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子谷。
风吹进谷口，带起一阵凄厉的啸声。
这处山谷形似祭碗，四周高耸，中间深陷。
三千名衣衫褴褛的中原童男童女被麻绳拴成一串，跪在谷心，哭声被如刀的北风绞得粉碎。
呼衍灼站在高处，手中捏着那枚婴儿头颅形状的黑骨哨。
“嬴嚣，你想要本王的命，本王就用这战场上的数十万亡魂，请你入地狱。”
他吹响了骨哨。
哨声低沉，不似人间之音。
呼衍灼挥动腰间弯刀，划破手腕，鲜血滴落在脚下的萨满法阵中。
嗡。
方圆数里的地面毫无征兆地颤抖起来。
那些堆积成山的匈奴尸体、秦军残躯，在这一刻竟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滚滚黑气从尸山血海中钻出，聚而不散，迅速在天幕上汇聚。
原本昏暗的黄昏，瞬间陷入永夜。
一张巨大的黑色骷髅面孔出现在高空，双眼中跳动着暗红色的阴火。
【亡魂大阵】。
这是匈奴国师须卜·天问留给皇族的最后手段。
以王室血脉为引，以万名生灵为祭，唤醒草原千年来沉睡的怨灵。
战场上的空气变得粘稠且寒冷。
正在追杀残敌的并州狼骑突然感到识海剧痛。
“杀……杀光他们……”
一名狼骑校尉神情恍惚，他眼中的战友竟然变成了狰狞的恶鬼。
他举起弯刀，砍向身侧。
“醒过来！”
张辽怒吼一声，声如惊雷。
他强忍着大脑中的刺痛，钩镰刀猛地顿地，试图稳住军心。
但这股力量源自神魂，避无可避。
恐慌在蔓延。
土坡上，赢嚣看着天空中那个遮天蔽日的黑色骷髅，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装神弄鬼。”
他身下的白虎王似乎极为厌恶这股气息，喉咙里发出焦躁的嘶吼。
赢嚣侧过头，看向阴影处。
“晓梦。”
“在。”
道家天宗晓梦掌门缓步走出。
她赤着足，脚踝处系着银铃，走在满是污血的泥地上，足底却不染一丝尘埃。
白发如雪，面容冷峻到了极点。
道家天宗，晓梦大师。
在她身后，一千名道兵鱼贯而出。
这些道兵皆身着素白长袍，背后斜跨法剑，指缝间夹着泛金的符箓。
“破了它。”赢嚣淡淡下令。
晓梦轻轻挥手。
一千道兵同时止步。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口中念念有词。
一千张金符脱手而出，化作流光飞向半空。
“列阵，太极。”
晓梦纵身跃起，落于千符中心。
这些符箓在空中首尾相连，迅速构筑成一个直径百丈的巨大金色太极图。
金光灿然。
黑气被金光照耀，发出滋滋的消融声。
天空中的黑色骷髅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俯冲而下，巨口咬向太极图。
晓梦闭上双眼。
她手中的秋骊剑横在身前，指尖抹过剑脊。
“天地……失色。”
四个字，从她唇齿间轻轻吐出。
嗡——
一道无形的涟漪以晓梦为中心，疯狂向四周扩散。
这涟漪所过之处，时间仿佛凝固了。
原本翻滚的黑气凝滞在半空。
呼喊的匈奴兵僵住了表情。
甚至连空气中飞舞的血滴，都停在了原处。
更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色彩在消退。
漫山遍野的猩红血迹变淡，黑沉沉的天空失去质感。
方圆千丈内，所有景象都变成了灰白色。
就像是一张古老的画卷，被抹去了所有颜色。
唯有晓梦那一身白衣，以及赢嚣身披的祖龙玄铠，依然保持着原本的色泽。
那是超脱于这方天地的力量。
黑色骷髅在这绝对的静寂中，身体开始崩解。
它发不出声音。
只是像脆弱的灰烬，在灰色的风中，一层层剥离。
最后，彻底消散。
黑云裂开一条缝隙，一道残阳重新照了进来。
随着晓梦收剑回鞘。
天地间的色彩如潮水般涌回。
噗通。
呼衍灼跪倒在地。
他双眼流出黑血，那一头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黄枯槁。
阵法反噬。
“不可能……这是神灵的力量，中原人……怎么可能有这种力量……”
呼衍灼惨笑着，嘴角不断喷出内脏碎块。
他原本想要拉着秦军陪葬，却没想到，对方随手点出一名女子，便将他的底牌随手抹去。
此时，那三千中原童男童女依旧呆愣地跪着。
赢嚣骑着白虎，穿过那层渐渐散去的硝烟，来到了谷边。
他俯瞰着下方。
谷底，剩下的十万匈奴精锐已经缩成一团。
那是匈奴最后的血脉。
“杀了他们。”
赢嚣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陛下！”一名随军文臣急忙上前，声音发颤，“匈奴已败，那十万人若是受降，可为我大秦奴隶，若是尽数屠了，恐伤天和，且这些孩子还在谷里……”
赢嚣转过头。
他那双暗金色的眸子冷冷盯着那名文臣。
文臣到嘴边的话，生生被吓了回去。
“天和？”
赢嚣冷笑一声。
“朕，就是天。”
他拔出了太阿剑。
威道之剑。
剑身在出鞘的瞬间，发出一声长达数息的剑鸣。
剑气冲霄而起。
“传朕旨意。”
赢嚣高举长剑，剑尖直指匈奴帅旗。
“一个不留。”
“这世间，不再需要匈奴这个名字。”
话音刚落。
六万陌刀军再次踏出重步。
原本精疲力竭的并州狼骑，在大雪龙骑的带领下，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白虎王纵身一跃。
赢嚣化作一道黑红色的闪电，直接撞入了那十万残军的中心。
剑锋划过。
人头冲天。
呼衍灼眼睁睁看着那黑色的身影。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君王。
而是一个行走在人间的杀神。
夕阳终于沉入了地平线。
在这最后的余晖里，赢嚣的玄铠上染满了匈奴王公贵族的血。
他站在尸山之上，太阿剑斜指地面，血顺着剑槽缓缓滑落。
“北疆，净了。”
他轻声说道。
忽然，极北的方向。
一股强横到让晓梦都微微变色的气息，正从匈奴圣地龙城的方向，急速掠来。
伴随而来的，是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声音：
“大秦皇帝，尔敢屠我子民！”
