一步!”
“嗷呜!”
座下狼王感应到主人的决绝,发出一声悲壮的嚎叫。
此时,土坡上。
呼衍灼看着陷入苦战的秦军,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冷笑。
“结束了。”
他看出了张辽的强弩之末。
“把后军压上去,彻底围死。”呼衍灼淡淡下令,“把那头狼王的皮剥下来,本王要做个脚垫。”
亲卫领命,挥动令旗。
原本作为预备队的五万匈奴后军,开始向南移动,准备给秦军这头困兽最后一击。
整个匈奴大阵的重心,全部压在了南方。
这也意味着,北方,那片原本被重兵把守的后方,此刻空了。
呼衍灼并没有在意。
北方是茫茫雪原,是大秦早就丢掉的长城防线,除了风雪,什么都没有。
然而。
就在那五万后军刚刚转身的瞬间。
天地间,突然安静了一瞬。
风停了。
不是那种自然的停歇,而是仿佛被某种恐怖的力量强行按住了一般。
呼衍灼眉头猛地一跳,一股前所未有的心悸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北方。
那一刻。
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只见北方极远处的地平线上,黑色的夜幕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光。
或者说,是一道煌煌刀气。
那刀气呈半月形,足有千丈宽,像是一道从九天垂落的极光,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横扫而来。
它太快了。
快到视线都无法捕捉。
它太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